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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齐曾说：“演员的每一场演出，都应该是一次认真体验，而不是简单重复过去的表演。只有真正生活在舞台上人物的规定情境里，像一个活人那样适应着一切，才有可能让角色永远冒出耀眼的火花儿来。”
文 | 阿 布
11月1日，著名演员吕齐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101岁。他原名吕常祺，1925年8月出生于山东，1954年调入北京人艺，是北京人艺一级演员。
年轻时的吕齐
陈主编和关师父是同一个人演的
很多观众第一次对吕齐印象深刻，是因为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
吕齐饰演陈主编
他饰演的陈主编，总是坐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听年轻编辑们争来争去。看上去有点老派，却并不糊涂；他熟悉人情世故，却没有变成油腻的中年人；年轻人闯了祸，他会皱眉，会批评，但往往还给年轻人留一点体面。
吕齐的表演，没有把陈主编演成一个领导。他给这个人物加了许多细小的东西：说话时的停顿，听别人讲话时略微前倾的身体，批评人时并不完全严厉的语气，还有那种看透了许多事情，却懒得把一切都说破的神情。
陈主编的戏份并不是每一集都抢眼，却很像一间编辑部里真正会存在的人——他不负责制造热闹，热闹往往是年轻人带来的。但是面对新鲜事物，他也不会倚老卖老，马上摆出拒绝的姿态。
后来，吕齐又出现在《霸王别姬》里，成了戏班班主关师父。
吕齐饰演关师父
面对一班学戏的孩子，他严厉、冷峻，时常显得不近人情。但是细想起来，他又极为恩威并施——
小豆子被太监强掳去的时候，他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事，又不好违逆，却还是上赶着说了句“俩孩子一起去吧”，暗自祈祷小石头一起去可以帮小豆子挡掉些灾祸。
孩子们吃不了练功的苦，他一面拿大刀伺候，下手毫不留情，一面又会幽幽地来一句：“要想人前显贵，您就得人后受罪。”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像台词，而是让你看到，一个在梨园行里活过多年的人，他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整部电影里最打动我的一句话，其实就是关师父说的：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当年，小豆子也正是听到这句话，才把自己一路修炼成了程蝶衣的。
时局多变，等到师兄弟都已经闹掰拆伙了，只要是关师父往他们面前一坐，露出威仪，来一句：“我让你们糟蹋戏！”啪一声，丢下个烟锅袋，“现在你也该拉他一把吧？”再大的仇怨也消散了，俩人还得在一块儿唱戏——在师父面前就是俩孩子。
关师父即便是到了临死，也是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去了，犹如京戏里的“摔僵尸”——临了都忘不了戏。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是林冲的《夜奔》。如果你还记得关师父之前的台词，就有这么一句：林冲那是谁？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不是小毛贼……那是批评小石头步态轻浮时讲的。
只不过，到了此时此刻再念林冲，台词里未免又多了几分无可挽回的力竭——一个曾经要求别人不能糟蹋戏的人，也不得不经历一个行当衰败之后的无能为力。
现在回看《霸王别姬》，真觉得拍得讲究，剧本层面也精细——每一段唱词，都和每个人物在某时某刻的心境是对得上的。
这是关师父给西楚霸王项羽的判词
不怕您笑话，因为《霸王别姬》里的关师父给我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后来看《编辑部的故事》，我一路都没有意识到陈主编就是关师父，角色反差太大——当然脸盲亦有功劳。
他的根一直在舞台上
但如果只用这两个角色概括吕齐，还是太少了。
吕齐主要的艺术人生并不在摄影机前，而在北京人艺的舞台上。
1949年，他从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表演专业毕业，进入部队文工团。1950年至1953年间，他在华东军委海政文工团工作，曾在话剧《保尔·柯察金》中饰演朱赫莱。
1954年，他调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从此一直在剧院工作。
根据北京人艺公布的资料显示，吕齐曾参演《伊索》《王昭君》《故都春晓》《谁是强者》《贵妇还乡》《祸起萧墙》《吴王金戈越王剑》《野人》《上帝的宠儿》《李白》等70余部剧目。
吕齐在《吴王金戈越王剑》中演过勾践，在《李白》中演过吴筠道长。濮存昕曾回忆，1991年版《李白》里，吕齐“在舞台上舍我其谁的气魄，那个气场可以盈满整个剧场”。
1983年，他凭借《祸起萧墙》获得北京市文化局、北京市文联表演奖；1985年，凭借《阵痛的时刻》获得北京市文化局优秀表演奖；1988年，又获得首届“振兴话剧奖”优秀演员奖。
尽管这些剧目的名字，今天的观众未必都熟悉。但吕齐并不是那种只靠一两个角色被记住的演员。他的艺术人生更像一条长长的舞台：年轻时演青年、演英雄，后来演官员、长者、师父和知识分子——人艺老演员身上常有一种很特别的分寸感。他们知道台词不是喊出来的，情绪也不是越满越好。一个人物真正的性格，常常藏在他说完一句话之后的停顿里，藏在别人说话时他的反应里。
这种演法也被吕齐带到了影视剧创作中——演陈主编时，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同样重要。演关师父时，他的沉默也在说明问题。这样的演员，不会七情上面，把每一个情绪都交代给观众。他相信观众看得懂。
1988年3月从北京人艺离休后，吕齐依然参与青年人才培养。
2022年北京人艺建院70周年时，96岁的吕齐专门录制祝福视频并寄去贺信。
2024年，在纪念话剧《李白》演出33周年直播活动中，近百岁的他又发来视频，回忆当年的创作，并向剧组同仁和观众问候。
吕齐百岁生日时，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著名表演艺术家濮存昕等人前往他家贺寿，送上蛋糕和寿桃。
吕齐曾说：“演员的每一场演出，都应该是一次认真体验，而不是简单重复过去的表演。只有真正生活在舞台上人物的规定情境里，像一个活人那样适应着一切，才有可能让角色永远冒出耀眼的火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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