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州被围,粮草断绝,人心像绷紧的弦。刘仁赡的小儿子刘崇谏,扛不住了。他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无边无尽的围城恐惧里,选择半夜偷渡淮河,想逃去对面。
结果被抓了回来。
刘仁赡的选择,让所有求情的人都闭上了嘴。
他下令:腰斩。
刘仁赡坐在主位,脸色灰白,像一尊迅速风干的雕塑。下面的将领“哗啦啦”跪了一地,声音发抖:“节帅,小郎君年幼无知,饶他一次吧!”“此刻斩公子,必伤将士之心啊!”
刘仁赡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问了一句:“军法第五条,临阵脱逃,是何罪?”
无人再敢应答。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斩的不是儿子,是人性里那份可以被原谅的、求生的本能。 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这座城里每一个人: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军法如山。
这多残忍啊,对自己残忍,对那个少年更残忍。可这就是乱世里一个主帅的“仁”。他的“仁”,不是对一个人的慈悲,而是对一城人、对心中那个“义”的负责。他知道,这道口子一开,寿州明天就会从内部溃散。
“崇谏……我的儿。爹知道你怕。爹也怕。但爹身后是寿州数万军民,是陛下托付的江山一隅。爹今日容了你的‘怕’,明日谁还能守住这座城?原谅爹……爹不是个好父亲,但爹,必须是个称职的将军。”

后周世宗柴荣,他知道刘仁赡是块硬骨头,硬打损失太大,于是亲自到城下劝降。开的条件,丰厚得吓人: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全家平安。
这简直是绝境里的救命稻草!城里都快易子而食了,接受它,合理,甚至“明智”。
但刘仁赡怎么做的?
他拖着病体登上城楼,对着下面华盖之下的世宗,拱手,行礼,然后清晰又虚弱地说:“周主厚爱,仁赡心领。然忠臣不事二主,此城即我葬身之处。”
语气平静,没有骂战,没有激昂。就是一种彻底的、安静的拒绝。
他不是不懂变通的傻子,他是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来处”了。他从刘金之子到一方节度使,受的是南唐的李氏恩禄,读的是忠君爱国的圣贤书。他的整个世界,他的价值观,都建筑在“忠义”这根柱子上。
柴荣给的,是活下去的肉身,但代价是抽掉他精神的脊梁。吃了这口饭,他刘仁赡就不再是刘仁赡,是行尸走肉,是千古笑柄。
寒风猎猎,城上旌旗破败。柴荣或许还在等待他回心转意。但刘仁赡已经让侍从扶着自己,慢慢走下城墙。他的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劈不开、砸不碎的硬气。他知道,自己把最后一条生路,也亲手堵死了。

刘仁赡,心力交瘁,早已卧床不起。而他的副将周廷构、监军使孙羽,坐在一起,面色凝重。他们看着奄奄一息的主帅,看着空无一物的粮仓,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要替刘仁赡投降。
没有请示,没有挣扎。他们拿着刘仁赡的印信,打开了寿州城门。
刘仁赡还在昏迷,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用尽一生力气,斩儿子、拒皇帝、熬干心血想要守住的东西,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被他视作臂膀的人,轻而易举地交了出去。
什么叫悲剧?这就是!你所有的坚持,在别人眼里只是可以交易的筹码;你所有的大义,在现实的生存面前,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周世宗赢了,他赢得了城池,更赢得了道义的高点,他厚待了刘仁赡。可这对刘仁赡而言,是比杀了他更残忍的羞辱。他成了活在敌人“仁慈”下的降将,尽管他从未点头。

所以,刘仁赡真正的死因,根本不是病,是信念的毁灭。 当他从昏迷中隐约得知城破的消息时,那口气,就彻底散了。
他毕生捍卫的“忠”,成了下属眼里的“蠢”;他誓死维护的“节”,成了历史进程里一颗被轻轻挪开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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