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正在央视一套、爱奇艺、咪咕视频、腾讯视频热播。剧中,演员啜妮继《中国1921》后再度饰演邓颖超。这一次她演绎的邓颖超,在长征前就已经身负病痛,身体十分虚弱,凭着坚定的革命信念,战胜病痛与逆境,成为长征中坚韧女红军的代表之一。作为革命战士的同时,她也是周恩来相濡以沫的爱人。遵从导演张永新“真听真看真感受”的创作准则,啜妮放下刻意的表演技巧,于细微、克制的举手投足之间,描摹出一位有血肉、有苦痛,却始终心怀信仰的女性革命者。
“真听真看真感受”,让表演从“去演”变成“去经历”
张永新导演向全剧组提出“真听真看真感受”的表演要求,在啜妮看来,三者之中,最难抵达的便是“真感受”。

在啜妮看来,邓颖超有柔软温情的一面,也有着革命者钢铁般的意志。
“听和看,是演员的基本功,可真正去感受人物身处的环境、处境与心境,需要把自己完全交付进去。”在啜妮的理解中,导演提出这三个“真”,本意就是劝诫演员不要急于输出情绪、急于塑造人设,先把自己安放于故事的时空当中,完成整部戏的拍摄。啜妮对这句话有了新的体悟:“这三者是环环相扣的。当你真的听进去周遭的一切,真切看见眼前的人与物,感受便会自然而然生发出来。演员很多时候不是要往角色身上添加什么,而是剥离掉人为设计的表演痕迹。”战争环境之下,周遭所有声响都不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远处断续的枪声、伤员微弱的呻吟、步步逼近的脚步声,会直接搅动人物内心,带来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有那些朴素的物件,一只水碗、一顶旧军帽、一把枪、一个烤土豆,当演员把它们视作角色赖以生存的日常物件,而非拍戏的道具,内心的感知便会全然不同。“这种创作方式,是让演员跳出‘我要表演出什么’的思维,切换成‘我正在经历这一切’。很多人物的反应不必刻意设计,环境给到刺激,反应就会自己发生。”
走进实景拍摄地,文字史料里的长征,化作触手可及的现实。剧组辗转寻来真实的雪山取景,站在巍峨的雪山之下,望着望不到头的艰险路途,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啜妮生出一份震撼。课本与文字能够叙述苦难,却很难复刻身临其境的冲击,那一刻,她真切体会到,先辈走过的道路远比想象更加残酷。这份震撼,转化成了表演上的敬畏。她不再刻意追求把角色演得无比刚强,转而向内探寻:在这样炼狱般的境遇里,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一步一步继续向前。环境带来的真实压迫,会催生大量不受设计的自然反应,这是棚内拍摄很难获取的表演养分。碗、旧衣、磨破的鞋子,一件件道具帮助啜妮落地人物。
邓颖超并不时刻悬浮在宏大的革命情绪当中,她同样要吃饭、休息,会疲惫、会忧虑。正是这些细碎的烟火质感,让历史人物跳出符号,变得可触可感。长征路上,饥饿、严寒、透支的疲惫是日常,剧组借助负重行军、长时间户外拍摄,帮助演员贴近人物的生存处境,但啜妮并不认同演员要把身体压榨到极限才能够诠释苦难。“我们当下的拍摄条件,和当年的处境天差地别。比起硬熬身体,更重要的是读懂苦难如何改变一个人的状态。”极度疲惫之时,人的动作会放缓,话语会变少,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会被消耗殆尽。把这些生理层面的细节落实到位,艰难就会自然流露,不必额外去渲染痛苦。身体体验是辅助工具,真正的内核,是读懂角色为何要咬牙坚持,读懂困境夹缝之中不曾熄灭的精神力量。
跨越十余年再演邓颖超:看见更丰富、多层次的她
这不是啜妮第一次出演邓颖超。早在2011年的《中国1921》,她就演绎过青年时代的邓颖超。时隔十余年,再度触碰同一个历史人物,理解的厚度已然完全不同。“早年塑造青年邓颖超,认知大多来源于史料记载的邓颖超的青年经历。而长征阶段的邓颖超,经历过无数风浪,身份也更加复杂。她是一往无前的革命者,是周恩来的妻子,也是饱受肺病折磨的病人,肩上还要不断扛起责任。”啜妮说,这一次,让她看见了层次更加丰满立体的邓颖超。时隔多年回头再演同一个人,对演员而言也是很奇妙的体验,自己对人物的认知不断深化,但角色骨子里那份坚定的革命信仰,始终没有动摇。
