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何以永远?——电视剧《伟大的长征》主创谈创作与收获

大象新闻记者 王麒杰

11月17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举办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创作座谈会。座谈会上,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总编剧陈晋、导演张永新和演员于和伟、曹磊、吴健、翟小兴、朱刚日尧、李乃文等结合各自创作实践,讲述如何走近历史、理解人物。在他们看来,这部作品不仅力求全景式呈现长征,更希望以真实的细节、鲜活的情感,让历史与今天的观众形成对话。

总编剧 陈晋:让长征成为走向未来的精神通道

我为这部剧的创作概括了五个字:大、实、诗、思、魂。“大”是全景式反映长征及其前因后果,由“大”结构全剧、立下格局;“实”是求实,尽量还原历史本来面貌,让每个领袖、每名战士都有特点;“诗”是运用浪漫主义元素,走向更高层面的精神展示;“思”是把思想融入故事和台词;“魂”最为根本,题材重大不等于作品自然优秀,关键是找到长征精神的魂。魂立起来,人物的温度、细节的厚度、故事的浓度才能显现,作品才有感情的张力、思想的魅力和穿透力。长征是常讲常新的开放对话场,每个人都应立足自己的历史方位,破译走向未来的精神密码。这次创作中,编剧、导演、表演团队的创作和艺术水准也让我学到很多。

导演 张永新:在大格局与小细节中抵达真实

创作中,我们始终怀着最大的克制与敬畏,恪守“大处立格局,小处见真情”。“大”,是立足全局、尊重史实,讲清远征之因、转折之路、草地分兵的至暗时刻和胜利会师的壮阔历程,不回避历史的沉重;“小”,是捕捉历史褶皱里微小、温热的细节,让领袖有宏大格局,也有普通人的柔软温情,让年轻战士的牺牲与守望被看见。宏大史诗的背后,是无数短暂而不平凡的生命奔赴,是咫尺天涯之间的牺牲与守望。全剧结尾,我们没有采用红旗招展、鞭炮齐鸣的场面,而是让毛泽东静静坐在大树前,26位英雄逐一从他面前走过。小红军问“以后还会长征吗”,回答是“路是走不完的,打草鞋的本事不能丢”。历史的大格局与人的小细节彼此支撑,构成了这部作品想要探讨的精神内核。

“毛泽东”饰演者 于和伟:从追求“像”到真正活在情境里

这次创作不只是一次表演任务,更是一场向内求索、与历史对话的修行。拍娄山关动员戏时,压力让多年积累的表演经验全部失效:我总在盯着自己像不像,反而脱离了规定情境。反复拍到第五条,我才放下杂念,重新“回来”。演员心里也有一台监视器,评判的不是看起来如何,而是有没有真正活在人物和情境里。拍于都河出发那天,恰逢农历七月十五,我望见树梢明月,想到它也曾照耀远征的红军,想到他们也会思念故乡和亲人,几乎落泪。英雄不是天生无畏的符号,而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剧集播出期间,年轻观众在弹幕里说,自己仿佛在隔空旁听遵义会议。这让我更加确信,真挚的情感不会因时代相隔而陌生。这部作品的探索和创新,也始终建立在守正基础上,建立在对以往优秀长征题材作品的学习之上。未来,我会继续怀着对历史、对专业的敬畏,踏踏实实演好每一个角色。

“周恩来”饰演者 曹磊:角色是共同奔赴、集体打磨的结果

塑造长征时期的周恩来,我始终清楚,这不是演员一个人能够完成的,而是共同奔赴、集体打磨的结果。为走近人物,我前往淮安踏访故土,梳理史料、记录点滴,努力推开后世回望的“上帝视角”,理解他在前路未定、险象环生时如何抉择、忍耐与坚持。导演提出的“温润、犀利”,成为我把握人物的标尺:温润根植于对人民的体恤,犀利来自信仰和原则上的不可退让。整部作品既尊重历史骨架,也审慎留下叙事留白;不简单渲染苦难,不刻意拔高人物,而是让观众看见,先辈的伟大是在重重困境中反复权衡后,依然心怀光明、相信未来、守住理想。一位北京人艺资深观众说,我的目光让他想起当年被总理抱起时看到的眼神,我瞬间落泪。这份肯定不属于我个人,而是人物留在人民心中的记忆与整部作品相遇了。它是鼓励,更是责任,也提醒我认清个人表达的边界,继续恪守演员本分。

