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开始打工,40岁拿影后,她早就该火了

今年,卫诗雅凭借电影《破·地狱》,

成为首位获颁百花奖影后的香港籍演员,

在此之前,

她已在金像奖、亚太影展、澳门电影节等奖项中

接连斩获影后。

得知获奖时卫诗雅满脸意外

凭借《破·地狱》接连获得多项大奖及提名

人们爱用“大器晚成”来形容卫诗雅——

《破·地狱》上映时,

她40岁,

入行第16年。

24岁至今的演员生涯里,

她演的更多是配角。

为了给生活托底,

这些年她考了近十个资格证书,

救生员、潜水、钻石鉴定、开船、宠物美容……

接不到戏就去做兼职,

“这样我就不会失业。”

直到现在,

这种危机感依然像本能一样长在卫诗雅身上。

“我相信只要我继续演,总有天会让观众留下印象”

生活中一直在解锁新技能的卫诗雅

谈起这些年的起伏,

她不愿用“吃苦励志”的叙事来概括,

更像是打通了游戏的不同关卡:

“我来这地球上,就是来玩一玩的。”

卫诗雅与医生周祉安举办婚礼

2025年,卫诗雅结婚了,

在她看来,这是比拿影后带来更大变化的事。

10月一条见到她时,

她说,现在就是自己最好的时候——

拥有婚姻生活的安定感,

和“可以继续演戏”的机会。

以下是卫诗雅的讲述。

自述:卫诗雅

编辑:陈必欣

责编:陈子文

等待百花奖公布结果的时候,我本来想的只是“什么时候收工了就去吃饭”,我们餐厅都订好了哈哈。从来没试过拿到这么大的一个奖项,所有人都跟我讲没可能,我自己也觉得没可能。

所以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特别懵,上台时也很紧张,只能一直说“谢谢谢谢”。我们团队来的人不多,典礼结束之后大家去聚餐,感觉就像《家有喜事》里的一家人跑出来玩一样,特别兴奋。

拿了奖当然是开心的,但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很简单的团队,去拍戏也不会带助理,我背着一个包就去了。到了剧组里大家也是说:“你来了,那开工。”

媒体称卫诗雅为“娱乐圈牌王”,她考下的资格牌照包括:开放水域潜水证、救生员拯溺资格证、国际钻石鉴定师、私家车及轻型货车驾照、船只轮机大偈牌、游艇船主牌、香港导游牌照、宠物美容及宠物传心术证书、蜡烛裱花导师证、初级中医理疗证书等

左:卫诗雅曾两度横渡维多利亚港,25分钟完赛;

右:与宠物狗Biru

拿奖也不一定肯定就有戏演啊。所以这些年,我考了这么多牌照来保护我自己:救生员、潜水、钻石鉴证、开车、开船、宠物传心、宠物美容、手工蜡烛,还有中医也学了一点点。

考了这些证,我就能去做part time(兼职)赚钱了,如果现在没戏拍,有人请我的话,我也会去当救生员的。

剧组花了三个月,才找到第一位愿意教卫诗雅“破地狱”的师傅

距离《破·地狱》第一天上映,已经过去差不多三年了,但不断有采访问起“郭文玥”,我就会再次进入到这个人物里。

学习和练习“破地狱”仪式,我前后花了八九个月。刚开始剧组还没有资金,我们就自己掏钱来买仪式需要的材料,在我们公司一层正在装修的楼层里练。那些东西有人觉得不吉利,总是会被(保洁)扔掉,我们就隔一段时间又买一批新的回来。

“破地狱”向来传男不传女,看到我来学觉得“这个女的是不是来搞破坏的”。所以我们今天问这个师傅,明天再找另一个师傅,每个师傅教了我一点点。

仪式里有一个动作是把剑抛起来,一开始我抛不好,剑头朝下落下,我拿手挡了一下,就把手割开了。有次跳火盆的时候,火把头发烧着了,我一闻都焦了。但好在有足够长的时间训练,正式开拍的时候,这场戏半天就顺利拍完了。

卫诗雅考了“蜡烛裱花导师”牌照,曾在市集摆摊卖手工蜡烛

我和郭文玥有一点很像,很“硬颈”——顽固,什么事情得不到,我们就一直坚持。就算我之前一直当配角、一直只能等待工作,也从没想过不当演员,因为真的很热爱。没戏演的时候,我就要多找几个part time嘛,时不时去开一下船、做一下救生员、帮宠物美容一下而已。

抱着一点危机感生活,我觉得是件好事,当然不要太多,也不要让它持续太久。但有一点点焦虑感、一点点不安全感,你才会有想进步的空间,也才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童年卫诗雅(右二)、姐姐与父母

