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小厨美食周海洋那句话，严平安到死都当成兄弟情来听。他说的是："这些年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用我的脏换你的干净。"严平安在砻云接到这箱现金那天，把箱子掀了，钱撒了一地，当面问他：砻云骗税，你是主谋吧。周海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留了上面那句。
严平安后来才隐约摸到，这句话被砍掉了一半。剩下那半句是：我让你干净，是因为你只有干净着，才能当那堵墙。三兄弟的起点不是案子，是一顿饭、一个包、一辆自行车。周海洋来春江找不辞而别的老婆江晓红，刚出站被飞车党抢了挎包，欧阳煦骑车把摩托撂倒，严平安在派出所做笔录。三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严平安原本不是"变了"的那种人，他是刑警，脾气硬，办案也硬。唯一软的一块叫桃姐，他母亲。桃姐病了，需要钱。周海洋把钱递过来，不催、不逼，语气还带着体谅。这钱接第一次，后面的每一次就都说不清了。这是周海洋最狠的一手：他不绑严平安，不拿刀吓严平安，只让桃姐"处境不太安全"，然后等着严平安自己走过来。
后来严平安的人生拐了个弯，李阿红中枪那次，他赶到时枪已上膛，情急之下开了一枪，李阿红当场死了。组织认定他掺了私人感情、判断失误，把他从刑警队调去管户籍。再往后他脱了警服，开服装厂，跟周海洋手下做起了生意。
外人看他下水了，欧阳煦也拿他当叛徒。他是故意的。他把欧阳煦私底下的话报上去，让自己人也不再把他当自己人。母病筹钱是明面上的由头，周海洋来劝他辞职，他顺势接住，活成周海洋眼里的同类。这一扮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他在自己给自己讲的故事是：我在卧底，我在等一个收网的时机。周海洋手里那本账上，写的是另一个词：墙。墙立在哪儿？立在欧阳煦和周海洋之间。名字叫"严平安变了"。欧阳煦每次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周海洋，严平安就低着头站在中间，不还嘴，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差生。欧阳煦指着他鼻子说"你变了"，他一个字都不解释。他不能解释，一解释，这堵墙就漏风了。
这堵墙的第一层砖，是脏名。骂名越重的人，越容易让暗处的人放松警惕。严平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到自己身上，周海洋在后面就松一口气。第二层砖，是"干净"。周海洋把骗税的核心全程对他隔开，不是心疼这个兄弟的手脏了。
是他算明白了一件事：墙自己要是泡在脏事里，等欧阳煦追过来的时候，墙和墙后面的东西就分不清了。严平安必须一直是"虽然跟周海洋做生意、但从来不碰发票"的那个严平安。这样欧阳煦查到严平安名下的时候，才会犹豫，才会慢一步，才会把准星从周海洋身上偏开几寸。
这套逻辑在剧里有个更清楚的旁证，欧阳煦和严平安当年一人掏二十块接济过周海洋，那二十块他一直没还清。两个人是从雨天里走出来的交情。周海洋这些年做过的脏活一件也没让严平安碰过，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可这份真心抵不过另一样东西：一堵干净的白墙，比一个满手是泥的兄弟，好用得多。
第三层砖，也是最冷的一层，是严平安的家人。周海洋保严平安，保的不只是严平安这个人，是他"有软肋"这件事。一个没有家的人被逼到墙角，可能豁出去。一个有母亲、有妻子、有孩子的人，周海洋不需要威胁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提一句"想想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严平安自己就会把那口气咽回去。留着严平安的家人，等于在墙上装了一把锁。
这就要说孙常存，孙常存把事情搞砸之后，砻云的盖子再也捂不住。专案组拿了证据，把他控制住，人还没送进省税务局，就有人在厕所里用他的老婆孩子做"工作"，孙常存死在了马桶边上。那四成原本做水产的人全部被抓，唯独严平安没有被控制。
