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2025年年中,FIRST惊喜电影展与小红书以战略级合作推出“红镜短剧计划”,致力于培育具有时代精神的高概念作品,为华语短剧生态注入革新力量。计划征案持续一个月时间,设立“短剧项目”与“短剧剧本”双赛道。自6月1日至30日,“红镜短剧计划”收获了1183份报名,而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贪吃蛇》最终拿下了“短剧项目”赛道“黑马短剧大奖”。

同年10月,《贪吃蛇》顺利杀青。公开资料显示,马上将于1月12日在小红书上线的《贪吃蛇》改编自2023年FIRST惊喜实验室入围编剧卢袁炯的长剧集《蛇头》,讲述唐人街“蛇头之母”的诞生以及黑帮帝国瓦解的故事。该剧由刘丹、陈天明领衔主演,刘丹在剧中饰演被迫投身黑帮偷渡产业链的素兰——这样一个角色,对于一位有着舞台剧背景、常年深耕影视剧行业的演员来说,无疑会是一段新奇又充满挑战的体验。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3分钟一集的短剧,对演员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接受这份出演邀约,是否意味着影视剧表演向短剧表演的“降维打击”?这是笔者在准备这次访谈之前脑中最先冒出的问题,恐怕也会是任何听到“刘丹出演短剧”这个消息的人一定会有的好奇。

对于这种新鲜的、甚至令很多影视从业者焦虑的媒介形式,丹姐没有包袱。这是她给笔者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去年年底媒体试映会前,刘丹老师接受了陀螺电影的专访。她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看待短剧,眼神里未必没有惶恐,但更多的是震惊与喜悦。对她来说,《贪吃蛇》是一个极其难得的跳出“常规”的机会,但更重要的是,表演,无论是在舞台剧、电影电视还是短剧中,其核心与本质完全一致——“挖掘这个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体验生命的高贵,并无长短之分,体验内心的愉悦,没有高下之别。

更何况,素兰也是刘丹本人喜爱与认同的角色。在采访中,刘丹表达了她对素兰这个人物的钦佩,也希望以素兰诠释出生命的美好与价值。“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功课,就是要尽力地活下去,好好地体验生命。每一次体验,不管它给你带来什么,都是生命赋予我们的权利,是生命赠予我们的一件礼物。所以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好好地活下去,”刘丹说。

在游戏屏幕上,贪吃蛇绕来绕去却终会走到尽头,但在竖屏之外,人生还有无限广阔的可能。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以下是我们对《贪吃蛇》主演刘丹的采访:

。演员与短剧

陀螺电影:《贪吃蛇》是我看过的第二个短剧。其实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样想要参与到一个短剧项目里?这也是您参与的第一个短剧,对吗?

刘丹:作为演员,我觉得任何时候有机会尝试不同的角色,都应该去尝试。从这个项目来说,首先有打动我的角色是最最重要的。我觉得人活得很不容易,我很钦佩那些很勇敢的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我觉得他们很厉害。像这个角色一样,我自己也是70年代出生的,大概能知道那个年代大部分人对待生活的观念和态度。我觉得他们敢于、勇敢地冲破一些东西,尝试去活出自己,是特别了不起的一些人。他们是我们的前辈,至少是我现在的前辈。而且她又是一个女性,同时还是一个母亲,就更加能够触动我。有了这些前提,是最重要的。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其次是竖屏。

就像我们小的时候,总会有人跟我们说,中国会实现“四个现代化”,要不断面对新的挑战,现在我们就要面对“新的挑战”。所有的事都是你未知的、你不知道的、你也没有准备好的,现在它来了,而我们必须面对它。我永远对新来的东西努力保持我的好奇心,当然里面可能也有恐惧,但是我愿意去尝试。我觉得不管什么样的载体,它都是演戏、都是表演。以前演舞台剧,然后演影视剧,别人也经常问我它们什么区别,其实从根本上来讲,从内在来讲,它们没有区别,只是说形式、手段、展示的方式不一样,也就是表演的方式不一样,那么可能创作的方式会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在这里面的根本,是完全一样的。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无论舞台剧、电影、电视剧、短剧,可能都是得挖掘这个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才能把它表演好,好像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陀螺电影:这个剧组有多大?拍了多久?

