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亮要请客,说好了只叫急诊科那几位。结果人到的时候,屋里坐不下,都是听到消息自己来的,一个接一个推门进来,谁也没跟他打招呼就先坐下了。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不稀奇,搁在他身上就稀奇了。

他刚到小西门那会儿,拒绝跟大家社交,当着人的面下过黄东升的面子。后来张娇手术成功,院里张罗聚会庆贺,他因为喝酒的事扫了大家的兴,提前走了。同事当面说他有沟通障碍。被南方大医院开除的时候,那边同事评价他,全是讽刺挖苦。他自己也没打算改,说话直来直去,不照顾对方感受,场面冷下来是常有的事。

肖战在采访里讲过这个角色,说他性格一开始"并不讨喜",说他有沟通障碍、不近人情,甚至被同事吐槽"情商和那张嘴一言难尽"。拍戏之前,他看完前五集剧本就下决心一定要拿这个角色,理由不是人物多完美,是那一身"小缺陷"让他着迷。这样一个人,凭什么有人不请自来,先看他在小西门干了什么。

有个患者叫张娇,被大货车撞成重度颅脑损伤、脑疝、瞳孔散大,送到医院时已经被判定抢救无效,处在濒死状态。这种手术小西门没人敢接。他接了。简陋的手术室,临时凑齐的团队,没有大医院完备的设备,术中深部血肿清不清、清多少,每一步都在赌,最后跟车明明配合,咬牙把手术做完,把孩子的生命体征稳住了。

张娇家里的情况,全科室都看在眼里,可谁也没办法。是他去找龙院长谈条件,把手术费减免下来。谈完不算,他还主动把功劳送出去,没跟谁提过一句。还有一桩,老人输尿管结石合并感染,常规麻醉方案光药费就要三千,贫困家庭掏不起。他改方案,用极简的表面麻醉亲自主刀,把费用压到最低。三十块钱能治好的病让人花三百,龙院长会拍桌子,说这是在欺负老百姓不懂。他做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这些事,科室里的人全都知道。所以问题就不是"他不懂社交,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来",而是"他的不懂社交,为什么在这里不算事"。第一层原因,是他说话难听,但说的都是实话。

他怼人的时候不留余地,但回头仔细一想,他说的都对,只是没绕弯子。让人觉得别扭的不是内容,是语气。这种人在现实里其实不难相处,因为你不用猜他什么意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麻烦只在于当下那一分钟不好受。跟他较真也没什么收益,他该怎样还怎样,倒是较真的人自己气出病来,得不偿失。
第二层原因,是他的实话有时候会起到反效果。有些话说出口,听的人不生气,反而觉得是冷幽默,觉得这人有点独特的讨喜。这就是他最大的本钱,他不是故意伤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软。这个区别,天天一起上班的人分得清。

第三层原因,也是最实在的一层,是他的医术。他的医术决定了大伙儿看他的标准。他能带着小西门创造效益,能在别的医院面前扬眉吐气。小西门是什么地方?月薪三千多,设备老旧,人手紧缺,连个像样的开颅手术条件都凑不齐,龙院长得靠几十年的人情来回腾挪。这种地方留不住人,也留不住面子。他往那儿一站,这两样就都有了。
剧粉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牌子猫",说的是他从大城市回到东北小城之后那种傲娇别扭,外表高冷毒舌,浑身是刺,内里却柔软善良,嘴硬心软,真惹急了他也只是毛茸茸地哈气,不挠人。他惹同事不开心,不会道歉,默默送上个烤地瓜,假装不经意放下就跑。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离开小城,可急诊铃一响,立马收起傲气去救人。肖战在追剧团现场亲自认领了这个称呼。

第四层原因,是这里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能在小西门留下来的医生,大多是怀着一颗赤诚之心、真心实意理解病患的。他们看人的尺子跟别处不一样,看重的是你到底做了什么。刘铮亮为张娇做的事,别人是发自内心替他高兴的。在他们眼里,不擅长表达不是毛病,把功劳送出去还一声不吭,才是这个人。

他的态度和说话方式,大家早就习惯了。习惯的过程,就是了解的过程。了解得越久,看到的就越多。他善于把感情藏起来,吝啬于表达,所以他只要有一丁点改变,别人都会觉得惊喜,觉得不容易。
第五层原因,跟当下这个时间点有关。小西门面临被撤销。上级来通知龙院长,说已经决定了,小西门必须撤销。全院上下人心都吊着,谁都可能下岗,谁都不知道明年还坐不坐得进这间诊室。这种时候人心里堵着一团东西,需要一个出口排解,没有什么比聚在一起吃顿饭更合适。他开口要请客,等于正好给了大家一个理由。

其实他要离开小西门那阵子,大家就极为不舍。编剧聂成帅在辽宁乡镇卫生院蹲点四十多天,跟着村医出诊、走过泥泞山路,剧里那些护士把疫苗揣怀里保温、转运借殡葬车的情节,都是这么来的。这种地方的人,情分不是靠饭局攒的,是靠一起熬过来的日子攒的。所以他回来要请客,消息一传开人就来了,实在是很自然的事。真正的情谊不会出自能说会道,它需要将心比心,用心去感受。他不懂社交,但他懂人。他不会说,可他一直在做。那些推门进来坐下的人,心里都比他自己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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