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文定到李红旗:时隔30年,“童星”谢苗“打”回大银幕

网络电影IP《东北警察故事3》首次登陆全国院线。从冰天雪地的东北市井到温暖海岛的打拐战场,谢苗饰演的刑警李红旗,以其“接地气”的英雄形象和综合格斗的实战风格,为2026年初的动作片市场注入一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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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3》剧照 谢苗饰演李红旗

影片将喜剧元素与紧张刺激的追凶剧情交织。李红旗在筹备婚礼的焦头烂额中被卷入少女被拐案,与风格迥异的当地警察孙彪联手对抗犯罪团伙,在婚期倒计时与犯罪分子展开殊死搏斗。这种“生活化英雄”的叙事策略,让动作片不再是悬浮的奇观,成为可触可感的现实寓言。

成就这一角色的谢苗,用三十多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从童星到成熟演员的“耐力赛”。1993年,9岁的他在《新少林五祖》中饰演洪熙官之子洪文定,以超越年龄的沉稳成为功夫片小童星标志性符号。随后与李连杰二度合作的《给爸爸的信》中,大反派一句“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的台词,在三十多年后被以戏谑而郑重的方式重新诠释——李红旗直面质疑:“我一个月就挣这些钱,但该拼的命还得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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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少林五祖》剧照 谢苗饰演洪文定

当年正值动作电影的黄金时期,谢苗选择听从父母建议回归校园,从北京市少年宫的武术启蒙到中关村中学的普通生活,再到首都体育学院的专业训练,这段“平淡如白开水”的岁月,反而成为其表演的底色:大学同学中80%进入公安系统,聚会时观察他们“气场压得很低,却在抓捕时爆发出巨大能量”的反差,让李红旗的市井英雄形象逐渐血肉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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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剧照 谢苗饰演刑警李红旗

这种对真实的执着,贯穿于《东北警察故事》系列的创作全程。2018年,谢苗与魏君子等人成立公司,在网络电影古装题材更易盈利的背景下,坚持开发时装警匪片。动作设计的演进则折射出他对类型片内核的深刻理解:从第一部的写实打斗、第二部融入中国式摔跤,到第三部升级为综合格斗(MMA),核心逻辑从“炫技”转向“更合理化地打斗”。

接受澎湃新闻记者专访时,谢苗反复强调更注重直觉判断“人物是否鲜活”。他坦言重返演艺圈的契机只是《少林寺传奇》连拍三部,当老师的事就先放下了。这种不做修饰的坦诚,反而让人在他身上看到一种久违的老派平易。尽管曾有人质疑其“星味儿不足”,但更多影迷依旧认为,这种“接地气”恰恰是让动作片重回大众视野的关键。

对于年龄增长带来的挑战,谢苗有一套“阶梯理论”:“20岁能跳楼,30岁跳台阶,40岁跳平地,50岁站着打——每个阶段不同的打法都有各自的美感。”这种对职业生命的理性规划,与其生涯的“二元张力”形成呼应:从银幕童星到真实的生活,再从低谷中凭借网络电影逆袭,他始终在“短暂辉煌”与“长期主义”之间寻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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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剧照

专访间隙的插曲,成为这种平衡的生动注脚:谢苗应记者之邀重现《给爸爸的信》中脸盆憋气的经典桥段。俯身入水时,仍是当年那个眼神凌厉的“巩固”。他起身后却一脸歉然,匆匆告辞:“我得去接女儿放学。”那一刻,李红旗的“玩命”与谢苗的“平凡”仿佛重叠,隐喻着动作演员的终极命题——英雄主义从未远离生活,而真正的“耐力赛”,是在理想与现实的交错中,始终选择为热爱之事“玩命”。

对话:

“我特别想塑造一个当代警察的形象”

澎湃新闻:《东北警察故事》系列从2018年网络电影起步,如今第三部即将正式登陆全国院线,这个IP已成为你的代表作,为何特别钟情于警察这个形象?

