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正在央视一套、爱奇艺、咪咕视频、腾讯视频热播。剧中,演员刘奕铁饰演青年时期的杨成武。长征路上的杨成武,年仅二十出头,作为红四团的政委,身兼前线指挥与思想动员双重重担。拿到这个角色,刘奕铁内心满是震撼与压力,他希望跳出教科书里的英雄标签,塑造一个会疲惫、会悲痛,却始终咬紧牙关向前的年轻革命者。“不要演英雄,要做英雄的见证者。”这是他在拍摄全程不断提醒自己的话。

拿到杨成武角色后,刘奕铁内心满是震撼与压力,他希望跳出教科书里的英雄标签,塑造一个会疲惫、会悲痛,却始终咬紧牙关向前的年轻革命者。
情绪不是硬演出来,是环境自然催生
导演张永新在剧组反复强调表演准则——“真听真看真感受”。刚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奕铁本能认为,三者之中最难做到的是“真感受”。听与看属于外在行为,依靠演员的专注力便可以达成,而发自心底的感受,无法依靠演技伪装。但走完整个拍摄周期之后,他的想法彻底发生转变,真正最难的,恰恰是“真听”。
战争戏份拍摄现场嘈杂纷乱,爆炸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演员很容易陷入表演惯性,一心记牢台词、维持预设好的表演状态,忽略对手传递出来的真实反应。“只有实实在在听进去现场所有声音,你的情绪才不是演出来的,是被环境带出来的。”刘奕铁说道,战争环境中的倾听,不只是听对手的对白,还要捕捉远处隐约的枪响、伤员痛苦的呻吟、脚步踏过泥土的动静等。周遭的一切声响,都会潜移默化改变人物的呼吸、神态。片场之上,导演常常提醒他,不要一上来就把情绪释放满。有一场部队短暂休整的戏份,导演让他不要急于开口,先静下来倾听身旁伤员的痛苦呻吟,目光落在战士手中那块黑乎乎的烤土豆上。当视线落在粗糙的土豆,耳边萦绕着伤员的痛苦呻吟,悲伤不需要刻意挤眼落泪,内心自然而然就沉了下来。过往拍戏,刘奕铁习惯提前为人物设计好整套神态、表情模板。出演《伟大的长征》,让他对表演有了全新领悟:人物的情绪,不是依靠设计硬做出来,而是眼睛、耳朵接收周遭现实之后,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第一次踏入战壕实景拍摄,沉浸式的冲击扑面而来。地面遍布泥泞,破布条、破碎军械零件散落一地,凛冽寒风直往衣缝里面钻。书本文字记录下的战争,不再是遥远的记载,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站在战壕之中,刘奕铁身体本能紧绷,肩膀始终绷着,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厚重。不需要绞尽脑汁去表演苦难,实景环境直接把他拽进杨成武所处的环境之中。
触摸草鞋读懂艰苦,真实体感辅助表演