我从小不是在有钱家庭长大的,我爸爸是个劳力的人(工人),每天早上6点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但只要放假他肯定在家里陪我们。我们的家庭环境很健康轻松,我的成绩不太好,但我妈常和我说的是“问问自己尽力了没有,尽力了就可以”。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比其他小孩笨,所以只能靠比别人多努力一点。16岁的时候,我就考下了救生员拯溺资格证,做救生员兼职,同时我还在做模特。

卫诗雅早年做模特兼职

那段时间,家里也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我姐出了一个挺严重的意外,几个月后我爸也出意外了。当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工作,立马责任感就上来了:“不行,我要再努力一点。”后来我的第一份全职工作是做珠宝销售,最近刷小红书我才知道,这叫“柜姐”。

我从小就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如果整个人生只做一份工作,一定很无聊。我更喜欢像打游戏一样,每个角色都要试一下。所以当了大半年柜姐,我又开始转行当文员,做钻石批发。这份工作期间,我把钻石鉴证师的牌照也考下来了。

娱乐节目里,卫诗雅讲解钻石鉴定方法

坐在办公室里,我每天接触很多外国客户,又觉得像他们一样每天飞来飞去,好有型啊!恰好一个以色列客户邀请我加入他的公司,我就跟着他成了一个钻石批发商,非常努力地每天一大早就拿着钻石,一家家店铺冲进去,问人家要不要买。几年过去,我认识了很多国外的供应商,也积累了很多香港的客源,于是决定自己开公司做钻石买卖。

这几年工作下来,我存下了一些钱,还实现了一个小时候的梦想——去香港之外的地方读书。我报了个班,坐了4小时飞机,到北京语言大学专门学了3个月普通话,因为一直觉得拼音好好玩,普通话好好听。

卫诗雅首部作品《盛装舞步爱作战》,2018年播出

但公司才开了一年,金融危机就来了,我只能每天在办公室干坐着,又重新做模特兼职赚钱。就在这个时候,TVB的团队来问我要不要去拍戏。我想着那就去看看明星,参加了casting(选角),结果选上了一个偶像剧的女主。我就开始早上去照看一下生意,下午去拍戏,就这样拍成了我的第一个作品。

其实16岁的时候,Mani(霍汶希,现英皇娱乐CEO,卫诗雅经纪人)就来找过我,但当时我拒绝了。我觉得我才16岁,什么都还没有尝试过就去当艺人,就不好玩了,而且那时我也没有什么经历可以作为演戏的基础。现在很多时候,我的演技都是来自于生活,我体验过挤巴士上班,体验过办公室政治,体验过不同行业的工作,都不是想象出来的。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选择。之前我说“我来这个地球上,就是来玩一玩”,我现在依然这么觉得。当然要先把“底”打好,对自己和家人负责,在这个基础上,放松地去疯一下、玩一玩,不同的经历多一些。

最近我刷到观众做的剪辑视频,“回顾卫诗雅的一生”,这一回顾起来,好像真的挺苦的,但我那个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苦。做演员这行,当然有比较幸运、一帆风顺的人,但更多的是像我一样的,慢慢来。

2018年的纪录短片里,卫诗雅在菜市场随机问一位摊主认不认识自己,摊主耿直回答:“可能你不太出名。”

《很想和你在一起》,2009;《爱出猫》,2009;《前度》,2010

刚入行的时候,能演配角已经很开心了。有一段时间甚至是没有任何角色来找我,那个时候我也会质疑自己:我真的演得这么差吗?

能坚持下来,还是因为有热爱在里面。我父母也知道我喜欢演戏,一直很支持我。所以那时最害怕的就是都30多岁了,还让他们担心,觉得“哎我真不孝啊”。

2018年起,卫诗雅开始在YouTube分享生活日常

当时我的团队建议我开YouTube账号,拍探店视频。我一开始不愿意,觉得我入行是来拍电影的,拍短视频曝光太多,不神秘了,电影行业的人就不想用我了。但我团队直接说:“现在你拍不拍,都没有电影找你演呀,连这个都不做,更加没有活可以干了。”

这个话我听得我好伤心,但也知道是实话,于是决定还是去拍,拍着拍着也开始觉得好玩。也因为这些视频,渐渐地路上会有人叫住我,和我聊我视频里推荐的店——在这之前很多年里,我走在街头,根本不会有人叫得出我的名字。

左:2024年,卫诗雅凭借《不日成婚2》首次提名金像奖影后;

