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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芷潇
来源 | 看电视
喜欢恨海情天的观众,大概都没有错过《嫁金钗》。
毒酒、反杀、认亲、换子。单是真假千金的身份危机,就在开播之初吸引大批观众进场。而魏娆与周芙之间的刺痛和周旋,更是让亲情线升维成了爱情戏之外的第二增长线。
早有《星汉灿烂》萧元漪偏袒程姎,程少商一句“看似有母实则无母”道尽其中委屈;后有《雁回时》阮惜文与庄寒雁结成“母女同盟”,共向仇敌宣战;再到如今的《嫁金钗》,更是以失散、错认、离心、追女火葬场做筏,将母女关系作为重要剧情线书写。

丰富的女性情感关系,具有张力的女性群像戏,开始成为古偶着重挖掘的叙事富矿。至少对于《嫁金钗》而言,开播48小时优酷站内热度破万,离不开真假双姝的替嫁求生,而身份揭晓后的悬念植入,又将由周芙母女的关系转圜、魏姝为母复仇的代际恩怨接续。
为什么母女关系成了古偶深挖的下一站,“她们”故事的不可替代性在哪,又能给古偶创作带来哪些启示?
全员恶女,质地不一
“说我毒如蛇蝎,可怜是天要你与蛇共枕,永生永世也摆脱不得,你没得选。”
《嫁金钗》的一大设计亮点,就是“君黛”与“魏娆”由田曦薇一人分饰两角,两人从出身、性格乃至仪态均天差地别。
君黛自小锦衣玉食、骄纵肆意,顶着“承安伯府贵女”的身份自小受家族庇护,气质凌厉外放;而魏娆家庭贫寒,以倒夜香为生计艰难度日,性格虽不及君黛张狂跋扈,却有在底层历练过的隐忍权衡。二者性情上虽有善恶之分,但在行事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果决。
正因如此,要让观众分辨出角色的差异,并在开场就入戏,首先就要立住君黛的“恶”——如何“恶毒”到让陆濯坚决退婚,如何“恶劣”到胆敢找人替婚,又如何在反悔后频繁“作恶”、对魏娆步步紧逼。

开局,“掌公主”君黛就连扇三人,从婢女、太傅孙女到未婚夫,无一例外。谢画楼觊觎自己的未婚夫,还容忍婢女出言不逊,于是君黛设计引诱,险些断送性命;而陆濯戳穿君黛的伪善面孔,反被其掌掴恐吓,留下心理阴影。
君黛罔顾人伦纲常的“恶”,在后期争夺世子夫人身份时更甚。表哥霍玦是其利用的棋子,在祖母面前扮柔弱是常事,得知身世后设计杀害知情者常傅母,见丽昭仪杀魏娆不得便大声哭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够极致,够疯魔,在一定程度上也打中了短视频传播偏好。
反观魏娆,她的狠辣源自生存路径的单一——从赌鬼父亲三百文卖女换钱,到犯下人命官司被迫替婚冲喜,再到时刻身处身份暴露的危机漩涡,魏娆的每一步都生不由己。这种不计后果的强韧生命力,实则更多源自对生存本能和强主体性的拼死争夺。

并蒂黑莲,双生镜像,相互博弈也共生一体。值得一提的是,在生存议题优先级更甚一筹的情景下,真假千金对于男主角陆濯的争夺不曾陷入雌竞窠臼,而更多将其视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种处理方式,让《嫁金钗》爱情叙事的书写笔触放缓,反而拥有了一种成年人先婚后爱的拉扯质感。
除开男女主,被拉进这场迷局的其他人又当如何?又或是,这场身世错位本身就因看客而起?随着16集“狼人杀”选手聚齐,那些潜藏在人性之下的恶意才慢慢浮起。人人各执立场,陷在漩涡中,无一能独善其身。
进宫二嫁的周芙,以为身份权势与荣华富贵能保女儿一生无虞,谁料自己也终究被皇权腐蚀了心智,对受尽委屈的亲女极尽暴戾手段,等到真相揭晓方才追悔莫及;郭虞凤苦于魏谨毁约退婚,对周芙怀恨在心,设下君黛魏娆互杀计,最终祠堂自戕,两败俱伤;还有魏恒娥狸猫换太子,将亲生女儿君黛接进府邸,享尽荣华富贵,幻想能瞒天过海,最后命丧郭虞凤之手,成为阴毒计谋的一环……

看似阴狠毒辣,细细追溯却又各有苦衷;以爱为名,宽厚假面下实则包藏祸心。
在选角上,郭虞凤扮演者王一楠,曾因《知否》“白莲花”小秦氏一角出圈,出场不打低端局;在《兰陵王》中有着出圈场面“抓住她”的毛林林,担任起了骄纵貌美的宠妃一角;还有《还珠格格》里的皇后、《追鱼传奇》里的金牡丹等均在班底之中。
《嫁金钗》“全员恶女”的设置之下,是去脸谱化的人物弧光。观众得以在情绪的爆发中,看到人物个体的行为动机和更深层次的情感议题。
一如魏家对君黛一味骄纵,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爱为何物;如周芙相见却不敢相认的踌躇和挣扎,母女情谊是否还能破镜重圆;如魏家对郭虞凤的“施舍”,看似保住了被退婚的体面,实则将她牢牢困在宅院的深渊……
千丝万缕,越扒越有,“钗学”得以破圈。
“她们”之间,恨海情天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是这场戏,为什么是“她们”的故事?
事实上,要谈论古偶中的女性关系,往往需要将其置于宫闱或宅院背景,以主角成长经历为脉络。
在压缩的生活场景下,旧时代独特的生存语法,将“她们”牢牢盘织在母女、姐妹、主仆、妯娌、镜像关系中。宗室祠庙、婚姻嫁娶、血脉亲情,种种联系,注定女性关系在结构上就无法简单地被选择和退出。

