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小厨美食西澳大利亚鲨鱼湾的水下，一只雌性瓶鼻海豚从海床上撕下一块海绵，衔在喙端，游向一处珊瑚礁丘。
自1984年研究者首次观察到这一行为以来，主流推测一直认为，海豚在沙质海底觅食时，海绵可以保护吻部免遭尖锐的海胆与岩屑刺伤。直到BBC纪录片《蓝色星球III》的摄制组将特制摄影机布设在珊瑚礁旁，这个困扰了科学界四十年的谜题才终于有了答案。
《蓝色星球III》第一集中，记录下了海豚的捕猎过程。这只海豚将海绵堵在礁岩的洞穴出口，随即退开，摆尾搅动水流。受惊的猎物本能地冲向熟悉的避难所，却发现入口已被海绵封死。海豚守在一旁，从容捕食。这套陷阱战术，是目前人类观测到的动物界最精妙的工具使用行为之一。摄制组为这只海豚取名甘巴拉，在当地原住民语言中，意思是“聪明”。
为了这组镜头，摄制组等待了五周时间，慢慢取得甘巴拉的信任。这种以月为单位的耐心，在快节奏的内容生产时代显得格外奢侈，却是《蓝色星球》系列二十余年来在创作上的坚持。
2001年，《蓝色星球》第一次将深海的壮丽奇观带到全球观众面前；2017年，《蓝色星球II》在拓展人类认知边界的同时，呈现了海洋生态正在承受的压力。近日，历时四年半制作的《蓝色星球III》归来，技术的迭代让镜头得以潜得更深、靠得更近。
《蓝色星球III》共六集，前五集依次穿行热带海域、辽阔远洋、四季海洋、极地海洋和幽暗深海，最终章则将视线投向明天，探寻守护这片蔚蓝的可能。BBC Studios自然历史部负责人乔尼·基林期待，这部纪录片在延续系列一贯惊奇感的同时，为海洋世界以及人与海洋的关系提供全新视角。
目前，第一、二集已在爱奇艺、百视通、哔哩哔哩、咪咕视频、腾讯视频及优酷上线，随后将在东方卫视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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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蓝色星球III》之前，这个系列已经站在很难被超越的位置上。《蓝色星球》第一季在BBC One首播期间，吸引了超过1200万英国观众。2017年的《蓝色星球II》是当年英国收视最高的电视节目，全球总播放量超过10亿次，在中国的播放量突破2.2亿。
“第一部和第二部太受观众欢迎了，我们在创作第三部的时候压力很大。”基林告诉第一财经，他们希望制作出一部精彩绝伦的纪录片，探索全新海域、发掘新的物种，把前所未见的动物行为再次带到观众眼前。
《蓝色星球III》摄制组横跨五大洋，累计实地拍摄超过2100天，最深抵达海面以下4000米，与350多位科学家伙伴协作。总制片人伊丽莎白·怀特将这一季的创作方向概括为更近、更深、更有联结感。“人们想到海洋，往往会感到惊叹与敬畏，有时也会心生恐惧，而我们希望突破这种固有印象。有些动物披着鳞片、体表黏滑，它们其实也十分可爱。”怀特希望观众能真正走近这些动物，理解它们，并对它们产生共情。
从已经播出的内容来看，《蓝色星球III》仍然带来了令人惊叹的画面和故事。第一集《热带海域》里，一头雌性大翅鲸在结束从南极出发的长途迁徙后，走向生命的终点。她的遗骸沉入海底，以一场鲸落为这片看似丰饶，实则营养物质稀薄的水域带来新的生机。珊瑚三角区的一场海洋热浪让珊瑚和海葵大面积白化，双锯鱼赖以藏身和产卵的家园变成一片惨白，它们在其中奋力维持生存。
《辽阔远洋》一集则把观察的尺度拉开，从海洋顶级掠食者到刚刚诞生的脆弱生命：加州海狮与金枪鱼、鲯鳅和海鸟一同追逐庞大的鱼群；墨西哥外海，虎鲸群试图围猎一头成年蓝鲸；一只刚破壳的绿海龟幼龟，必须穿过堆积在沙滩上的马尾藻才能抵达大海。
为了离得更近，团队采用探针镜头进行微距拍摄，把镜头贴到与动物视线齐平的位置，拍摄那些只有豌豆大小的动物，比如雀鱼和锦葵船蛸。为了捕捉到动物的完整行为，他们研发了高分辨率遥控摄像机，可以安放在海床上连续工作24小时。甘巴拉的海绵陷阱，正是靠这套设备才被完整记录下来。无人机则被用来进入人类难以抵达或极度危险的水域，比如拍摄弓头鲸自然破冰的画面。
借助这些设备，镜头得以在海床驻守整日，进入狭窄潮池，深入无光的海底，记录下诸多前所未见的动物行为与奇观。技术的进步帮助摄制组抵达曾经无法到达的广度和深度，但最终支撑起一个个新发现的，仍然是人的耐心和守候。