右:与陈茂贤导演

的确有剧组因为我拍YouTube不想用我,但也很幸运遇到陈茂贤这样的导演,他相信我作为演员能演得好。那时他主动找我演《不日成婚》,我拿着剧本去找公司投这个项目,第一部出来反响很好,又拍了第二部,让我第一次拿到了金像奖提名,后来我们又合作了《破·地狱》。

所以,凡事先去尝试,不要那么快去定义这件事好与不好,也不要轻易地让自己被别人定义。作为演员,别人可以有千千万万个理由不去用你,你先把自己做好,让他们必须用你的理由比不用你的理由更多就好了。

《空枪》中与朱一龙饰演情侣

我不是科班出身,所以每到一个新剧组,我都爱问其他演员上课时学到的经验。比如最近上映的《空枪》,我合作的朱一龙是很专业的演员,在镜头前很有魅力,我就觉得我有太多不足了,必须跟他学习。

我自己也有一些“不正规”的方法,比如用特定的音乐、气味、颜色去感知角色。有一次我演一个生活在70年代的妈妈,我就把我的房间喷满花露水的味道;还有一次演一个性格有点极端的角色,那段时间出门时会把刀片含在嘴里,给自己找时刻带着危机感的感觉。

拿奖后与团队合影

我和我的化妆师合作好多年了,现在常常会一起怀旧。今天她还和我说,想起十几年前我还住在上水,但做妆发在中环。我常常要搭最早班的巴士,坐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之后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买咖啡和早餐。负责做头发的人常常迟到,我们两个人就在门口一直等。

“哎呀,一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她这么讲起来,我们两个就很容易哭。我就会快让她躲进房间里,不然我也想哭了。

我平常不会有太多负面情绪,挺乐观的,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现在我的野心,也是能继续演戏就可以了。

40岁对我来说,是一个很不一样的节点。但最大的变化不在于拥有了“影后”身份,而是我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以前我也会觉得,结婚,有没有这个仪式,其实没有很大的分别。但为什么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结婚,首先是因为他求婚了嘛,哈哈哈。

后来我想最大的分别是,如果你有什么事发生了,极端情况比如我差不多要死了,要不要抢救?我爸妈肯定会很害怕很慌乱,但我老公是一个能帮我做出最好决定的人,他可以让我家人都很安定,我愿意把这个责任交给他。当然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7月,卫诗雅拍戏期间意外受伤,周祉安赶到医院陪护,并在社媒发布情况说明

现在我每次工作很累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安定的家在等我,真的感觉很不一样。这种安定感最强烈的一次,就是最近我受伤的时候。最开始,我只知道嘴流血了,去医院的途中,因为我老公是医生,他就说必须拍张照片给他,他才知道找谁来帮忙治疗最好。

看到照片,我就真的怕了,因为几乎就是毁容了。但我也只怕了一秒,因为下一秒钟我就想:我都结婚了,我老公肯定也不会跟我离婚嘛。那一瞬间就觉得,哎呀,不错,这个婚结得值了。后来伤口缝好了,也是他帮我制定康复流程,现在恢复得挺好的。

爱情和婚姻,我觉得区别很大。现在我们之间当然有爱情,但你问我十年后还有吗,我觉得可能没有了。婚姻的基础当然在于爱情,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在你身边的那种舒服、安定的感觉,好像有了一个堡垒。

拿到百花奖后与父母合影

以前我会给自己设定目标,“必须要30岁结婚、生孩子,要有好的事业”,但现在不会了。早了一点又怎样,迟了一点又怎样。

现在就是我最好的状态——我和家人都很健康,我还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团队成员也像家人一样。工作忙完,我就会休息两天陪陪家人,或者自己待在家里,抱着我的狗,窝在沙发上看一整天《蜡笔小新》。最近我还报了一个学硬笔书法的网课,每天在练。这辈子要多学习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才不会无聊。

与家人一起旅行

前几天洗澡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身体,也感受到一些变化——慢慢有白头发了,皱纹也多了,我也开始享受这个自己逐渐变得不一样的过程。

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们总是很容易忽略一些很微小的事。所以我很喜欢《破·地狱》里的那句台词:“难得我们的人生上了这趟车,我们就好好享受沿途的风景,好好跟你身边的人聊聊天,这趟车才算是值得。”就像我之前打游戏《超级玛丽》,每次都想尽快过关,去拉那面旗,但过程我都忽略掉了,没有去打怪物,没有去拿金币,都没有好好玩到。

我们这场人生,就像来玩一个游戏,当然要有目标,有目标才有动力。但如果只是向前冲,就错过了很多东西。我现在更学会了,去享受每一个普通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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