这一点,恰好构成了它与爱情戏最本质的分野。爱情戏写的是“选择”——两个原本无关的人,因为相遇而改变彼此的命运。门第差距、代际恩怨、误会、第三者,这些都是外部障碍,障碍消除了,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爱情戏的终点,是两个人自由地走向彼此。
但女性关系的成立,并不依赖一个可以被撤销的弱联系,其中以母女情尤甚。新旧思想的碰撞,传统框架下难以挣脱的命运,乃至于东亚家庭含蓄克制的表达,都足以让母女关系承担起爱情线承载不了的情感重量。
《嫁金钗》里周芙身处皇权漩涡,爱而不敢认,只能用最苛刻的方式去考验亲生女儿;《雁回时》里阮惜文以疯癫为伪装,用杖责和驱逐把庄寒雁推出吃人的宅院;《星汉灿烂》里萧元漪从战场带回军法思维,把一个十五年未见的女儿当成需要扳正的兵,程少商只能从宣皇后处寻找缺失的母爱……

这种“原生家庭创伤”式的共情,几乎能唤醒所有女性观众的生命体验。
母亲有自己的恨、自己的算盘、自己不得已的命运;女儿也有自己的成长、自己的渴求、自己对于爱的期待和向上的欲望。观众就这样看她们如何彼此托举,又如何彼此吞噬。
斋藤环曾就母女关系提出“具身性”和“负罪感”两个概念。
一方面,“具身性”让母亲对女儿的支配欲,从双方共有女性身体的意识中生长出来;另一方面,利用女儿对母亲的负罪感加以控制,是母女关系特有的现象。从某种意义上说,双方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切割。
同理,《嫁金钗》中的其他女性关系,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魏娆和君黛错位双生,是能在对方身上看见另一种成长方式的镜像关系;而魏娆与碧桃微妙的阵营站位,是主仆关系向姐妹情谊的深化;郭虞凤将男子负心归结为女子的错误,视周芙为一生的宿敌……

当爱情线难以创出新意,CP脱敏、甜宠审美疲劳成为古偶通病,能够装下亏欠、猜忌、背叛和托举四幕结构的女性关系,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更有叙事潜力的价值点。
被收编的张力,和尚未被收编的空隙
以母女情为代表的女性关系,已然成为古偶故事新卖点。但“新卖点”这个位置本身是危险的,毕竟一个东西一旦被确认为卖点,它就难免被标准化、配方化,直至被消耗。
正因如此,创作者在挪用和迁移成功经验之前,首先应该先看到,在关系框架下,哪些情感张力已经“被收编”,又有哪些尚未被渗透的空隙等待挖掘,继而在处理方式上,如何才能做到不落俗。以《嫁金钗》作为参考。
第一个需要警惕的倾向是,“恶”的浓度不能压过“恶”的来路。随着恶女戏份不断加重,压缩的时序和外放式表演,让悬浮、虚假、用力过猛成为恶女人设通病。

在十集往后,君黛的私生女身份才慢慢被揭露,可此前掌掴、推人、毁容的情节已深入人心。浓度先到,来路后补,补得再合理,恶的质地也已经被定型为视觉刺激,难免流于表层。而作为夜香妇的魏娆,在短时间内就适应了侯府生存规则,玩弄规则、应付自如,在逻辑上也难以自圆其说。“镜像双生”的设定接受度难免打了一些折扣。
其次需要警惕的是,莫让名场面的传播逻辑压过了叙事逻辑。一旦传播对刺激的偏好反过来主导创作,每场戏便容易争着成为高潮。
大夫人郭虞凤的出圈戏份好就好在,角色前期并未以尖锐外显的形象呈现,她是作壁上观的看客,是蛰伏的复仇者,一直到第16集集中爆发,而人物的故事线也经得起推敲和复盘。女儿魏姝为母亲复仇的矛盾,也自然地承接起了剧集下半场的悬念。

最后,女性关系的书写,还要警惕向叙事惯性滑落。
作为最有张力的母女感情线,魏娆与周芙几经周折,认而不亲,这比认亲大团圆更有拉扯空间。但这条线的走向正在向两种现成的叙事惯性收拢。一是“追女火葬场”的爽感结构,二是“母女同盟”的类型期待。
根据目前的进度,魏娆母女已走上宫廷副本,联手对敌,但同盟的成立难免以张力的快速消解为代价。观众之所以沉迷于母女情的拉扯拧巴,就在于这种无法彻底切割的“同一性”,伤害、亏欠和苦楚,都不应该那么快被回应。这一点,或许在之后的作品中得到更好解决。

总的来说,《嫁金钗》是长剧在短剧冲击下的较为灵活和圆融的尝试,不管是在故事节奏还是人物塑造上,都足以给当下的剧集市场以信心。毕竟无论是哪一种偏好与技巧,当创作者还愿意把时间留给情感深挖和关系议题,长剧的感染力就不会失灵。
主编:罗姣姣
文:张芷潇
排版:张芷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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