“张闻天”饰演者 吴健:不是复刻一个概念,而是还原人

起初,我更多看到张闻天的儒雅和理论素养;随着拍摄推进,我越来越意识到,如果只演书卷气,就辜负了这个人物。他温和,但温和底下有锋芒;书卷气很重,底下却是硬骨头。长征路上的他,是在分歧中敢于坚持、在困惑中不断修正、在绝境中仍守住信仰的人。演员要做的,是让观众相信,那一代人的选择不是写在结论里的,而是在真实风浪里一寸一寸走出来的。这也让我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表演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不是复刻一个概念,而是还原人。张永新导演把这种追求概括为“天下好戏,唯真不破”。这部作品努力在历史真实与艺术表达之间找到经得起检验的平衡,也让演员更加明白,自己是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桥梁。落到演员身上,就是要对得起镜头前的人物、那段历史和此刻的观众。我会把这次创作当作新的起点,继续演好每一个角色,守住该守的,传递该传递的。

“彭德怀”饰演者 翟小兴:形似是基础,神似是灵魂

作为军人后代,长征先辈的故事是我从小到大最深刻、最温暖的精神滋养。饰演彭德怀,对我而言不仅是一次珍贵的演艺机会,更是一场激荡心灵、淬炼初心的精神洗礼。为贴近长征路上饥寒交迫的状态,我用一个半月减重四十多斤,这是我走进角色、开始共情的第一步;而形似只是基础,神似才是灵魂。读到“党给我唯一的特权,就是带头吃苦”,我深受震撼,也找到了人物的核心抓手。拍大黑骡子的戏时,我和导演设计了安静喂草、默默相伴、转身落泪的细节,让英雄的柔情藏在无声告别里。这种藏于铁血之下的柔软,打破了英雄的刻板路径,让历史英雄真正走进观众心里。真正的经典角色,应当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痛有柔的鲜活生命。这次创作让我懂得,表演不是技巧堆砌,而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作品要用有温度、有深度、有力量的表达,让红色历史可感可知,让革命精神代代相传。

“博古”饰演者 朱刚日尧:不美化、不抹黑、不标签

带着作品回到广电总局熟悉的大院,我格外亲切,这里也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为饰演博古,我读《秦邦宪传》时忍不住流泪,又反复研读《红军长征史》,并用成百上千遍练习攻克俄语台词。学习语言不只是把台词说出来,更是借此走进他的成长环境。并给自己三个提醒:不美化、不抹黑、不标签,既表现他的文质彬彬、朝气蓬勃,更挖掘他的思想挣扎、觉醒与成长。剧组每天的通告单上,都印着陈晋老师写的“长征何以永远?”我熬不住时就把它写在剧本上,睡前也会写在小本子上,前后一共写了374遍,它一直支撑着我。我认为,这部剧最特别之处,在于跳出非黑即白的叙事,拍出历史的真实、人性的复杂与信仰的纯粹。角色的光不是演员赋予的,是先辈自带的光芒;观众的赞美也不仅属于演员和主创,更献给当年的革命先辈。

“张国焘”饰演者 李乃文:用细节讲故事,用人性讲历史

大家都在夸这部剧剧本扎实、导演用心、制作精良,而我在剧组最深的感受,是所有人的专业与严谨。每句台词、每个动作,甚至一个小道具都很考究。这不是束缚演员,而是时刻提醒我们:拍的不是架空故事,而是真切发生过的历史,每一场戏都不能随便。大家私下聊天,九成话题都是长征;几个月里,我感到整个剧组都活在这段历史中,演员也活在自己的角色世界里。那种一起探讨、一起琢磨细节的氛围,让我恍惚回到戏剧学院。导演和摄影用镜头语言给演员留下创作空间,许多细节都是共同讨论、反复琢磨出来的。张国焘的“四菜一汤”、护手霜、奶茶等细节,与红军过草地的艰苦形成鲜明对比,也让我更加理解“用细节讲故事,用人性讲历史”。正是这些细节,支撑着作品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展现长征。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未来,我愿继续带着敬畏,拍出经得起推敲、打动人心的作品,走好脚下每一步。

责编:曹冲

监制:陈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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