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5分,全球口碑第1,世界上最伟大的纪录片,用63年回答“出生决定命运吗”

出身决定不了结局,人生只有未完待续。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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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纪录片《人生七年》的制片人克莱尔·刘易斯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叫尼克,是约克郡农场走出来的核物理学家。他是这部纪录片从1964年起跟拍的14个孩子之一,从7岁开始,每七年被拍一次,从未缺席。可就在2019年播出的第九季中,他透露自己罹患了喉癌。

《人生七年9》

四年后的这封邮件里,他语气轻松地说自己一切尚好,只是十分期待出现在下一季的拍摄中。

刘易斯读出了言外之意:这不是一封普通的邮件,是一个自知时日无多的人,希望能向陪伴了自己一生的节目做一个告别。

其实,之前几季的导演迈克尔·艾普特已于2021年去世,制作方曾考虑就此收尾。但或许是尼克的这封邮件让他们改变了主意,请来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得主阿斯弗·卡帕迪尔执导最终季。

图源:《人生七年》

在最后的镜头里,尼克较之前已是形销骨立。他平静地谈起病情,谈起对死亡的恐惧,然后说:“当你们走后,我确定这一次你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我会感受到一个巨大的空洞。”

过去,他的人生里始终有下一次拍摄在等待着他,可这一次,这个漫长的旅程是真的要结束了。

采访结束三天后,尼克与世长辞。

某种程度上,正是尼克的邮件促成了最终季的诞生。遗憾的是,他没能等到它的播出。但他留下的最后一次采访,如愿出现在了最终季里——《人生七年10》,这部全系列豆瓣9分以上的神作,就此画上了一个郑重的句号。

图源:豆瓣

01

“七岁看老”的预设

要理解这部跨越了世纪的纪录片,得先回到1964年。

受一句英国谚语“Give me a child until he is seven, and I will give you the man”(类似中文“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意思)的启发,格拉纳达电视台提出了一个命题——一个人的阶层出身,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一生?

为了探究这个问题,节目组从不同阶层挑出14个7岁孩子,让他们坐到了镜头前,请他们聊聊自己现在的生活和理想的未来,比如将来想做什么、想不想结婚、觉得有钱人是什么样。

图源:B站@石头听书

谈及这些问题,7岁孩子们的回答各不相同。

来自精英阶层家庭的约翰,曾曾祖父是保加利亚首任首相,7岁读《泰晤士报》,可以清晰地说出自己未来的规划:威斯敏斯特公学,然后去牛津。

图源:《人生七年》

安德鲁,父亲是剑桥毕业的银行家,7岁就看《金融时报》,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切特豪斯公学,之后是剑桥。

图源:《人生七年》

苏西,庄园主的女儿,被问到以后的生活,她说想要两个孩子,可以让保姆照顾。

中产家庭的孩子尼尔,父母是利物浦普通教师,7岁时会在街上蹦蹦跳跳地走,被网友形容是像“小精灵”一样的男孩。面对镜头时,他眼神认真地说,长大后想当宇航员。

图源:《人生七年》

另一边,伦敦东区工人阶层的孩子,托尼,调皮好动,7岁说想当骑师,当不了就开出租车,还想当演员。杰基和琳恩,和托尼一样住在东区,被问到未来,一个不好意思地捂嘴笑,说希望长大了嫁人生子;另一个说想当护士。

而约克郡农场的男孩尼克,一开始害羞到不敢直视镜头,后面却在采访中却说出了一句特别美的话:“我想知道关于月亮和星星的一切。”

图源:《人生七年》

福利院长大的保罗和西蒙,连“大学”这个词都没听过。被问到教育规划,保罗歪着头反问了一句:“大学是什么意思?”西蒙更安静,7岁的他面对镜头,只是笑,说不出什么长远的打算。

图源:《人生七年》

14个7岁孩子的最初“人设”,就这样被立了起来。

原本拍完第一集,导演阿尔蒙德没有拍续集的计划,但是年轻的研究员艾普特放不下自己一个个找来的14个孩子,于是他在七年后提议回访,节目由此得以延续。

可令艾普特没想到的是,第二集素材可以说是“糟透了”。

14岁的孩子正处叛逆期,采访极难做,回答短促、敷衍,有时干脆沉默。但恰恰是这种反差让艾普特意识到:“变化”本身才是这个节目最迷人的东西。

图源网络:艾普特

在第二集中,14岁的精英阶层的孩子,他们的人生目标变得更具体了。比如,如愿在威斯敏斯特公学上学的约翰,被问到想要什么,他直接说想要财富、名望和权力。

而中下层孩子的梦想有些开始缩水。原本想当宇航员的尼尔,14岁时说,宇航员或许不太现实,但开着长途客车载人们去快乐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此后,每七年摄制组都会再找到他们,记录他们生活的变化。镜头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成人:有人考进名校,有人早早辍学;有人结婚生子,有人婚姻破裂;有人事业顺遂,有人一生漂泊。有人提前退出了拍摄,也有人在中途离世。