和陆地拍摄不同，水下的每一分钟都十分宝贵，受制于水流、潮汐、水温和能见度，任何一个微小变化都可能让拍摄环境彻底改变，摄制人员需要对抗不断变化的状况。《四季海洋》一集中长吻海马的片段历时18个月才完成拍摄，拍摄必须配合潮汐变化，每隔数周才有约两小时的平潮期可供拍摄。为拍摄《幽暗深海》中的昼夜垂直迁移和锦葵船蛸，摄影师迈克·巴蒂克一共下潜了526次。
这一季的总制片人和大部分团队成员都是女性，系列制片人拉拉·比克顿认为，这为剧集带来了不一样的创作氛围。她以南露脊鲸的故事为例，大约二十年前，《地球脉动》将其解读为雄性之间为争夺雌性展开的激烈争斗，但此后的研究让人们看到，雌性的选择在其中起了更重要的作用，在《蓝色星球III》中，制片人选择从雌性的视角重新讲述这个故事。“创作团队吸纳多元视角，让叙事更加饱满。”比克顿说。
百岁之年，声音在场
《蓝色星球III》仍由观众熟悉的博物学家大卫·爱登堡担任解说。今年五月，爱登堡度过了他的百岁生日。在自然历史纪录片领域，他的声音一直是令人信服的存在，为纪录片注入来自人类的温度与智慧，传递出幽默、悲伤、喜悦与惊奇等情感。
基林回忆，一年前他们去找爱登堡，问他有没有兴趣再次为《蓝色星球》献声。他们给爱登堡看了新拍到的镜头，包括鲨鱼、海豚，还有章鱼在陆地上行走的片段。“他觉得非常惊喜，对他来说，这些也是前所未见的画面。”在基林看来，爱登堡学识极其渊博，更难得的是，“尽管他已经百岁高龄，却像九岁的孩子一样好奇、热忱”。
比克顿认为爱登堡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他能和各个年龄段的观众产生共鸣，她的母亲、她八岁的女儿都喜欢爱登堡。“没有多少人能像他这样，将几代人凝聚在一起。无论观众年龄大小，他都能把复杂的自然知识讲得通俗易懂，让人着迷。更了不起的是，他已是百岁高龄，每一句台词都带着饱满的激情，带领观众和他一同去发现大自然。”
大卫·爱登堡也对自己能够参与而感到欣喜：“25年前，当我为第一部《蓝色星球》录制旁白时，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百岁之年为第三部献声。海洋是一个有着无穷魅力的地方。在全新节目中，我们又发现了许多奇妙的水下生命。它们比我们以往认识到的更加出人意料、更加复杂精妙，也更加重要。”
这一季的配乐由作曲家汉斯·季默及其团队打造，其中使用到一件特别的乐器——巴谢水晶琴。这种乐器全球仅有几百台，由玻璃杆与金属共鸣器组成，演奏时蘸湿手指摩擦玻璃杆，能发出空灵的声音，打造出富有现代气息、充满海洋韵味的配乐。在观众眼中，海洋往往遥远而陌生，音乐是把人带入水下世界、与海洋生命建立情感联系的通道。
在英国乃至全球，已经很少有电视节目能让一家几代人聚在一起共同观看。《蓝色星球》系列是少数能做到这一点的节目。基林向第一财经分析，它的长久吸引力在于新的故事、情感的共通性以及多样性。“观众喜欢看到能够映照出自己生活中某些地方的内容，关于爱，关于家庭的羁绊，关于动物之间相互捕猎的残酷竞争。”他还提到另一层吸引力：很少有人有时间和条件走遍全球每一个角落，但坐下来看《蓝色星球》，就有机会抵达那些原本一生中难以抵达的地方。
在比克顿看来，人类天生通过故事交流，“当我们聚焦一个或几个动物主角，陪伴它们面对重重挑战，就会生出共情。它们的生命既非凡又迷人，而它们所要面对的困境，其实和人类有着惊人的共通之处”。
在这群创作者看来，共情通向的不只是感动。如果距离更近、了解更多，人类就会和海洋产生更强的联结，为守护这片蔚蓝而采取行动。
《热带海域》制片人约兰德·博西格在拍摄期间亲眼见证了海水升温给热带海域带来的变化。“许多热带海域处在崩溃的边缘，真实地呈现这些正在发生的变化十分重要。”但她也清楚，观众首先需要领略这些海域的美丽、扣人心弦的故事和惊人的物种多样性。“自然历史纪录片能够唤起情感共鸣。当人们真正了解一个生态系统的独特价值时，才更有可能主动去保护它。”
博西格说，人们很容易为自然界正在发生的变化感到焦虑，但世界各地也有许多令人振奋的故事。“只要给海洋一个机会，海洋就会展现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我们希望这一季能带给观众希望，让大家看到能够实现的改变。”在她看来，《蓝色星球III》传递出的一个重要理念是：海洋是把全人类联结在一起的共同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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