谢苗:2020年前后,我已经在网大里摸爬滚打一阵子了,那会儿所有网大里就数古装片卖得还不错,时装片就一般,但我特别想塑造一个当代警察的形象——男孩子其实都有英雄梦,饰演军人离我有点远,警察还是在市井的烟火气里,相对更靠近些。

澎湃新闻:《东北警察故事1》,这个剧本最打动你的地方是什么?

谢苗:说实在的,之前我老说自己对剧本解读不是那么专业,人家一说这个剧本好不好,都能从结构、人物弧光啊什么的分析出一大套来,我很难说得那么清楚,但当这个写都市警察故事的剧本给到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剧本该是什么样子。

你不觉得李红旗这个人物特别鲜活吗?而且里面的所有人物都很接地气,好像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第一部里,李红旗第一次拜望老丈人那场戏,相互间的让烟喝酒都带着机锋,包括开场戏里他和单位领导的对话,也有点插科打诨,都符合我所了解和想象的警察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我特别想把这样人物的特质给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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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剧本虽获得认可,但你刚才也说,时装动作片在网络电影市场并不被看好。第一部是怎么拍出来的?

谢苗:好剧本是第一位的。当时研判市场都觉得还是有风险,所以就是“穷拍”,我们用了很低的成本拍完了第一部。如果细看电影里的环境,挺简陋的,在长白山附近的二道白河镇找个景儿就拍了。拍摄过程中,大家还经常打趣,“咱们可真够穷的”(笑)。

澎湃新闻:李红旗是你大学毕业复出后,第一个当代时装形象吧?

谢苗:应该说是第一个让人记住的时装形象,我挺感谢可以“遇到”李红旗这个警察。第一部线上播出后,我能切身地感到他可以打动人,原来有人可以这么喜欢我饰演的人物?!这感觉跟我小时候演完洪文定、巩固,别人过来和我交流时的印象很像,你能觉察出他们不是在客套,夸我演得如何如何,而是从眼神里看出是真的兴奋,包括很多观众在网上的留言评论,我也看了,谢谢大家的鼓励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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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无人》剧照

拍完《东北警察故事》,我紧接着又演了《目中无人》中的成瞎子。后者的历史背景是唐朝安史之乱之后,但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想把它拍成时装片,后来还是从市场角度愣给改成了古装——我在刚回来演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未来我挺想演一个有那么点缺陷的角色,不一定是残障人士,而是性格上有残缺,并不完美的人物。

澎湃新闻:你们要是不把《目中无人》改成古装片,观众就可以提前看到“疾速追杀4”了(片中甄子丹饰演一个双目失明的盲剑客)。

谢苗:哈哈,玩笑了。《东北警察故事》一开始也不是这个片名,见观众前片名改了很多版本,一度叫过《极寒除恶》——片子是在东北拍的,但大家起初只是觉得在一个冰天雪地很残酷的环境里,影片风格质感会更凛冽一点。只是到了后来电影要上线了,那时网络电影沾东北地域的,卖得都不错,东北文化也很讨喜,而且这几年冬天东北旅游热也火起来了。魏老师就说,既然港片里有“警察故事”,咱这个就叫“东北警察故事”,这才定下来。

澎湃新闻:我注意到这个系列在第二部时明显强化了“东北”地域特色。这个转变是基于怎样的市场判断和创作思考?

谢苗:既然第一部大家都非常喜欢,再拍一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们总结了第一部中令大家喜欢的点,这套配方必须得保留,当然野心更大了。在《东北警察故事2》中,编剧杨秉佳老师(也是《东北警察故事3》的导演)加入了很多的东北元素,比如二人转表演,包括增大了东北籍演员的阵容,拍了更多具有东北地域烟火气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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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2》剧照

澎湃新闻:在塑造李红旗这个东北警察时,你在语言细节上是如何揣摩和调整的?