图源:《人生七年》

随着时间推进,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清晰又复杂了起来。

02

走出“预设”的人

影片之后的走向,慢慢指向一个更复杂的答案:出身与命运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原生家庭、阶层、性格、时代,确实会在一个人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但这些并没有如老话说的那样可以决定一切。

尼克,是整部影片中“逆袭”的代表。他从约克郡农场走到牛津物理系,后来成为美国核物理学的教授。他成功沿着“读书改变命运”这条路实现了阶级的跃升,7岁那句“想知道月亮和星星的一切”成了真。

但这条向上之路也是有代价的。晚年的他坦言,即使看起来功成名就,骨子里仍然摆脱不了农村孩子的拘谨,在那些不停追赶和自我证明的时光里,他也常会为回不去又忘不掉的故乡而感怀悲伤。

最终季镜头里,经历了离婚、患癌的他已形容枯槁,还在病中用手机为学生论文做批注。

图源:《人生七年》

每个人的成功似乎都是无法复制的,对于尼克来说,努力、天赋、机遇等等一切因素刚好凑在一起,才促成了他的逆袭。

同样实现逆袭的,还有苏珊。出身工人阶级家庭的苏珊,没上大学,24岁结婚当主妇,婚姻破裂后,她一边独自抚养孩子,一边努力重返职场,最后在伦敦大学做到重要职位,实现了从工薪阶层到中产阶层的跨越。

图源:《人生七年》

另一边尼尔的经历,则是一个从中产跌落到底层的故事。

尼尔的父母都是教师,为他预设的轨道是考上好大学,再一路向上发展。可16岁时,他没能如愿考上牛津。这件事成了压垮他的巨石,引发了严重的心理问题。28岁,他开始流浪、住没暖气的木屋、靠救济金生活。

导演问他“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了吗”,他几乎要哭出来,却说“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图源:《人生七年》

后来,40多岁的他当选了地方议员——虽然没多少薪水,也没做太久。70岁,他独居法国乡下,经济依然拮据。

在一场采访里,他说自己“一事无成,是个失败者”,但同时又说“大概已经尽可能地幸福了”。

而影片中更多的人,他们的人生看似都在预期之中,没有太多阶级层面的大起大落。可阶级只画一条线,人生却是一个面。不往上爬,还可以往外走、往深里走、往自己认的方向走。所谓方向,除了向上向下,也可以是四面八方。

安德鲁,7岁就知道自己要去切特豪斯公学、再去剑桥,后来果然成了伦敦金融城律师、律所合伙人,事业顺遂的同时,他也花了很多心思去经营和家人的感情,因为在他看来家庭幸福也至关重要。

图源:《人生七年》

优渥家庭的布鲁斯,牛津数学系毕业,顺利地走在预判的精英路线上。后来,他又去东伦敦教移民儿童、去孟加拉教数学、回国在公立学校任教,找到了自己认可的活法。尼尔落难时,也是他伸出了援手。

这让人不禁联想起7岁时,他曾说的那句“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大部分的钱给穷人”。长大后的他依然践行着他所认可的价值观念。

图源:《人生七年》

苏西,庄园主女儿,7岁时说以后让保姆带孩子。21岁却叛逆辍学,说讨厌婚姻。22岁结婚后,她平和下来,亲力亲为带孩子,学着感受家庭带来的安稳,找到了生活的从容。

东区工人家庭的托尼,想当骑师没成,开出租、演戏、开酒吧,折腾一辈子。导演问他“你好像都没成功”,他却说“我想做的事,我都做过了”。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妻子在一起46年,直到70岁都在说“我仍然很爱你”。

