端午家宴摆上桌,赛多喜那把旧藤椅空着,旁边一杯黄酒,从开席到散席,谁也没碰。书里写到最后,这个家反而比老头子在世时更"齐整",可你细看,每个人都是带着疤坐回来的。赛多喜这辈子结了四次婚,五个孩子四个妈,长乐镇有人背地里叫他"四喜临门"。这四个字听着喜庆,落到这个家里,是四道没人缝合的口子。

原配甄巧兰是砖厂工人,那年窑炉窜起几米高的火,她本来已经跟着众人逃到了室外,回头看见邻居慧欣软倒在地上,又冲了回去。她把慧欣推出去的一瞬间,窑炉炸了,人被气浪震飞十几米,当场没了。慧欣活了下来,甄巧兰没有。当年慧欣的父母怕被赖上,不准女儿说出实情,这一瞒就是四十一年。见义勇为没评上,烈属待遇也没捞着。

这四十一年的账,一直到慧欣查出急性白血病末期,从美国回国,躺在病床上才说出口。她哭着要给赛多喜的姐姐惜泰下跪赔罪,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却是惜泰的哭声——这事她二十年前就知道了。甄巧兰临死前自己找过多喜,全都说了。多喜为了不让两家人伤感情,一个字都没往外讲。一个把秘密咽了二十年的男人,和一个把愧疚背了四十一年的女人,谁都没错,谁都没赢。这就是赛家的底色。

再看五个孩子,老大赛秀明打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是个工程队工长,被甲方赖账赖到怀疑人生。他出轨了一个叫赵敏的女强人,事情被他女儿珍珠撞见。后来那女人卷进围标洗钱的命案,追杀的刀真就捅到他胸口。书里写他被连刺两刀,血呼呼往外冒,就喊一句:"告诉我老婆,看好孩子们。"

出轨的人临终才把"家"字说清楚,闻佳音是真能扛。这个女人寄人篱下长大,母亲是当年的知识青年,插队到江西山村,生了三个儿子之后把她这个"赔钱货"丢给了申州的外婆。嫁进赛家之后,账、人事、弟妹的难处,一样样都在她手里过。
秀明躺血泊里那回,她之前早离过心了,分居时有个叫朱百乐的追过她,差点头就点了。转折出在一张病历上,朱百乐患无精子症,佳音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秀明的。是贵和与胜利两个人抢着把这个消息吼到大哥耳朵里的。生女儿赛珍珠时羊水栓塞,输血三千多毫升,命悬一线。救回来之后她去"点金烘焙"当副总,反过来替落魄的老公填坑。秀明后来跟她说了两句话,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

二房赛秀亮,书里最拧巴的一个。他妈被赛多喜喝醉了打,五岁那年他妈做完最后一顿饭跳河了。他记了三十年恨,长成了冷面律师,家里着火都得先签完合同。他在许家湾的吉祥大厦买了一层楼,租给一家网店,对方把电瓶车推上楼充电,一把火烧掉五个楼层,还烧死三个人。法院判他承担连带责任,赔款四五千万。为了不连累妻子,他逼着越剧名角杨美帆离了婚,家里谁都不知道。
后来他查出失代偿期肝硬化,配型失败。杨美帆在天台电台直播里哭喊:"明天还去办复婚、你还得买戒指。"最后是美帆她爹捐肝,妹夫金景然主刀,命捡回来了,可双手废了,律师干不成了。他转头替大哥管法务和财务,卖楼还债。手没了,家还在,这话说着轻,落到谁身上都沉。

三房赛秀河,跟赛千金是龙凤胎,从小被爹忽略,水彩笔没墨都不给买。他看上升所长郝质华,两人从互怼到谈恋爱。郝质华是T大毕业、慕尼黑工业大学博士,比他年长,离过一次婚。她父亲郝辛当面逼两人分手,把女儿锁进三楼,拆走梯子,死活不同意。
一场地震随行救援成了转机,最后是那位曾经最反对的局长父亲亲手把女儿交到他手上。婚礼上,七十七岁的郝辛站上台讲话,讲的是给女儿取名"质华"的用意,讲的是自己这个年纪还想活得久一点,好在她遇到难处时还能替她挡一挡。

这房是门第偏见被硬啃下来的,四房赛千金,被爹宠成"龙女",二十岁就嫁了金景然。金景然是豪门独子、外科骨干,外号"妇女之友"。她骄到在医闹里拿东西砸了对方额角,离了婚。离婚后她拒绝靠金家的钱生活,自己去烘焙店打工,从货架上补货做起,后来才知道那店是金景然专门给她开的。地震时预制板压下来,金景然拿身子护她,两人病房里复婚。
老五赛秀利最憋屈,宋引娣怀着前夫的娃嫁进来,生完卷走现金和十几万工程款跑了。赛多喜早知道不是亲生,姑妈惜泰八年前带他做过一次亲子鉴定,也没说破。他的生父是当年在赛家干活的徐德润。秀利十七岁背行李出走,后来考上F大医学院。父亲忌日那天他斗胆开口,说了句"像我这样的野种",被大哥当场喝断:你就是我们赛家的人,是我们的亲弟弟。

亲妈落难了,他反手救了那一家。宋引娣回头寄土产,求他"以大哥身份管俩弟弟"。孙辈赛珍珠,开篇十六岁叛逆网红,拍短片十天点击破两亿,粉丝一夜破百万,后来被圈里挤对,转去学戏,成了剧团重点栽培的。这一家子,钱、债、出轨、重病、地震、DNA疑云,全挨了一遍。
关键的分岔在这,剧版把故事改成了1428万拆迁款当引信,钱到账的同一段时间,赛多喜去医院拿回一张癌症诊断书,钱和病前后脚进了同一扇门。以前那笔钱是"爸分给我们的",诊断书拿回家之后,它变成了"爸留给我们的"。但原著里没有拆迁款。赛家不是靠一笔横财翻身的,真正把钱带进家门的,是后来兄弟俩买的一只原始股。原著也没有"多喜查出重病"这个设定,父亲走得突然。

他留下一份遗嘱,把房产分给了秀明、胜利和两个孙辈,给大儿媳佳音留了十万块慰问金,还立了一条最让人意外的话,让五个子女搬回老宅,合住一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人糊涂了。一年多以后,赛亮说了一句话,算是替父亲把这份遗嘱讲明白了:没有那一年多的合住,他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书里更狠,父亲没等到团圆就先没了。孩子们是被"别散"两个字硬摁回一张桌子。
比赛多喜忌日又过去几年,故事停在一个端午节的午后。秀明的建筑公司已经小有规模,工地遍布南北,替他管法务和财务的是二弟赛亮。美帆两度拿到梅花奖,在饭桌上唱了一段自编的戏文。贵和和郝质华跟着金景然重整那批烂尾楼,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千金从法国回来,和佳音合伙办起了高端糕点品牌,刚拿下G20峰会国宴的糕点供应。胜利在医院实习,准备考雅思出国,珍珠在越剧团受重点栽培。

饭桌上摆了一只空杯子,是给父亲留的。秀明带头敬酒,说的第一句是对不起,第二句是谢谢。赛亮说,是家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窗外晴空如洗,石榴花开得正盛。可你说"齐整"是真的齐整吗?二房手废了。长房的疑云翻过篇,但刀疤在。幺房离过又复,秀利到现在都不是赛多喜的血。藤椅空着,黄酒满着,大家碰杯笑,像是赢了。父亲活着时没人肯服软,是他死了咱们才学会团圆,还是只不过没人再有体力继续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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