谢苗:我是觉得东北文化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大东北,“瞅你咋地”、“嘎哈”(干啥)、“整”、“嗯呐”、“给你炫一个”这些方言俗语,我看平日里大家也会说。在第二部的时候,我确实尝试大段大段地说东北话,但一说出口吧,大家都觉得有点刺耳,后来摸索出了规律——我是老北京,说话习惯带着儿化音,得收敛收敛。

到了第三部,剧组专门在片场给我配了一名东北话的老师,认真帮我归拢归拢到底该怎么说才地道。他给我总结出一点,东北人说话最后一个字,语调往往是往下落;而北京人说话习惯,最后一个字一般都是上扬,是甩着说出口的。掌握这个诀窍,我的台词说出来就比之前好一些。而且这次文戏部分,演李红旗丈母娘的林晓杰老师,我和她的戏份都挺逗笑的,她是地道的东北人,也让我的东北话有了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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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3》剧照

澎湃新闻:第三部将故事场景从冰天雪地的东北搬到了炎热的海南岛——当然,我们也能理解,都说海南是东北的“第四省”,东北人老多了。这个反差极大的设定,灵感来源是什么?

谢苗:第二部拍最后一场戏时,杀青那天正好是李红旗和大反派马强(张立 饰)在车库决战的戏份——我一边的眼睛用特效化妆完全是肿的,满脸都是“血浆”——我们是在齐齐哈尔取景拍摄,三四月份东北的凌晨,虽然不是最冷的时候,也冻得人打哆嗦,我就向杨秉佳导演“抱怨”:“咱们怎么这么命苦啊,就不能舒服点,让李红旗去海边晒晒太阳吗?”哎,第二部的市场反响依旧不错,就决定把第三部的故事放在了海南。

“我就挣这些,足够了”

澎湃新闻:说到李红旗“命苦”,这一系列电影中都带有一个类似的桥段,他身边的亲人、朋友,包括那些被他打服的反派,都调侃过他作为一名警察那点“可怜”的工资。这让我想起了1995年的港片《给爸爸的信》里,于荣光饰演的大反派调侃李连杰饰演的内地公安,“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谢苗:当年拍时,包括我自己去看《给爸爸的信》时,都没有把这句台词当回事,我也没想到后来,特别是在短视频时代,这句台词成了一个梗。拍《东北警察故事2》的时候,我就和杨导商量,既然那么多人都把这话当成梗,那咱们就在电影里具体算笔账,警察到底为了什么在“玩命”。

我们确实去调查了东北三线城市基层公安一个月的工资,令人肃然起敬,在人人都想一夜暴富的社会,他们如果没有信念感、荣誉感,真犯不上当警察“玩命”,这后来变成了电影里李红旗正告马强的台词:“三千一百五,基本工资2100、外勤补助400、饭补300、油补100、伤病补贴150,我就挣这些,足够了。滨州316万老百姓给我发钱,我现在代表他们,正式通知你回刑警队接受调查。”这段台词我当时是平复了心情后“压”着调门说的,很多观众都反映这段词儿特别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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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剧照

澎湃新闻:能介绍下你的家庭背景吗?很多观众都会觉得李红旗身上的平民气质,那种随和、随性其实就是你本人。

谢苗:咱们80后,一般都是家里的独子。我爸就是一名普通工人,我妈原来是一所幼儿园的保健医生,我就是一普通的北京孩子。当年试镜《新少林五祖》,本来是让我演马家少爷,还给我弄了一扇子试戏,但王晶导演一看就觉得不像,还是演穿爸爸内裤的穷孩子好了(笑)。也不是什么平民意识吧,我也不愿意去打造什么人设,都是过日子,只不过我是一名动作片演员,走出片场咱都是老百姓,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谁离得开呢。

澎湃新闻:把问题回到这一系列电影的动作设计,从第一部的写实打斗,到第二部融入了摔跤,再到第三部全面呈现综合格斗(MMA)。这种“中西合璧”的风格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

谢苗:第一部确实比较简单,我也没有具体参与动作设计,都是动作导演秦鹏飞设计的,秦导是香港著名动作指导董玮老师的弟子,他来设计动作,我完全放心,就是比较贴合实战的招式,真打起来身边有什么物件拿起来就招呼的那种,但我们避免了成龙大哥的那种喜感,更追求一种真实感。

到了第二部,秦导加入了一些中日摔跤的成分,以中国式摔跤为主,它讲究一个“巧”字——这倒是我俩碰撞出来的,我总觉得大银幕上的“拳脚功夫”,包括一些搏击类的片子总有那么点失真。我们在片场毕竟不能来真的,真拿拳头往对方要害上打、踢,那不出事了?肯定得借位。摔跤不一样,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当然这种摔跤也是有保护措施的,但绽放出来的力量感终归对于观众的观赏感觉而言还是不一样的。然后就是综合格斗,还多了一些地面技,十字固、脚踝锁什么的,这样就更全面了,从站着打到“躺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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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2》剧照

澎湃新闻:能再具体讲讲第三部的动作设计吗?