红军战士长征时脚上那一双双磨烂的草鞋,给刘奕铁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道具,是成为刘奕铁走进人物内心的重要桥梁。脚上那双磨烂的草鞋,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道具组制作十分写实,草鞋边缘磨得起毛,鞋底薄得几乎快要洞穿。拍摄间隙,刘奕铁时常将草鞋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他不断想象,当年的红军战士,就是穿着这样一双草鞋翻山越岭,双脚要承受何等折磨。即便是红四团政委的杨成武,同样是血肉凡胎,并不是钢铁铸成。这双破旧草鞋,时刻提醒刘奕铁:英雄光环的背后,指挥员同样要承受肉体煎熬。后续拍摄行军戏份,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带上沉重,这份疲惫不是刻意表演,是内心对先辈遭遇真切共情之后的自然流露。饥饿、严寒、无尽疲惫,是长征路上红军的日常面对。外景拍摄本身,就带给演员大量真实生理体感。全套军装、步枪、子弹带等背负在身上,来回辗转拍摄地点,身体自然会产生疲惫。但刘奕铁拒绝依靠极端节食来复刻饥饿感。“人饿到发晕时,台词、专注力全都垮掉,反而不利于表演。”他选择适度保留身体的真实感受:低温拍摄时不会长久躲在取暖设备旁,留存身体微微发冷的体感;行军戏份结束之后,不会立刻放松肌肉,留住浑身发酸的疲惫。在他看来,肉体感受仅仅是表演辅助,做到点到为止就足够。不能依靠硬熬身体,替代对于人物精神世界的理解,精神上完全相信人物所处的环境,才是表演的核心。
为了吃透长征时期的杨成武,刘奕铁做了大量案头功课。除了反复研读剧本,他还专门阅读了杨成武将军的回忆录,搜集红四团大量相关史料作为参考。课本上大多是高度概括的功绩,回忆录却留存许多细碎日常:饥饿难熬的滋味、痛失战友的悲痛、战友之间朴素温暖的相处瞬间等。他希望跳出课本的标签,把杨成武还原成活生生的年轻人,他会累,也会难过,而不是只会下达命令的英雄符号。在形体层面,刘奕铁也做了诸多细节设计。长期行军,装备压迫肩头,他不会时刻站得笔挺潇洒,肩膀微微向前沉,步伐迈得大,脚步却十分沉重。面对负伤戏份,不会当众龇牙咧嘴喊痛,伤痛大多隐忍克制。疼痛袭来之时悄悄侧身,不动声色按住伤口;脸上布满尘土,眼神却不能涣散。即便身体濒临极限,精神的韧劲依旧要保留。身体的疲惫痛苦写在体态,眼神之中透出顽强,两种状态需要同时并存。
既要指挥打仗,更要鼓舞士气

在刘奕铁看来,政委杨成武,既要琢磨战术,更要鼓舞士气。
在刘奕铁的理解中,红四团的政委,不是只待在后方开展思想工作的角色。作为先锋部队,杨成武必须冲在一线。一方面要通晓战事,配合团长研判战局;另一方面,他离基层战士最近,在第一线和第一时间,保证方向不偏、士气不散、纪律不垮、群众不跑。军事主官更多思考如何打赢战斗,而政委杨成武,既要琢磨战术,更要鼓舞士气,打仗与凝聚队伍,两副重担要同时扛在肩上。长征路上,红四团作为前卫团,是整个大部队的刀尖。道路打得通畅,身后大部队才有生路;前卫团一旦开路受阻,全军都会陷入险境。这份重压时时刻刻悬在年轻的杨成武心头。而支撑他的,不是空洞的口号,是军号嘹亮、是前赴后继冲锋战友的必胜呐喊,更是大家要活下去、要绝境逢生的信念。
剧中杨成武先后搭档耿飚与黄开湘两任团长,刘奕铁也为人物设计了不同的相处状态。和耿飚搭档时,两人共同历经无数硬仗,磨合已久,更像是过命的兄弟,沟通松弛随性,有想法直接表达,私下也能够说笑。换成黄开湘之后,彼此敬重信任,却多了重新磨合的分寸,大多围绕作战任务沟通,遇事冷静坐下来商议对策。职责没有改变,但相处距离、说话状态,还是能看出区分。杨成武和普通战士之间,名义上是上下级,关系却远不止于此。他们围坐在战壕里分饼吃、一起挨饿淋雨,并肩在枪林弹雨之中闯过太多生死关口。身为指挥员,杨成武心中清楚,每一名普通战士的生命都无比珍贵。他动员大家奋勇作战,也真心疼惜这些年轻士兵,他既是长官,更是可以交付性命的弟兄。