为贴合长征时期邓颖超抱病受苦的身体样貌,啜妮主动和导演共同商议调整身体状态,镜头里,她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结有血痂,呈现出病痛折磨下的病态苍白肤色。减重不是为追求镜头上消瘦的视觉效果,而是借由身体的变化,去共情人物承受的病痛。“判断状态够不够,标尺永远是人物,不能一味追求外形,损害演员本身的健康,那就本末倒置。我希望观众看见的是在病痛与绝境里挣扎的邓颖超,而不是仅仅看见一个瘦下来的演员。”

啜妮表示,战友与妻子这两重身份,从来不是割裂对立的,而是始终共存于邓颖超身上。
邓颖超和周恩来同在长征队伍,但分属不同单位,行军、宿营分开,见面机会并不多。剧中,邓颖超与周恩来之间,既有革命同志的肝胆相照,亦有夫妻之间含蓄深沉的温情。饰演周恩来的曹磊,对人物有着细腻深入的理解。两位演员没有把夫妻之间的情愫全部依靠口头沟通表达,更多的是在实拍的对手戏之中,依靠彼此的表演反馈,一点点搭建人物之间的羁绊。“他们不只是夫妻,更是历经生死考验的战友与同志,彼此的懂得,很多时候不必言说。”啜妮表示,战友与妻子这两重身份,从来不是割裂对立的,而是始终共存于邓颖超身上。面对革命事业,他们首先是要扛起责任的同志,私人情感要往后退让;而在难得的生活缝隙,爱人的关切又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不会刻意去切换身份标签,一切都依附于当下所处的境遇。面临抉择与危难,她优先考量革命大局;看见周恩来被重担压得身心俱疲,妻子那份柔软惦念便会悄然浮现。
剧中诸多动人的名场面,全部依靠克制的细节传递情感。有一场戏,邓颖超知晓自己患有肺病,担心传染给周恩来,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坐的凳子向后挪开,拉开距离。剧本给出提示,现场又打磨完善。没有激烈的哭诉,只是一个安静的小动作,藏着她本能的守护。比起宣泄自己的苦楚,邓颖超习惯优先顾及身边之人,这份内敛,正是人物性格的缩影。
另一幕戏,周恩来操劳过度,坐在院中椅子上沉沉睡去。望见爱人疲惫的模样,邓颖超心中百感交集,满心酸涩想要落泪,却又害怕惊扰到熟睡的人,只能捂住嘴巴,躲到远处无声地落泪。放声大哭相对容易,这种连悲伤都要收敛克制的情绪,更考验表演的分寸。“这场戏的重点不在于哭,而在于为什么不能哭出声。”啜妮解读,我理解的邓颖超这个人物的反应,首先是躲在远处怕把病传染给丈夫,更重要的是看见挚爱之人被重担耗尽心力,内心情绪的翻涌,不需要刻意去演“哭得多感人”,而是真正看见那个疲惫睡去的人,情绪自然而然涌上来。张永新导演也给到演员充足的创作空间,不框定固定的情绪模板,允许演员顺着人物处境生出真实反应。邓颖超的深情,本就不依靠外放的宣泄,而是蕴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之中。
剧集播出至今,很多观众捕捉到了这些埋藏在表情、动作里的细腻细节。邓颖超和周恩来的默契相处,很多情绪不靠台词交代,一个眼神,一次停顿,就承载千言万语。观众读懂了这些含蓄的表达,让啜妮倍感珍贵。“拍摄的时候,很多只是很自然的本能反应,观众能够捕捉到,读懂背后的情感,对演员来说是很幸福的事。也由衷感谢观众愿意沉下心,认真品读这部作品。”
希望年轻观众看剧后,能在感悟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回望这段峥嵘岁月,长征于很多年轻人而言,是课本上的历史名词。啜妮希望年轻观众看完《伟大的长征》,可以重新走近这段历史,明白当下安稳的生活从何而来。“当你看见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看见他们在绝境之中如何生存、如何抉择、如何直面磨难,你会发现历史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它不是遥远的传说,是真实的人们亲身走过的岁月。希望年轻观众看完之后,生出属于自己的感悟,从中收获前行的力量。”
啜妮在《伟大的长征》里塑造的长征时期邓颖超,走的是克制、内敛、生活化的表演路线,没有刻意拔高和煽情、演成激昂外放的形象,偏重于苦难处境下的从容与克制,贴合史料记载里邓颖超的性格气质。在啜妮看来,邓颖超有柔软温情的一面,也有着革命者钢铁般的意志,既有爱人之间的脉脉牵挂,更有同志战友的大局担当。不渲染轰轰烈烈的情绪,把深情藏于克制的细节,这便是属于那个时代女性革命者独有的信仰的力量。
新京报记者 张坤玉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赵琳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