谢苗:第三部我们着重考虑的倒不是怎么打,而是为什么要打?把每一场动作戏都更合理化。我是希望能让观众看到李红旗不是为了打而打,而是每次动手前都有自己的想法。比如说他在街头遇到一群打手,一对多,他肯定不会选择在一个很开阔的地方,让对手四面八方一拥而上,那肯定不好招架,而是通过一种战略性的“后退”,永远保持让对方一次只能有一个人近身,逐一解决掉他们。

《东北警察故事3》开场的打戏,是李红旗制服一帮偷盗团伙,他的策略就是始终不让这帮贼下车,因为真打起来他们肯定不是对手,要做到的恰恰是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能有漏网之鱼。大体就是这么个思路,这一部里大家会看到李红旗不再是靠蛮力,而是每次在出手前会动动脑子。

“观众会希望看到那种一气呵成的美感”

澎湃新闻:毕竟是动作片,能回忆下《东北警察故事》三部曲里各自有哪段打戏最令你印象深刻吗?

谢苗:第一部(2021)里肯定是最后那场李红旗和肖三毛在大巴车里的对打戏。王维申老师并不是动作片演员,他是话剧演员出身,文戏好,武戏完全是秦鹏飞导演拍得好。那也是我第一次在逼仄的小环境里打,感觉很不一样,鹏飞导演也说越是狭小的地方,甚至连摄影机都放不下的地方,越是让人屏息凝神。

第二部(2023)应该是在高速服务区洗手间,跟刘峰超老师(曾连续五年获河北省枪术剑术比赛第一名)的那场打戏。我们用到了很多摔跤的动作,完整地呈现那种搏击的美感,也是不一样的体验。

第三部(2026),就是跟秦叶蓉(黄米依 饰演)两口子在废楼里的那场要命的打戏。黄米依不是动作演员,她花了挺长时间,那一场戏就练习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吧,我觉得她饰演的秦叶蓉也是这部电影的一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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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2》剧照

澎湃新闻: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年好莱坞把袁和平请过去指导基努·里维斯在《黑客帝国2》里的动作戏,一个原本不会功夫的演员竟也可以打得有模有样。非动作片演员同你们这样科班出身的动作演员相较,呈现出来的动作场面究竟有什么不同?

谢苗:在动作的速度和力量上,肯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当你看到需要很多镜头去帮助完成一个动作场面的时候,多半是他在身体上速度上达不到。而对于本身有功夫的演员,就观众而言,也希望镜头的辅助可以少一些,甚至只起到一个记录的功能就可以了。观众会希望看到那种一气呵成的美感,比如李连杰的《黄飞鸿》系列电影,包括在《精武英雄》中,他动作的连贯性是极强的,老去切镜头反而画蛇添足,我觉得这是功夫片真正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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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剧照

澎湃新闻:你的武术底子到底是怎么构成的?我看过往的介绍,你小时候本来要练舞蹈,因为不想穿紧身裤,才改练了武术。

谢苗:哈,没错。我是7岁去北京市少年宫启蒙,在那被王晶导演《新少林五祖》的团队发掘,后来我上的是宽街少林武术学校。(少年时代演完几部港片后)我再回到学校,包括后来在中关村中学读了六年书,我的生活还是挺正常的,也许同学们都知道我的经历,但知道就知道了,人家也没觉得如何如何,不会把我当个“星”去看。

我练的功夫用专有名词定义就是现代竞技武术。说白了都是套路表演,但有非常科学的规划,在运动的大项目里,同跳水、体操、蹦床等算是一类,属于“难美”项目(竞技体育中对技术难度与艺术表现力并重的运动项目的统称),通过动作完成的难度和展现的美感来判分给成绩。咱们国家专业的武术队员大概有两三万人,这里面像李连杰这样的武英级运动员占比不到3%,我到最后也没有达到专业武术运动员这一步,而是一直都在学习与体育“两手抓”的这条路上走。

澎湃新闻: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在首都体育学院(现首都体育大学)毕业前夕,也就是2006年决定接拍电视剧《少林寺传奇》,从而正式重返演艺圈?

