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2010年代的ABC律政剧,把电视史上最疯狂的反转之一玩成了招牌。而此后这类剧集的衰落,也照出了电视行业一个不太乐观的走向。

律政惊悚题材在大银幕上早有传统,从1957年的《十二怒汉》、1959年的《桃色血案》到1962年的《杀死一只知更鸟》,都是代表。电视很快跟上:《梅森探案集》和《马特洛克》是早期小荧幕律政剧的开拓者,而《甜心俏佳人》的成功在90年代重新点燃了观众对这一类型的兴趣。这些剧虽然都受欢迎,但直到《实习医生格蕾》的招牌制作人珊达·莱梅斯在2014年涉足这一类型,律政剧在“反转”上的潜力才真正被完全释放。

就在莱梅斯那部至今被低估的政治剧《丑闻》开启七季之旅的同一年,她推动促成了主创彼得·诺沃克那部融合悬疑与律政的作品。这部剧在ABC播出六季、共90集,由维奥拉·戴维斯饰演法学教授安娜丽丝·基廷。安娜丽丝同时还是执业辩护律师,第一季里,她卷进的不是一桩、而是两桩相互关联的谋杀案调查。

接下来展开的,是一趟狗血又夸张的惊险旅程:它把《林肯律师》这类剧的法庭戏,和《丑闻》那种曲折爆炸的剧情编织在一起。与它同期的《傲骨贤妻》《金装律师》等竞争对手,主要聚焦律师主角的个人生活和他们各自接手的案件,而这部ABC剧集把两者揉在了一处。
它第一个大胆的动作,是把安娜丽丝本人放进一桩谋杀案调查的中心,紧接着又往里面加了第二桩谋杀。这给整部剧立下了很高的门槛——开局如此震撼之后,它必须持续给出更大的反转,才能留住观众。好在这部剧接住了这个任务。
说它把反转的艺术做到了极致,并不夸张。它一开始的调性就已经比现实夸张一些,随着剧情推进又稳步变得更离谱。这听起来像是在批评,但要让一部剧的调性逐步偏移而不翻车,那种微妙的平衡其实极难拿捏。
不少犯罪剧和律政惊悚剧,比如Netflix那部令人不寒而栗的《混沌少年时》,或根据真实悲剧改编的《有色眼镜》,都是严肃开局并一路严肃到底。也有一些作品,比如瑞恩·墨菲那部一问世就声名在外的《All's Fair》,想走机巧玩闹的路子,结果因为过于荒诞,反而让人觉得毫无利害可言。放在这个框架里看,这部剧在反转上的巧妙就更明显了。
它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障眼法:开局只是略微夸张、略微过火,这让剧集看起来既有光鲜感又不失根基。这就保证了它后来那些越来越惊人、越来越离谱的反转,不会让人觉得是对最初调性的彻底背叛——而很多剧正是从相当写实起步,最后却滑向荒唐。
像《河谷镇》这样的青少年剧,以及播出七季的ABC悬疑剧《美少女的谎言》,都始于可信的小镇故事,可到了后期却显得卡通化般怪异、与现实脱节。相比之下,这部律政剧最早的几集就已经把调性抬得足够高,足以支撑它后来的放纵,连最疯狂的反转也能落在剧集自身的现实逻辑之内。
六季90集走完,它留下的是一套几乎难以复制的反转方法论。而当下的律政剧越来越倾向于严肃写实或干脆玩脱,这种“从略微夸张起步、再一路加码”的手艺,正在变成稀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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