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英国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人生中唯一发表的小说,《呼啸山庄》对虐恋、扭曲情欲和代际恩怨的大胆摹写使其成为文学经典,两个世纪过去仍魅力不衰,但其各个影视改编版本都饱受争议,可见名著影视化本非易事。
从创作气质而言,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无疑是最适合再现《呼啸山庄》的当代导演。从《前程似锦的女孩》到《萨特本》,她在女性凝视中捕捉越轨的情欲,在华丽的视听和美学体系之下解剖性别和阶级关系,她的剧本常常不按常规发展,她的镜头喜欢挑战道德边界,这种既混乱又迷人的风格使(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观众产生了一种“生理性喜欢”。
作为芬内尔执导的第三部长片,《呼啸山庄》犹如一场情欲之舞,令人沉浸之余,也成为她迄今为止最具争议性的作品。
《呼啸山庄》

《环球银幕》专访
《呼啸山庄》导演埃默拉尔德·芬内尔

采访/Tilda Li
Q:在所有的英国经典浪漫文学作品中,你为何选中了《呼啸山庄》?你对这部作品的私心偏爱在哪里?
A:人们经常说,对于《呼啸山庄》你的感情是两极的:要么极爱,要么极恨。两百年之后我读到这本书时,我的感受正是如此。这本书是学校里的必读书目,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它就是在课堂上。
它如此独一无二,与其他作品截然不同,具有危险性,离经叛道,又十分性感和浪漫。这部作品如此之现代,不仅是情节,还有它的语言特质,以及作者艾米莉·勃朗特的人生际遇——她是才华横溢的天才,独树一帜。当我第一次读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把它改编成电影,将我脑海中的想法提取出来,那该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Q:在新版电影的改编中,故事并没有延续至下一代,你为何决定这么做?
A:纵观之前的电影改编版本,以及某些书籍版本中的绘图,很多读者都觉得凯茜去世之后的故事很难读下去,对于希斯克利夫来说,生活也很难继续。
而对我来说,把一部鸿篇巨制、情节复杂的作品改编成两个小时的电影,显然需要聚焦在那些让我最有感触、由衷信服的部分——我想很多人应该也能感同身受——那就是凯茜和希斯克利夫之间的关系,这是承载作品最多重量的部分。

Q:你曾和玛戈·罗比合作过《芭比》,和雅各布·埃洛迪合作过《萨特本》,你在这两位演员身上看到了哪些特质,让你觉得他们就是你的主人公?
A:我认为他们两位有非常相似的特质,即一种超出常人的魅力,这是很不寻常的。我们经常提到伊丽莎白·泰勒和理查德·伯顿,那种感觉就是:他们分开各自都是天才般的人物,合在一起的时候创造出非凡的能量。两位都极具表演天赋,我们的工作方式也十分类似——寻找难以进入的空间,以及略有些刁钻的角度。他们刻画这两个角色的方式十分吸引我,真的太棒了。

Q:从预告片释出之后,就有人说这部电影中被强化的性关系可能会让人感到颇具挑衅性,对这种说法你是如何看待的?会感到担心吗?
A:说实话,我觉得这小说本身就十分具有挑衅性,电影在某些地方甚至比书中的描写更浪漫。我从未在这方面有所担心,因为我只拍真正让我有所感触的东西,如果演员们也认同我所感受到的东西,我们就能够一起把它们呈现出来。我们之间拥有巨大的信任和爱慕,我尽力为演员们创造一个安全和温暖的表演空间。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这部令我们都有所感触的电影拍出来,呈现那些让我们心跳加速或尖叫哭泣的东西,即便最终的结果可能有些颠覆性或者让人感到不安,我觉得这都是过程的一部分。但是我认为,总的来说,我只是想创造一种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效果,而这种震撼本身就是拍电影的乐趣。

Q:你在置景和服装的艺术选择上也十分大胆,比如凯茜房间的墙纸是她肌肤的纹理,你试图通过这些来传达怎样的想法和感情?
A:我希望以一种相当具有表现力的方式工作,同时我们了不起的摄影指导莱纳斯·桑德格林、美术师苏茜·戴维斯和服装师杰奎琳·杜兰也是这样的。我们试图通过最极致的方式去表达情感,并且由于这是一部哥特风格的作品,我们可以无所畏惧。

呼啸山庄这个地点所要反映的就是自然不断蚕食人工造物的过程,这栋老宅也在不断与自然元素作斗争,石头从四面八方侵入房体,几乎让它摇摇欲坠。
而与之相对,画眉山庄则不断把自然挡在门外,19世纪的人好像一心想控制自然,所以我们放置了很多动物标本、漆器、皮毛制品和干花。凯茜的皮肤墙纸正好与它们融为一体——它也是这些陈列收藏品的一部分,是这个空间让她变成了一个洋娃娃。我认为尽量利用空间讲故事很重要,让观众在其中体会到我想要传达的感情。

Q:能聊聊那些令人目不转睛的戏服吗?玛戈说她在这部电影中的换装频率可以排到她的职业生涯之最。你是如何平衡戏服的历史真实性和戏剧性的?
A:我想说的是,“历史真实性”是针对谁而言的呢?这一点很有趣。当你观赏许多年代戏中的戏服之时,你会觉得那个时代的时尚是非常奇怪的,甚至有些好笑。很多时候我想,我们拍摄的是一个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故事,那是个连照相机都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代,所以观众们应该会暂时搁置心中的这份“不信”。
那么我们应该拥有这份自由,去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就像拍科幻片时创作者拥有的那种自由一样,想象另一个星球上的人会穿什么。

我们的宗旨是用服装传达感情。很多衣服的材质让人感到有点跳脱年代,那是因为埃德加极为富有,并且是靠做纺织生意发家的,所以他能够接触到来自“美丽新世界”的那些布料,从而就有了这种异域的未来感。
同时我们也很关注通过颜色去刻画凯茜的角色:她只穿黑色、白色和红色的衣服,偶尔穿金属色的衣服,因为她是动不了的,她所到之处都要留下痕迹。但是伊莎贝拉是柔软的,她和这个世界的背景应该融为一体。总而言之,我们在构建这个世界时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于情感的渲染和表达。


《呼啸山庄》完整报道
请见《环球银幕》3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