谢苗:那会儿正好是大四,如果按部就班毕业的话,我大概会回到以前的中关村中学当体育老师——在大学,我读的是民族传统体育专业,练的项目就是武术、散打和中国式摔跤,我们年级80%的男同学后来都进了公安系统。

正好是毕业前一个月,我刚结束实习的时候,《少林寺传奇》剧组找到了我,而且他们当时说的是要连拍三部做成系列。我一想,有这“三碗水”垫底,当体育老师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了。没想到一拍就是三部,三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当然,这当中也有别的戏要拍,我又开始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了。

怎么说呢,《少林寺传奇》三部曲拍完到网络电影出现之前,这段时间的确有点难熬。也谈不到什么平常心,只是我比较看得开,别人怎么对待你,是因为你那时的价值也就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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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2》剧照

澎湃新闻:你刚才提到大学的男同学里有80%进入了公安系统,后来和他们交流,是否也为你塑造好李红旗提供了帮助?

谢苗:没错,大家毕业后也有聚会聊天,有时候我也会去找他们玩。《东北警察故事2》里那场在食堂吃饭的戏,就是我观察他们日常打饭的情形——当时就觉得警察这行业很有意思,吃得随随便便,可聊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大。原来这些人生活中都这么惊心动魄呐!而他们给我的感觉,如果要去形容这些人,都是气场压得非常低的——你又想到他们在抓捕罪犯时竟能释放出这么大的能量,这真挺神奇的。饰演李红旗,我希望把这些东西可以内化到自己身上。

“20岁能跳楼,40岁跳平地,50岁站定打”

澎湃新闻:童星出身,除了一身的功夫,我觉得你从小就很会演戏。《给爸爸的信》中母亲离世时巩固的哭戏,那种引而不发的哀伤超越了你当时的年龄段。

谢苗:你觉得那叫会演戏吗(笑)?就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在片场自然的反应吧。那场哭戏是费大劲了,把元奎导演折腾了一宿。梅艳芳对我非常好,或者说能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孩子,每次外出开演唱会再回到剧组,她都会给我带很多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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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剧照

梅艳芳看我迟迟不能进入状态,就让全剧组都安静下来,亲自给我说戏,设定出一个又一个悲伤场景调动我的情绪,终于我想要哭情绪来了——你们看到的只是我流下眼泪,其实收工后我是哭着回家的,直到躺在被窝里还在哭。这么多年了,我也拍了这么多的戏,每每回想到当年拍这场戏的往事,还是觉得挺感动的,很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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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剧照

澎湃新闻:你其实成家挺早的,女儿都12岁了吧,她看过你童年主演的几部电影吗?

谢苗:没看过,哎,也可能看过,至少我们没在一起看过,多尴尬啊(笑)。我近几年拍的《目中无人2》,她倒是看过,觉得又又(杨恩又,饰演张小渔)演得挺好。《东北警察故事3》的预告片我也会拿给她看,她觉得挺好玩的,只是一种特别直观、真实的想法吧。

澎湃新闻:记得你二十年前复出的时候,就说过不希望饰演完美的角色,带点残缺的人物会更动人。我很认可这个说法,你在《目中无人》系列电影饰演的成瞎子就是这样的角色,闭着眼演戏是什么感觉?

