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冬冬给车明明引荐人脉那顿饭,桌上坐着的是能给她写博士申请推荐信的人。他嘴上说的是"给车明明找个出路",实际干的事,是把一个年轻医生从这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推到另一条更大更稳的船上去。这场饭局之后没多久,刘铮亮才慢慢反应过来,老院长在裁撤这件事上做的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小西门要裁撤,不是龙冬冬小题大做。

镇子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少,留下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门诊量常年低迷,医院入不敷出,连员工工资都得靠财政兜底才能发出来。周边新起的大医院慢慢把居民的看病需求覆盖得差不多了,小西门夹在中间,生存空间越挤越小,裁撤方案在龙冬冬还是院长的时候就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一家靠在院门口收点租金、拿旧账本把亏损做得不那么难看、靠老院长一张脸撑着的地方卫生院,光靠人情是挡不住下一份文件的。所以他没打算跟裁撤死磕,道理很朴素,医院不是他自己家的,他反对用处也不大,眼看着就到退休年龄,大可以先交接了再推动。更实际的是,那些在他眼皮底下看着长起来的年轻人,散了编制未必是坏事,各凭本事吃饭,说不定还能往上走。可人,他还是想替他们争取点什么。

问题就来了,想替人争取,手里得有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刘铮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一个能开颅、能上急诊台、能撑起神经外科招牌的医生,在小西门这种地方就是稀缺资源。龙冬冬要的就是这张牌,他把刘铮亮留住了,就有了跟上面谈条件的空间。医院外墙上给刘铮亮挂横幅、做广告,后来真有病人是被广告吸引过来找刘铮亮看病的。
刘铮亮回到小西门那天,凳子还没坐热,就被通知医院要裁撤整编。他当场愣住了,脸上写满错愕和惋惜。可他知道这事之后,还是跟小西门签了劳动合同,以他的医术,裁员永远都裁不到他头上,他完全可以转身走人。

他留下来,是重感情。黄东升那边,龙冬冬早就安排好了。他让黄东升坐上代理院长的位置,然后让他去跟昔日的同事谈裁员。对黄东升来说,这是一次体验,也是一种锻炼。黄东升真以为自己只是过渡一下,后面会有新的院长来管医院,结果根本没有人来接替他。

消息一落地,黄东升又觉得自己被院长骗了一回,可这时候的龙冬冬已经开始过退休生活,医院的事他不管了。黄东升还沉浸在自己是不是"傀儡院长"的想法里,龙冬冬撒手不管,看着黄东升追着车跑,那画面喜感翻倍。
外人看黄东升是捡了便宜,其实龙冬冬挑他有自己的逻辑,二十多年前黄东升在一场矿难救援里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救活十几个人,从此精神崩溃,落下了晕血的毛病,跟刘铮亮并称小西门"卧龙凤雏"。

一个卫生院的院长不需要会开颅,但需要在所有人慌的时候不跑。杜方挟持刘铮亮那次,全院都往后退,是黄东升站出来表示愿意代替刘铮亮做人质。他看到的不是"逃犯和医生",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人。龙冬冬后来选院长,看的恰恰是这件事。
车明明的事,龙冬冬安排得更细。他知道她要考博,就用自己的关系给她在省城饭局上引荐人脉,替她争取博士申请推荐信。他认同任何人都有追求理想的权利,愿意放车明明走,也算是自己给后辈铺路。但他又让黄东升把车明明裁掉。断她后路,是让她一心考博。即便没考上也没关系,黄东升还会把她招回小西门,不会让车明明没有工作。

听到龙冬冬这番回答,刘铮亮一下子释怀了。他一直非常认可车明明的手术水平,否则当初也不会让车明明做自己手术的助理。车明明白天在手术台上忙,晚上看书考博,还穿着朴素的衣服挤公交去城东挨家挨户推销商品,被保安赶、被狗追、被人奚落,就是为了攒够去大城市的钱。这些事,龙冬冬都知道。
刘铮亮能看出老院长的高瞻远瞩,龙冬冬也能看出刘铮亮开始关心同事了,否则他不会冲进办公室问缘由。车明明跟黄东升都安排好了,剩下刘铮亮。龙冬冬的说法是,他的性格缺陷不是把他困在小西门医院的理由,他最后希望的是刘铮亮不要感情用事,有机会就要利用起来。

这句话,是龙冬冬给刘铮亮上的最后一课。裁撤最吃紧的时候,龙冬冬被带走问话过。这些年他把小西门撑下来,靠的不是拨款,是把临街诊室改成商铺收租,拿旧账本把亏损做得不至于太难看。账经不起细看,他被叫去问话。好在个人没挪用过医院一分钱,设备是拿自己名字担保贷的款,每个月还款从他工资里扣一半,直到退休都没还完,这事他从没在会上说过。
他被带走的那几天,小西门门口起了变化。先是几个常来看病的老街坊聚过来,接着人越站越多,最后把院子门口那条街堵了大半。有卖烤红薯的、有白事巷的几家、有周边几个镇的、有在工地上摔过腿的。

有人说,这地方再不济,出了事我走十分钟就到。有人说,大医院挂个号来回一天,光车费体检费就是一天的工钱。还有人说,我爹的降压药在这儿配了十几年。陈俊南那次漏诊之后,小西门赔了女孩家里八十万,龙冬冬罚他五万,从工资里每月扣,三年扣完。这笔赔偿压下来,裁撤从"有可能"直接变成"已启动"。门口贴了张白底黑字的纸,写着进入撤销清算程序。
龙冬冬把全院人叫到一块儿,只说了一句,往后怎么办,各自回家等消息。几番博弈之后,结果不是"不撤",而是"托管"。栖康集团接手,牌子前面缀了一串新字,小西门三个字还挂在正当中。老职工的编制有了着落,年轻人拿到去沈阳进修的通道。龙冬冬到龄退到管理顾问的位置上,拎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出了门。

他没把处理裁员的脏活自己拿着,交给的是黄东升。最想走的刘铮亮留下来了。黄东升对他说的那句是,没想到最后留在医院的,是他俩。如今的刘铮亮,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到小西门,对着打不开的破门飙英文加粤语的人了。他慢慢治好的不只是恐雪症,还有曾经高冷、偏执、爱钻牛角尖的性格。全剧大结局里,刘铮亮并没有直接接龙冬冬的班,成为小西门卫生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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