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京在暑期档推出的一部电影《再见,坏蛋》,首日票房低至2.5万元,创下近年来知名演员关联电影最差票房纪录。
上映了六天,票房只有26.7万元,不得不宣布撤档。
这部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作品,最终以惨淡成绩草草收场,成为2025年暑期档最出人意料的票房“滑铁卢”。
吴京此次跌落神坛,有分析认为是“硬汉”和“爱国”人设出现裂缝,导致观众反噬。
也有认为与吴京过去的一些采访言论被重新翻出有关,如“看不惯我的戏别看”。
我基本不看吴京的电影。从来不喜欢其煽情式的宏大叙事,也看不惯那副“我特么就怎样怎样”的神棍气质。
诸如“我跳过楼你跳过吗?”“我让坦克压过你压过吗?”“我差点死过你死过吗?”“我能开飞机会漂移你能吗?” 云云。
真正体现电影艺术专业主义精神的,是对艺术表达的坚守,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以及对人性价值的持续探求。
上述这种肤浅、自负并具挑衅性的表达方式,不是牛逼过头,就是傻逼过头。
如果这类话很有意思,我们也可以反问吴京大师,狄更斯、司汤达、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你通读过几篇?
《再见,坏蛋》反映的是市井生活。吴京说这部电影“充满暖暖的正能量”,“即便深处泥沼,仍能仰望星空”。
这符合其一贯的骄矜和虚饰风格。
市井是未经修饰的生活实验场,生存议题耗竭平民挣扎的力量,使得街巷像一面布满划痕的镜子,照出我们内心都不愿承认的底色和真相:琐碎、粗粝、无奈、残酷。
为了突出这部片子的正能量,吴京不可谓不卖力:担纲出品人,个人投资约500万元,还客串了一个角色。
严肃市井题材的电影,关乎转型期社会中的分配正义与道德原则,烛照出现实的某些幽暗,从而“引起疗救的注意”。
而吴京这部电影率之于正能量,则必然要以加滤镜的方式呈现现实生活,通过操演符像来编织乌托邦式的幻境。
它要追求的特定艺术效果,是将无力的个体在面对异己式的社会结构时所处的窘境加以消弭,令观众寻求一种对现实“合理性”的沉溺。
正能量必须令受众短暂地逃离不堪言说的现实情境,想象式地实现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获得现实中不可能获得的体验,从中得到一种心理疗愈的效果。
过去这种乌托邦得以建构的前提是,日子虽说不上多么好,但还能凑合着往前过。
现今,物价上涨、工资增长放缓、就业压力加大,这些正悄然影响和改变着寻常百姓的生活。
紧日子不再是一个模糊概念,而成为普遍性的日常体验。从街头巷尾的小店关张,到年轻人所言的“消费降级”,生计压力正在以不同程度渗入千家万户。
与弱势群体所共有的被支配、被排斥体验有关,这种若隐若现的挫败或困顿体验,触发个体对正能量电影文本的不满和反思。
平民群体开始感到,他们的现实处境与正能量叙事的美好允诺之间开始出现差距甚至鸿沟,固有的艺术叙事已不能再为他们提供共情价值和意义。
由此,个体试图指认出吴京正能量电影这个“他者”,进行否定性描绘,从而将其原本的优势话语“降格”为不合时宜之物。
在这些无力拒斥“沉重现实”的虚弱个体看来,选择短暂地与某些正能量叙事“逃离”和“不合作”,这种行动似乎天然蕴含着某种反观现实的意味。
过去,越是白天“搬砖”的人,“正能量”越是“刚需”。如今很多人连砖都没得搬了。
直白一点说,不是吴京的正能量电影不卖力,是很多人被现实生活锤老实了。
“不爱看别看”,一语成谶。从《再见,坏蛋》开始,在吴京身上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