谢苗:闭着眼演戏,我反而觉得挺好,内心很安静。其实也没完全闭上眼睛,文戏我是真闭上了,武戏就眯缝着眼睛打呗。当你看着别人眼睛,心里就会想得多,一不留神就会走神儿。比如说拍《怒火蔓延》(谢苗特邀出演,还未上映)时,是我第一次跟刘德华先生对戏,我俩离得非常近,比现在咱俩做采访靠得还近,他跟我说台词,说实话第一遍我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就觉得这人真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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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剧照

澎湃新闻: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近几年为了拍戏这么拼命,家人会担心你的安全吗?经年累月拍动作戏,成龙、甄子丹、吴京都说过自己身上多处都有老伤。

谢苗:我还好吧,可能我比较幸运,到现在也没骨折过(笑)。其实现在在片场,我们把拍摄的安全措施已经做得都非常到位了。我觉得所谓危险,是在完全不可控之下,还要去做(动作),那才叫危险。而在可控的范围内,即便出现伤痛也是可控的范围之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完全是日后可以恢复的,我觉得这就不叫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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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警察故事3》剧照

澎湃新闻:从20多岁复出到现在,随着年龄增长,你也到了不惑之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每个阶段对“打”的理解有何不同?你怎么保养自己?

谢苗:没什么保养,为了不发胖,得少吃(笑)。随着年纪增长,身体上的变化还是有的,人的衰老都是不可逆的,非说自己跟20岁的小伙一样,那肯定是瞎掰。心态上,我是觉得自己更沉稳了,我的性子本来就缓,现在更是什么事儿都看得开。

在动作片这个领域,总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且打法也分很多种。我20岁时,可以从一个楼道蹦到另外一个楼道;30岁,可能只能从一个台阶蹦到另一个台阶;40岁,只能从平地上的这一块蹦到那一块;50岁,可能就站定不动了,但站着不动也可以打,我会选择另外的一种打斗的美感,反正我觉得自己还能打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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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9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的开幕式上,谢苗以武侠风格重燃运动热情

澎湃新闻:对于当下的华语动作片而言,有个说法叫做“青黄不接”。所以很多观众才会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毕竟一度都说你是李连杰的接班人。你怎么看待动作片的现状?

谢苗:尽人事,听天命。演员的本分就是把戏演好,至于能不能遇到好戏,我们毕竟是被动的,可遇不可求。现在老是说观众不喜欢看动作片了,但咱自己是不是先好好想想,我们真比以前拍得好吗?

我小时候看的动作片大都类似成龙大哥的“警察故事”、《A计划》,基本上截止到上世纪80年代的片子吧。这些年,我喜欢看一些更早先的功夫片,比如刘家良导演的《五郎八卦棍》、刘家辉主演的《少林三十六房》,再往前翻张彻和胡金铨导演的《独臂刀》《大醉侠》等邵氏的老片子。平心而论,我们现在很多地方做得并不比前辈们好,值得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澎湃新闻:对于华语动作片的未来,你有什么样的期待?

谢苗:太远的事情我不好讲,去年看成龙大哥和梁家辉主演的《捕风追影》,也觉得眼前一亮。我和魏君子老师聊过,这样的动作片可能是未来的一个方向,就是大型的娱乐动作片,它的受众群体更广。当然,我也会继续尝试像《东北警察故事》这样“小而美”的动作片,包括今年我作为主演之一的《火遮眼》应该也会上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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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遮眼》剧照

澎湃新闻:《火遮眼》的阵仗可不小,我注意到它在不少国际影展上亮相,口碑相当不俗。同这么多国际同行合作,让你有什么新的感悟?

谢苗:《火遮眼》的导演谷垣健治,他的视野就很开阔。目前国内的动作指导,99%都和我一样,从这套武术教学的体系里出来,见招拆招模式化的套路有点根深蒂固。但同这些海外同行合作,他们的想法比我们要发散,你看他们的职业背景,之前练什么的都有,空手道、跆拳道、柔道,甚至还有练田径的,各种各样,所以对于动作设计的想法都不固定。我们以前还有洪金宝、成龙大哥的“七小福”,他们都是戏班出身,给动作片带来过不一样的元素,现在国内连戏班出身的武指都很少了,几乎完全是练武术这一脉,是该吸收些新鲜的血液进来了。

澎湃新闻:20年前复出的时候,你可还说过希望在动作片之外尝试文艺片,未来有拍文艺片的计划吗?

谢苗:我说过这话?年轻真好,什么都敢说(大笑)。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