刘丹:剧组有二三十人,就是一个小电影剧组。我们拍了六七天,一个星期之内,也算是拍的天数挺多。强度还是挺大的,我当时还感冒了,不过那个辛苦程度肯定和正常的短剧是一样的。那会儿是秋天,十月份,但那个棚屋特别特别冷,穿军大衣都冷。对于演员来说,强度不是问题。我们不怕演,就怕等,因为演员在现场的那根筋是不敢放松的,必须始终拽着;但如果拽长了,耗一会儿再进入的时候,你已经散掉一部分能量。创作出来的作品,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剧组营造出来的紧张氛围。

所以我很开心,这回的合作伙伴是非常专业的,比如我们现场的执行导演,还有我们的摄影指导,都有特别多、特别好的经验,他们会在现场传递给我一些信息。短剧有它特有的节奏,有镜头上的切换,而我第一次参与短剧拍摄,也不懂它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时候我们的摄影指导或者执行导演就会提醒导演、提醒我,是不是换一种表演方式,多拍一点、再来一条,这样在后期剪辑的时候空间就会大一些。所以我很感谢他们,感谢整个团队,如果这个戏我演得不好,那全是我的问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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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电影:刚刚您提到了短剧表演和其他表演的核心一致,那么从表演的外在方式来讲,一个短剧和电影或者电视剧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刘丹:说实话,因为经验不多,我并没有特别多现在能确认到的东西,我只是尽量地去尝试。因为表演它凭借的是一种感受、一个感觉,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理性的,“因为它竖过来,你的表演你就应该是什么样”的意识。我不是有能力把这些总结得很清楚的人。

作为演员,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摄影机前尽量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当然也不是说我不考虑,那是胡说的,因为一方面说,演员是需要面对镜头的人,拍摄的时候,肯定还是得在意镜头的存在。另一方面说,我们对竖屏拍摄下来是什么样子的也有一个基本的认知。至于这个基本的认知会对我的内在、我的表演有什么样的影响?我相信或多或少一定会有的,但是我极力做到忽略它。应该说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东西,我“拿到”,在我能力范围外的东西,我学习,目前就是这样的一个感觉。

陀螺电影:对演员来说,出演短剧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刘丹:其实说实话,在这次创作里,有一些地方难度是超出我想象的,因为我们习惯了在一个规模比较“常规”的剧组里去演戏,我说的“常规”,是指环境,包括美术、人和空间的关系等等,就像张律导演老说的那样(刘丹此前出演了张律导演执导的《春树》《罗目的黄昏》《白塔之光》等作品——编注)。一个人在不同的空间里,TA的整个状态都是不一样的,演员是需要和空间交互的。但确确实实,在拍摄一个竖屏作品的时候,这个空间就不会那么完整,它经常只有这么一角。从习惯上来讲,我要克服以往的“常规”给我带来的惯性——必须要靠我的想象去脑补这个空间。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陀螺电影:这种感觉会不会和演绿幕电影有点像?

刘丹:对,有点像。我很害怕,非常恐惧,甚至有一点排斥,因为我觉得我没办法做到。但是我现在也在努力学习,就是你的眼前真的只有半面墙,你再往前走一点……不行,已经出去了!所以还挺好玩的。

在演一些特别需要氛围的戏的时候,演员会很吃力,周围的所有东西不会帮助你建立存在感。真的只有依靠自己的时候,其实人的能量还是很受限。人不是万能的,再好的演员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把握的能力强一点,好像看不出来,其实还是能看出来的。我在舞台上做了很多年演员,这个经历其实帮我,也害我,因为舞台剧的时长、空间,会给我一个意识,它可以支撑我对人物在整个时空里一个贯穿性的、内在性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会下意识地帮我,但如果这个没有的话,我担心多少会有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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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电影:说到舞台剧,倒是让人想到,舞台也不需要事无巨细地呈现一个空间,更多地是依赖假定性,依赖演员对它的想象。这和短剧的拍摄现场会有相似之处吗?