两件事看着像，骨头里不一样。孙常存的老婆孩子，是被用来让他闭嘴的。严平安的家人，是被用来让他不敢开口的。一个是灭口工具，一个是长期锁扣。孙常存没有这层"牵挂"被握在手里，所以他的结局是死；严平安有，所以他的结局是被钉在墙上接着活。
墙这个位置，林如意坐过。李阿红死之前，周海洋把林如意放在自己和李阿红之间，放在自己和曹亦新之间，放在所有可能烧到他身上的火前面。林如意走了之后，严平安补上了那个位置。曹亦新对周海洋说过一句话：不管你在前面设了多少道防火墙，你都得是挡在我前面的那道。周海洋听得懂，他在曹亦新面前是防火墙，严平安在他面前是防火墙。
砻云案炸开的时候，这堵墙的价值被周海洋用到了极致。省税务局专案组进场，唐慕云把欧阳煦拉回案子，查到的涉案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严平安。严平安在砻云做水产亏了四百万，妻子被县里的人逼着参与骗税。他打电话骂周海洋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什么位置。
再往后是他以为自己做对了的那件事，欧阳煦找到他，跟他谈了很久，把话说得没有退路，上一回是被人推着走，这一回得自己选站哪一边。严平安点了头。他做过十几年刑警，知道一份证人证言在案子里值多少分量。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经手过的全部交代出去：哪家冷库没进过一条鱼，哪张票从谁的户头过账，哪一柜货重复报关了几回，谁在什么场合说过什么话。说完，在白纸黑字的笔录末尾按下了手印。
走出酒店，谭宝仪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有人被从楼上丢下来，死在他面前。他成了杀人凶手。他靠着当刑警时攒下的关系脱身，一路逃到澎州。周海洋没打算让他跑远。桃姐被绑了过来。周海洋的话很平，平得像在说一笔账：你要是把这个秘密捅出去，桃姐直接沉海喂鱼。
到这时候严平安才反应过来，"保着""隔在脏事外面""用我的脏换你的干净"，从来不是兄弟义气。周海洋不让他碰核心，是怕这堵墙塌了。周海洋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找墙。找那些他可以说"我在保护你"的人，然后把它们立在自己和危险之间。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或许真有一丝愧疚。那丝愧疚一点也不影响他把严平安钉上去的动作。
严平安最后没逃掉。澎州不是他的生路，是他被这堵墙压死的地方。强礼彪动的手，周海洋的安排，干净利落。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十五年到底在周海洋的棋盘上扮演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在忍辱负重，以为自己在等收网，以为欧阳煦终有一天会明白"严平安没有变"。
欧阳煦后来确实明白了，但严平安没等到那一天。他留下的东西是空壳公司的名单、五万两千多份虚假发票的底联、四十三亿多的虚开金额流水、四亿多税款的走向。每一页边角都磨毛了，像被人翻了无数遍，又藏了无数次。他攒这些东西，本来是想亲手交给欧阳煦的。手记的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煦子，别急着……"后面的字没有落下去。
砻云案的证据链最后还是绕过了严平安这堵墙，欧阳煦和唐慕云从孙常存留下的窟窿里把线一根一根拽出来，曹亦新、肖玉进、沈启光，整张网被收了口。周海洋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严平安已经不在了。那堵墙倒了，墙后面的东西全部露了出来。
收网那天没有枪战，周海洋坐在茶桌前，茶渍还没干，手铐戴上。他认得欧阳煦，没挣扎。三人入狱，四人下线，李阿红举枪自尽，林如意走出林家，没回头。欧阳煦站在谷雨时节的江边，怀里抱着新卷宗，身边一个人都没剩下。他想起严平安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一个字都不还嘴的那天，才终于看懂：严平安不是在当叛徒，他是在当一堵墙，一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墙的墙。而周海洋从头到尾都清楚，墙的作用从来就不是保护墙自己。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