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狩跪在殿外青石砖上那天,从清晨跪到日头偏西。那些从"锁春"院里被救出来的女孩,跪在宫门外哭着报自己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报了几百遍。第二天,皇帝的旨意下来了:太子回府,罚跪一日。上百条被拐女孩的命,换回的不过是一天的膝盖疼。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老了、糊涂了、舍不得儿子。后来翻回去看才明白,他不是没看见,是在等着看。

刘狩这个太子,来路本身就带着算计。在坐上储位之前,皇帝设过一场试探局。猛虎扑进大殿,众人四散,只有端王刘狩挺身护在皇帝面前,临危不惧。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皇子是真勇真忠。可这场戏是提前排好的,他的母亲郑婕妤早一步得了皇帝的计划,暗中把消息递了过去,他照本子演了一遍。一个靠母亲透题演出来的忠心,成了他压过其他皇子的最大资本。
更狠的是他当上太子之后的那些事,皇帝全知道。刘狩在东宫大摆宴席、结党营私,养的门客比正经官员还多,太子府的侍妾数量甚至超过了后宫。这些皇帝能不知道?知道。但他不动手。他就等着,等这个儿子把党羽、把柄、隐患一样一样自己暴露出来,再一次性清算。立他那天起,剧本就写好了:这个位置不是给他的,是让他替别人坐的。

为什么偏偏要他坐?因为皇帝已经废掉过一个儿子。大皇子刘光是韩皇后所生,背后站着权倾朝野的韩家,开局看着就是板上钉钉的准太子。偏偏母子俩太急,大殿上忙着献祥瑞邀功,反被搜出地窖私藏铠甲。谋逆大罪一扣,母子双双被废为庶人。皇帝已经废了一个儿子,再赌一次不容易,他需要一个能文能武、压得住朝堂的人坐在储位上。
而这个人选的真正用途,是做一块"减速带"。当时的局面是:周芙宠冠后宫,魏娆有翁主封号又有民心,陆濯手里握着陆家兵权。这三股力量一旦拧成一根绳,皇帝身边再没有第二块石头能压住。留着一个烂太子,等于在周芙母女前面放一块减速石,只要他还占着储位,别人往上走就得先绕开他。太子越烂,把柄越多,皇帝手里那张"正义牌"就越厚。

所以魏娆掀开锁春院的盖子,皇帝不拦;太子被人当面羞辱,皇帝也不替他讨说法。沉默本身就是判词,不废他,比废他划算得多。接下来的转折,藏在魏娆那一刀里。锁春院关着上百个从民间拐来的姑娘,大多是十三四岁的贫民女孩,供货、封口、把人的名字从世上抹掉的,是太子妃魏姝。
太子设宴待客、权贵往来,这些姑娘就是桌面上"用"的东西。魏娆带人伪装成盗匪夜袭太子府救人,红线差点被刘狩得手,魏娆在那一刻对准刘狩的下体给了一刀。刘狩从此再不能行房事,也没有子女。

一个没有子嗣、又失去生育能力的太子,一旦被掀开,储位必然保不住。他怕的不再是某个人,是时间。从那以后,他开始全线加速:和魏姝收买证人,指控魏娆是夜香妇冒充贵女;煽动流民闹事,把福王和四皇子刘朔一起拖下水;最后纵容郑婕妤,把有剧毒的钩吻当成黄精,煲进皇帝的人参汤。
事情被福王捅破,皇帝让人端来一碗汤、一枚丹药,命太子喝下。郑婕妤怎么舍得让儿子受难,抢过来一饮而尽,死了。皇帝对太子说了一句话:你要感激自己的母亲,虽然她愚蠢短视,可她在生死关头愿意替你去死。她说得对,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了,往后要知足、惜福,回去吧。

太子听明白了,皇帝知道那碗毒汤是冲谁来的,也知道是谁替他顶的罪。所谓赦免,只是把废储的时间往后拖了一拖。母亲拿命垫背,换来的是彻底失了圣心,和只剩叛乱一条路。而这场叛乱,实在丢人。
他带兵逼宫,不先攻皇宫,反而绕道去杀魏娆,扑了个空城计。赶到皇帝寝宫门口,他又假仁假义磨磨蹭蹭,非要找到传国玉玺、走完禅位流程,可就在这点工夫里,玉玺已经被丽昭仪藏好了。魏姝更离谱,生死关头她放下军国大事,带着残兵跑去祝余山庄找魏娆报私仇,把自己最后一点筹码也作没了。

韩辽在白虎殿被"死而复生"的陆濯一剑斩杀,陆濯那场战死是假的,他从棺材里爬出来那一刻,韩辽脸都白了,叛乱一夜平定。锁春院的账、弑父的账、谋反的账,一起清算。刘狩被废为庶人,赐三尺白绫自尽。他死前才想明白,父皇立他,从来不是认可他。

皇帝已经废过景王,朝堂需要一个够强的人坐在储位上,替他吸收所有矛盾,把暗处的势力一个个钓出来。真正的继承人是刘朔,魏娆同母异父的弟弟,从头到尾没沾过一滴脏水。皇帝属意刘朔早有痕迹:刘朔身后站着魏娆收留流民攒下的民心、陆濯手里的兵权;皇帝病重时,玉玺交给谁保管?丽昭仪,刘朔的生母。信谁、用谁、留给谁,答案早写在细节里。
刘狩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他以为拿到的是父爱,实际是一份戏份:坐在最扎眼的位置上,把四面八方的暗箭引到自己身上。箭引完了,戏就杀青了。皇帝用他挡刀,魏姝推他弑君谋反,韩辽拿他当起兵的旗子。所有人都在用他,只有他蒙在鼓里,还以为那些算计叫"辅佐"。

刘狩的可恨和可怜是一体两面,锁春院那些女孩让他死有余辜;可他从没被任何人当过"人",皇帝用他挡刀,魏姝推他弑君,韩辽拿他当旗子。判断一个高位是不是真给你的,别看坐上去那天多风光,看一件事,出了事,扶你上去的人是把你往前推,还是往后拉。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