刘丹:舞台空间当然是开放的,但它也还是有一个完整的空间。演员和这个空间以及观众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整体空间,这个整体的空间决定了表演的能量流动是什么样的。但在短剧的拍摄现场,既没有观众,也没有完整的布景,它很难形成一个整体的空间,因此也去掉了让演员感受现场的这个层面。不过你这样说是有道理的,我能理解。

。刘丹与素兰

陀螺电影:《贪吃蛇》开篇是一场室内的法庭戏,它给我一种故事发生在国内的错觉。但在观看过程里我慢慢意识到,整个故事其实是发生在国外的,发生在唐人街的。您是怎样面对这样一个地域或者心理背景的,需要做哪些工作?

刘丹:其实在看剧本的阶段,我就问过导演,首先如果他们的成长环境在国外,我们现在没有去美国拍,而是在中国拍,那么我们靠什么样的想象,让大家能接受这是一个在美国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台词里面,我们到了一个地方是不是要说“hello”、say“hi”,这种下意识的语感是不是需要改变?那基本上整体看下来,导演和编剧会觉得我们不用去考虑这些东西,可以忽略掉那个层面,比如一定在美国或者在哪儿,也没有什么关系。对于我来说,竖屏短剧是一个新的尝试,它跟电影还是有很大区别,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全新的框架里,如果可以不去那么坚实地表达这些东西,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对所有的尝试而言,其实“集体”都蛮重要的,我们要到哪里去,不是我说了算的,而是集体说了算的。我只是把我的建议提出来,至于最后的决定是团队来做的,如果我觉得必要,我会建议一次、两次,我不会说第三次,只要我认真地说过了,我就不再纠结了。

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我愿意去跟大家一起放弃一些固有的东西,因为保持它很容易,但比保持更重要的是服从。我一直在我成长的这个过程里学习服从,尤其是在电影里面,因为我是演员。

我现在也没看到全剧,也不知道大家看到了之后会有什么想法。其实有几段戏,我觉得至少应该有两个外国人出现,没有的话,我也会有一些担心。但这不是我能管的事……

“锅姨”演短剧:探寻竖屏里的人物核心

陀螺电影:关于素兰这个角色,您具体是怎么和导演或者编剧沟通的,大概过程是什么样的?

刘丹:我们沟通的时间并不长,可能两个月不到吧。我们先定下来这个合作,然后就是跟导演在网上见面。我们好好地交谈了一次,打了视频电话,把所有剧本的疑问提过一遍,从第一场戏一直捋到最后一场戏。我会有一些我的看法,比如说她跟那个杀了我丈夫的男孩子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比如为什么素兰必须要做这个蛇头的事情,而且很快就上了贼船?比如为什么她离开儿子的时候会说:“乖乖,你听话”?我不觉得一个人都不知道明天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她还是告诉孩子乖乖地听别人的话,我觉得这很危险。她刚刚失去一个亲人,而且在美国这样一个对于外来人来说常年没有安全感的地方,他们一定有对待生活特别理性的看法,而不是只是做一个善良的妈妈。我也从来不希望说我孩子“你好乖”,因为“乖”的意思是听话,对吗?为什么我都不喜欢听话,我要别人听话?等等这样的疑问和困惑。

我们就针对这些问题进行了交流,但还是那句话,一个演员如何进行表现人物,其实是靠导演的观念去决定,他觉得什么需要更精致、走得更远一点,我们就如何进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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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电影:素兰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她情绪不太形于色,她所有的感受和感情基本上都是内化的。对于这样一个角色,您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刻画?

