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的主题是纳土归宋吗

太平年》的主题是纳土归宋吗

好的作品,主题完全可以是多元性的。

在当下的形势来看,纳土归宋也不啻为好的主题,点的就是外部那些妄图割据一方、背离大义的势力。

太平年》的编剧董哲曾阐述过创作理念,他说:“历史剧不是历史的简单复述,而是要让历史的光,照进现实的窗。”

《太平年》的主题是纳土归宋吗

历史上,钱弘俶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吴越国自钱镠立国以来,始终奉中原王朝为正朔,这是一种深刻的政治智慧。到了赵匡胤时代,北宋的国力碾压已成定局。钱弘俶去开封朝见,目睹了中原王朝的恢弘气象,也感受到了宋太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坚定意志。他带回的,不是宋太祖的胁迫,而是一箱箱大臣们劝他抵抗的奏章——宋太祖将这些“劝反信”全部交还,以示坦诚与信任。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政治姿态。

《太平年》将这一过程细致呈现。剧中的钱弘俶,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一面是祖宗基业,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臣属的身家前途;另一面,是连年供养军队的沉重负担,是万一开战必将生灵涂炭的惨烈未来。他的选择标准,回归到了吴越国最初的立国之本——“民为贵,社稷次之”。苟不能悬解,当去国存民。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当局部利益与整体利益、当集团利益与人民利益发生根本冲突时,什么样的选择才称得上“知大义”?这部剧没有空喊口号,而是把钱弘俶放在火上烤,让他去权衡、去痛苦、去抉择。最终,他以牺牲一个家族王权的代价,换来了千万百姓的太平。 这个逻辑,清晰得可怕:无论你手握多少财富,拥有多大势力,都必须回答“为了谁”的问题。

因此,也有观众认为这部剧的主题是君王自觉(视频号“松间书店”),即君王是否愿意为了百姓福祉,抑制政治野心。我觉得这点可以成立。

证据不仅仅有钱弘俶的纳土归宋,更有郭威传位给柴荣的原因——他的所有亲生儿子已被后汉隐帝刘承祐诛杀,导致没有成年亲子可以继承皇位。在柴荣身上也可以看出这个主题的意图,这一点一方面体现在他的战争上,他打战的原则是看能不能换来和平,能不能压缩混乱的周期,而不是为了个人威名。另一方面也体现在他在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将黄袍赠予赵匡胤上(电视剧情节,非历史),这一行为的意图就是让有能者得天下,即便他有儿子也不搞托孤。将天下与百姓视为可以追逐之鹿,从后梁后唐后晋到后汉的历史证明,夺得九五之尊也不见得能传给自己儿子,那么为此牺牲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君王必须思考夺得天下的目的是什么?专天下只会带来恶性循环,必须与百姓、士大夫、权臣等共天下才能良性循环。钱弘俶面对胡进思废了钱弘倧时说:“这江山不是我们钱家一家的,胡令公该有你的一份。水丘家也该有他们的一份。”胡进思当场吓得腿软,扑通跪下连连认错。钱弘俶却摆摆手,语气很平静:“我今天饶你,不是为了保胡家,也不是为了保水丘家。我是为了整个吴越国。”就这一句话,胡进思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位大王。当两人手牵手走出府门时,胡进思带着一众大臣,当场表态:愿誓死追随大王,为吴越尽忠。从此胡进思再无二心。真正的太平,不是谁怕谁,而是彼此把江山当成了共同的家。权臣中真正能动乱天下的是武将,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从此北宋王朝开始与士大夫共天下。

冯道也是个例子。他号称十朝元老,四朝不死,欧阳修、司马光对他评价都不高。但如果我们只用忠节评价冯道,恰恰没有以五代十国最残酷的现实为根据。五代十国是个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时代,不是价值观辩论的时代。冯道始终把政权能不能继续运转,百姓能不能继续活着放在个人道德表态之前。他不热衷于站队,不沉迷姿态,不把我是谁的人看得高于整体秩序。他认为如果连基本的官僚秩序、赋税系统、农业生产都维持不下去了,那谈任何细节都是让百姓替上层完成精神表演。冯道身上体现的恰恰是一种非英雄型的政治智慧,他把皇帝从历史想象中拽回到沉重的现实成本中,不能为了成就帝王的雄心,用天下大义气节去覆盖具体代价的时代,用百姓的命兑换帝王个人的历史形象。

经过乱世,帝王或许能够自己觉醒,但是进入太平年之后的后代君王们还能如此觉醒吗?但是进入太平年之后的权贵们还能如此觉醒吗?不能。权力的背后是利益,不管是谁都不是圣人,面对利益不会自觉甘愿分享的,因此,封建王朝总是摆脱不了三百年的历史周期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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