飞夺泸定桥时,杨成武目光望向铁索上冲锋的战士,流露出心底的不忍。
飞夺泸定桥是全剧的重头戏之一,岸边硝烟弥漫,战士们在火海中攀爬滚烫铁索向前冲锋,杨成武在西岸指挥呐喊。拍摄现场烟火全部就位,代入感扑面而来。刘奕铁表示,这场戏不能一味嘶吼。下达作战指令,语气必须果决,任务务必要完成,但眼底要藏起心疼。嘴上是残酷的战斗命令,内心清楚,冲上前的突击队战士凶险万分。喊话声调强硬,中间却设置短暂停顿,目光望向铁索上冲锋的战士,流露出心底的不忍。两种情绪拧在一起:必须奋勇向前,内心却在滴血。像腊子口之战的“诸葛亮会”,没有炮火厮杀,满是焦灼思考,表演更考验功力。激烈冲突藏在人物内心,不能依靠大喊大叫外化情绪。刘奕铁设计了许多细碎小动作,来回踱步、反复搓手,紧盯地形图眉头紧锁;想到破敌思路,语速骤然加快;方案行不通,便陷入长久沉默。依靠肢体、微表情,把看不见的内心博弈演绎出来,安静的文戏,恰恰要依靠这些细节撑起戏剧张力。过草地涉及群众纪律、民族政策的戏份,同样存在表演难点。战争戏有爆炸、枪炮烘托情绪,而这类文戏,冲突全部埋藏心底。战士饥寒交迫、生存艰难,但红军的纪律底线绝对不能突破。杨成武一边心疼战士的处境,一边是原则上不能退让。表演分寸很难拿捏,既不能高高在上说教,也不能放松纪律约束,全部矛盾依靠眼神、台词节奏传递,没有外部特效加持,格外考验细节把控。
让观众看见细微表演,这个角色活过来了
随着剧集播出,刘奕铁也会翻看网上观众的评论。有一条评论令他印象深刻,观众写道:“杨成武不光是厉害的指挥员,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到这句话,刘奕铁十分动容,自己想要传递的内核,被观众完整接收。
不少细心观众捕捉到他埋下的微小表演细节:打完仗悄悄揉捏酸痛肩膀;看见战友牺牲,没有号啕大哭宣泄悲伤,只是低头攥紧拳头,眼神僵住。这些鲜活的细节拍摄时刻意不去放大,却被观众第一时间感受。“那一刻我感受到,这个角色活过来了,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历史符号。”刘奕铁感慨道。他认为,那些褪去光环、流露普通人喜怒哀乐的瞬间,恰恰让人物更加动人。光环属于后世,在长征的绝境之中,杨成武就是普通年轻人。会说笑,代表心底尚存温度;会为牺牲悲痛,证明重情重义。倘若从头到尾只有刻板式的刚强,人物便会离观众遥远。正因为他也拥有喜怒哀乐,他那份对革命信仰的坚守,才更具备沉甸甸的真实质感。

拍完《伟大的长征》,刘奕铁对于长征时期二十出头的杨成武,已经有了全新感悟。
实景的艰苦拍摄环境,不断助推演员走近人物。拍雨中急行军,脚下全是烂泥,雨水不停浇灌,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寒风一吹浑身冻透。不需要脑补苦难,身体直接体会那份苦痛。拍摄翻越雪山戏份,取景地海拔很高,稍微动作大些便气喘吁吁,说话气息不稳。这种生理层面真实的反应,可以推着演员真正走进人物生命处境,远非摄影棚的模拟。
拍完《伟大的长征》,刘奕铁对于长征时期二十出头的杨成武,已经有了全新感悟。过去阅读史料,只看见杨成武的赫赫战功,以为他是天生的名将。经过拍摄才懂得,那时候的他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同样会疲惫,目睹战友牺牲同样会悲痛。他的强大,不是天生无所畏惧,而是明明会痛苦、会害怕,肩上扛着责任,逼迫自己硬扛。伟大并非与生俱来,是磨难一点点淬炼出来的。
新京报记者 张坤玉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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