福利院长大的西蒙,从小不知道父亲是谁,后来成为了寄养父母,帮助130多个孩子。他小时候是那个没有完整家庭的孩子,70岁却为130多个孩子提供了家的温暖。

图源:《人生七年》

人生不是爽剧,没有重生,少有逆袭,片中大多数人的轨迹其实还是在自己的阶层周围打转,但这并不意味着出身决定一切,努力毫无意义。

这场持续了63年的社会实验,想要呈现的,从来不是“出身决定论”四个字那么简单。

有人突破了阶层的枷锁,但与之迎面而来的又是新的困境课题;有人看似阶层没有变化,但却重新找到了自己看中的人生价值;有人顺着轨道走,走得稳,也走得远;有人偏离轨道,跌下去过,又爬起来过……人生曲折百态,每个人都在这个过程中寻找着自己的方向。

03

复杂的答案:人生没有定论

最终章,曾经在镜头前蹦蹦跳跳的孩子,转眼都成了鹤发老人。

7岁时报出“牛津路线”的约翰,如今拄着拐杖;说要让保姆带孩子的苏西,如今儿孙绕膝;那个害羞到不敢看镜头的农场男孩尼克,已经坐上了轮椅。

70岁,他们再次坐到镜头前,阶级、职业、财富的差异依然存在,但到了这个年纪,他们牵挂的事却越来越相似:他们坐下来聊得最多的,早就不是阶层财富、学历身份,而是健康、伴侣、家庭、孩子。

70岁的安德鲁说,最遗憾的不是哪次事业上的失误,而是错过了孩子的校园演出和运动会。福利院长大的保罗说:“你需要一个良好的家庭来让你的生活变得完整。”对70岁的他们来说,真正值得珍惜的,是一路走来建立的亲密关系,以及内心的平静。

图源:《人生七年》

而全集的意义,也在最终章里得以显化——人生或许从来没有定论。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开局,但那些只是底色,不是判决书。出身影响人生,却不是人生本身。

片中的故事无不在向我们诉说着命运的复杂性。我们没法简单地用“成功”或“失败”给别人的人生盖章,也没法用“幸福”或“不幸”替他们去做总结。

托尼一辈子没“成功”过,但“想做的事都做过了”;琳恩一辈子守在学校图书馆,死后图书馆以她命名;布鲁斯牛津毕业去教穷人孩子,尼尔落难时是他伸手;西蒙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成了130多个孩子的寄养父亲。

他们的人生,任何“成功学”框架都装不下,任何标签都无法简单定义。

图源:《人生七年》

而且,即便是拍了63年的镜头,也没法真正窥见一个人完整的人生轨迹。因为镜头有它的局限。每个镜头都带着制作团队的预设、选择和剪辑,进而影响着最终的呈现。

关于这部片子的内容有很多争议:约翰控诉自己被剪成“阶级反派”,没人拍他9岁丧父靠奖学金上的牛津;查尔斯退出后说导演“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角色”;艾普特自己也曾承认:“我试图扮演上帝的角色,预测这些人将来会发生什么,仿佛一切都可以按照我的预想安排好。”

当我们看到这些局限,再带着辩证的视角去看待这些故事,我们似乎更能体会:人生如此复杂,永远不可能被框定在预设的答案里。那些镜头之外没被拍到的转折、没说出口的遗憾、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改变的瞬间,也是人生最真实的一部分。

图源:豆瓣@欲海奇男子

随着最终章的落幕,最初那个关于阶级与命运的追问,仿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它早已从一场观察阶级流动的社会实验,变成了一场对人的漫长记录,让我们得以看见鲜活丰富的人生形态。

我们在其中看到阶层的力量,也看到人的韧性;看到想要翻越轨道的艰难,也看到有人在轨道之内活出了自己的质地。

人生好像并不能轻易被简化成一个标准答案——它比任何预设都复杂。它拒绝被客观规律轻易概括,允许矛盾共存,允许走岔路和曲折,允许徒劳无功和长途跋涉。

图源:《人生七年》

它永远处在一个“未定”的时态,以一种神秘的方式行事,并不遵循某个既定逻辑。

出身或许可以写下起点,但写不到终点。7岁画下的轮廓,14岁开始分化,但没有人能凭此给一生盖棺定论。尼尔28岁流浪,40多岁当选议员;苏珊离婚后重返职场;杰基70岁住到了海边……

人总会在40岁、50岁、60岁重新理解自己,会在某次转弯遇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会在以为一切都定了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一扇打开的门。

图源:《人生七年》

人生之美,恰恰在于充满了复杂与未知,等待着我们去探索属于我们各自的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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