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刘文吉弑君后自尽,那双葡萄耳环,藏着他一生的告白

白绫,印玺,一瓶滑落的空药。刘文吉把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他清醒得很,清醒到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自己怎么死。新帝把黄绸往案上一摊,命令他写诏书,写“朕即刻禅位,还有,赐死贵妃”。刘文吉不是没想过新帝会翻脸,可他没想到翻得这么彻底,要春华的命,还要他亲笔写。他低头看着白绫,慢慢往门口走。他沉默着把门上了栓,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手上稳得很,印玺掉地上,白绫勒住新帝脖子。

先说说刘文吉当年是什么人,他是岭南官宦之后,在岭南时是才子,乡试拿第一,意气风发向言尚报喜,觉得中举如同囊中取物。国子监那年曲江池畔赏月,他站着感叹“今夜月虽皎然,可惜有缺”。四个人同场赏月,言尚中探花、韦树中状元,他和冯献遇落榜。

在山中,他偶遇撒纸钱的春华,被她脸上的纸钱灰逗笑而一见如故。春华写下“相亲勿相忘,努力爱春华”的誓言,两人勾指约定,等他考中进士便来迎娶。永寿寺小路上,春华歪着头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郑重地点头,还拉了钩。

可转头他心里那本账就翻开了,春华是婢女出身,撑不起正妻的名分。他给父亲写信,白纸黑字写着“五姓华胄,非儿所愿;荆钗布裙,甘之如饴”,嘴上说得漂亮,手上做的却是另一套:先把功名拿下,把婚期悬在半空,等着日后寻一门更衬自己前程的婚事。

春华被哥嫂下药,强行抬上晋王花轿那一晚,刘文吉才得到消息。他追上去,被侍卫按在地上踢。婚车被拦那日,他用带血的指尖,将散落的水晶葡萄珠一粒粒捡起,怀里那几样小首饰被踩碎了,他还死死护着。春华在公主府小厢房里,站在门那头一声不吭,把他当年送的口脂、珠簪、耳坠一样一样用手帕包好,轻轻放在门槛外头,连再见都懒得说。

这一步没迈出去,后面全完了。刘文吉在盛安被人压断指骨,永远失去科考的机会;又因伤势买醉,被人暗算踢伤下体。他冲言尚惨笑:“我已是不男不女的残破之身!根本不可能再入科场,也不可能再与谁倾心相爱了!”暮晚摇要赏他金银,他不要,只求“殿下将我送入宫中,做一名内侍”。

言尚当场急了,暮晚摇也劝,说那九重宫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回了一句话:“长安城中,权势吞人!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两手空空,任人摆布。”进宫以后,他被分到尚食局干杂活,到处受人白眼。后来陈莲和王庆联手诬他偷水晶杯,他跪在地上磕头。

要不是字写得好被弘文馆看上,他可能就死在那口黑锅里了。转机来得偶然,王庆跟鱼成安汇报:不止识文断字,字还写得特别好。鱼成安一句“刘文吉不必回去了”,就把他从泥里拎了出来。

他掌了权以后,先烧了先帝的遗诏,又劝晋王多带儿子入宫尽孝。皇帝看出晋王有觊觎皇位的心思,提前写下遗诏,皇位由太子暮恂继承,圈禁太子只是为了磨砺性情。刘文吉把真遗诏送到灯火上,火苗子“呼”地一下卷上去。他烧的不是一张纸,是他自己回头的路。

后来刘相在狱里当面骂他:矫旨窃国,指鹿为马,扶那痴儿登基。他回了一句:那便是天意叫奴婢活着了。晋王登基,春华被封贵妃。刘文吉最初不是太监,他是想中状元、再娶五姓七望家姑娘的人。他不能和春华相守,但他觉得可以护住她。

围场之夜鱼成安作乱,春华在行宫寝殿临盆。孩子刚生下来,血污都没擦干净就被拽上马背逃亡。从马上摔下来那刻,刘文吉调转马头背起她,胸前绑着婴儿一头扎进密林。脱险后他说:“没事了,春华,我们活下来了。”春华说等天亮了想回岭南小山坡,找一个小村子住下来,没有人认得我,也没有人认得你。

刘文吉说:“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养几只鸡鸭,门前种好多花。”春华靠在他肩上说:“要是天永远也不亮就好了。”天亮了,她是储君之母,他是内常侍刘公公,身份鸿沟比长安朱雀大街还宽。

太子带兵叛乱,晋王见形势不好,火速弃城逃跑,自封太上皇,禅位给年幼的儿子暮淳。他觉得这样一来,就算太子要夺回皇位,要杀的也是暮淳,不是他这个太上皇。紧接着,他下旨赐死贵妃春华,理由是怕春华和暮晚摇一个鼻孔出气,帮暮晚摇一起挟持幼帝。

刘文吉这才看清,自己一手扶持上位的人,早就该死了。春华走进书房,抬头看见他脸色惨白站在面前,吓了一跳。他拉住她的手,柔声说“跟我来”。地上躺着新帝的尸体,脸血肉模糊,被白绫盖着。春华倒抽冷气,他拥住她说“别怕,别怕,他已死了”。

春华咬牙忍着啜泣:“他是该死,可你不该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得!”他摇头微笑:“值得,他死了,你和兕儿,才能好好活着。”春华说:可我只想让你活着!这话他没法接,他理了理她的头发,从袖中掏出修补好的那对小葡萄耳环。他想给她戴上,手抖,眼前模糊,没成功。春华泪眼朦胧,把着他的手,帮着他一起给自己戴上了。

那对耳环,是当年永寿寺小路上他塞给她的水晶葡萄坠子,修好了,一直揣在袖子里,到了这会儿才拿出来。春华抱着他的头说:“文吉,我第一次遇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不过,我是回到长安才想明白这件事的,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了,可没想到,你来长安找我了,从始至终,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他闭上眼,露出个微笑,说:“那真是,太好了。”

他最后嘱咐她:一会儿,等事情都结束了。你就回你的房间,抱着兕儿,好好睡一觉。春华喃喃说:我会的。你也睡吧,文吉。还记得我们那个小村庄吗,你会梦见它的。他说:我已经看见它了,有山有水,有好多你喜欢的花。

言尚那边是另一面镜子。他和刘文吉原本是岭南旧友,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读书人。言尚说过:“你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你。无论何时何境,你都是我的朋友十四郎。”后来言尚看着他一步步往深渊里滑,痛心疾首:“你还是刘文吉,只不过,已不是我在岭南相识相交的好友十四郎了。”

言尚还警告过他:“你要做第二个鱼成安,难道不知道鱼成安的下场?”他听不进去,悲愤交加地说:“你既然把我救回来,我就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可走!”言尚和暮晚摇走到了一起,后来辞官回岭南,过粗茶布衣的日子。同场赏月的四个人,一个中探花、一个中状元、两个落榜,命运从放榜那天就被切开了。

刘文吉这辈子最对不住春华的地方,不是没提亲,是提亲之前先算了笔账。这笔账他算到死才算明白,春华比什么五姓七望都值钱。可明白的时候,毒药已经咽下去了,他闭眼之前看见的是那个小村庄。

春华看见的是怀里一具渐渐凉透的尸体,是门外一群等着“圣人启程”的侍卫,是明天早上还得硬着头皮去应付的烂摊子。他把梦做完了,把醒着的事全撂给春华了。那对修补好的葡萄耳环,春华戴上了。戴上了就摘不下来。她往后每个晚上抱着兕儿睡觉的时候,耳朵上坠着那对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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