刘丹:这些年我也看到了很多评论,就是关于没有表情的表演,叫“面瘫”,但是其实我觉得东方人的情感是特别细腻的,也是特别隐秘的,我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学习和尝试。从角色的角度上说,素兰走在一条特别危险的路上,她必须要学会保持冷静,这是她命悬一线的时候该有的样子,她基本上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的内心世界,她要把自己好好地隐藏起来、保护起来。

但另一方面,作为素兰的饰演者,我当然渴望素兰的内心世界被人看见,我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我又没有办法一下子都告诉你,我需要透过一些方式一点点渗透给你。但是能不能实现?我尽量做到。比如说孩子跟我玩的时候,我跟那个小男孩的对视,里面有一些瞬间的东西,我自己是非常清楚的,我不知道竖屏是否可以把它充分地展现出来。所以回头会一定要看一遍全剧,这会让我对竖屏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和感受。

从观众的角度上看,我觉得我们的一些观众倾向于把形于色和不形于色对立起来。这跟我们常年看好莱坞电影是有很大关系的,好莱坞电影会让我们觉得,只有某种特定的方式才是好的表演,而如果更细致地观察就会知道,外国人从小的成长环境、教育背景会让他们很松弛、很自在,“形于色”就是他们很自然的表达方式。但是,大部分东方人,即便再外向,本质里也有些东西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一直在试着在这种东方人的路径里向前探索。

陀螺电影:您希望通过素兰这个角色给观众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呢?

刘丹:素兰给我特别强烈的感受是,该发生的就是会发生,而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功课,就是要尽力地活下去,好好地体验生命。每一次体验,不管它给你带来什么,都是生命赋予我们的权利,是生命赠予我们的一件礼物。所以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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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与生猛

陀螺电影:您之前参与过FIRST训练营,也与郑陆心源这样的青年导演合作过《她房间里的云》。您觉得新导演在创作的时候,有什么异同吗?

刘丹:我觉得他们内心充满了愿意挑战新鲜事物的愿望和理念。我愿意跟他们在一起,因为我在这个行业也待久了,我的年龄和所谓的经验会让我呆在一个小宇宙里。往往别人说你是个“很成熟的演员”的时候,就是很危险的时候,它意味着你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表达方式,形成了自己的表演习惯,这个习惯是特别可怕的。

我特别渴望每一次碰到不同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习惯,我会尽力地跟上别人的习惯,碰撞不同的团体。我永远期待敢作敢为的年轻人,哪怕做错了、做得不好,也完全没有关系。我愿意跟他们一起尝试,尝试的结果永远会给我一些有意思的反馈,让我知道我还可以再往前。只要是没有体验过的,我都愿意尝试,就像这个《贪吃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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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丹出演郑陆心源《她房间里的云》

陀螺电影:《贪吃蛇》这个短剧也是由FIRST和小红书合作的“红镜计划”推出,您觉得这个计划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之后也有评审或者其他类型的工作,不知道您会不会愿意参与?

刘丹:从FIRST的角度来说,毕竟它的名字叫“FIRST”,它举办的初衷就是想做一些、推出一些不与人同的东西,所以我对他们的团队是有期待的。我也相信,一定有一些年轻的孩子会相信自己,有挑战自己的勇气,渴望被人看到,会说“我可以做,我能做得挺好的”,我觉得这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所以只要有时间,我愿意向他们学习。我这个人比较单调,我所有的兴趣吧,基本上都跟表演有关系,这挺无聊的吧?

从小红书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小红书很可爱的地方是,它之所以火起来不是因为它很商业,而是因为它是从大家的爱好和由此产生的分享开始的。比如说你要买一只口红,要看一个色号,你只要想得到的,就问小红书,它都可以给你特别具体的信息。这些小信息蛮可爱的,它们很实用,真的在现实生活里帮你解决问题。

之前我一直没有入驻小红书,是我不太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为别人做点什么,这次我好像不得不入驻了—一反正我永远是后知后觉的。

我不太善于在戏以外展示自己,也不太习惯,所以能躲在角色后面就躲在角色后面,可能是我天生比较胆小。但就是同样录制一小段词,为了演戏的话可能看一遍就记得,为了别的可能要看好几遍,也不一定能说得好,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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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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