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小城,正成为影视剧的万能容器

文|楚绵

《小城良方》在开播后,已经连续两天登顶骨朵剧集热度榜。

曾经同题材的《问心》《白色城堡》都遇到过“网播冷”的情况,而《小城良方》却能收获爱奇艺站内破万的热度,并引发网友讨论。

总体来说,剧集在开播初期的热度确实受限于医疗职业剧的圈层影响,表现并不算非常强势。但最近的回温能够反映出,这部剧正在从肖战粉丝盘等固有的讨论圈层里“发酵”出来,获得大众的长线关注。

而与其他剧集最大的不同,是这部剧把医疗故事和东北本土气质结合在了一起。摆脱了传统医疗剧精英化、严肃刻板的调性,用接地气的东北市井氛围、轻松的喜剧质感,弱化了职业剧的生硬和厚重。

这种全新的题材混搭,算是给固化的医疗剧、东北题材都找到了一条新路子。

东北喜剧元素,

降低了职业剧的观看门槛

不同于多数职业剧开篇就堆砌专业术语、科普行业规则,《小城良方》选择用东北生活化的喜剧质感先铺垫人物、展开剧情。

比如,开篇刘铮亮在广州遭遇医疗事故失业、被迫向前女友卖车、分文不剩回到家乡等剧情。剧情没有刻意渲染主角处于人生低谷的悲惨,反而轻描淡写,先奠定了全剧的喜剧基调。

回到抚城后的刘铮亮,其实在叙事中独自承担了“职业”的化身。而抚城靠家里关系才当上医生的发小陈俊南、白天当医生,晚上唱二人转补贴家用的车明明、晕血的“摸鱼”大夫老黄以及各种讳疾忌医、迷信邪门的病人、黑白通吃的龙院长等东北群像角色,则更多承担了剧中荒诞、搞笑的部分。

观众在刘铮亮逐渐融入小西门医院的叙事过程中,不仅想看到孤僻的精英男主角与这些接地气的角色碰撞出怎样的笑料,也期待着刘铮亮能够用精湛的医术治病救人、解决这些贫困病人的难处、让小西门医院逐渐变好。如此一来,剧集以轻量、自然、幽默的叙事手法将职业剧的核心元素融入进了东北小镇的风土人情。

除此之外,除了几位送进医院的病患得到刘铮亮的专业手术治疗外,剧情中其他核心角色的“疑难杂症”设计得十分巧妙。男主角刘铮亮因为在冰雪中目睹父亲死亡,而患上恐雪症。女主角艾辰脑部有些问题,从小患上识字困难,其母则患有难以控制的偷盗癖。车明明的父亲总是幻想自己在执行秘密任务,小西门医院的黄医生早年行医时受到创伤障碍,患上晕血症,只能无奈从外科转到内科。

这些主线剧情上的病都无需复杂的专业术语科普,观众就能看懂、共情。甚至自行期待随着剧情的深入,这些病症都有可能会痊愈。这样的设定服务了人物设定的丰满、增添了叙事上的行动力、深刻性、幽默性,也完全降低了观众对主线剧情的理解门槛。

在其他类型的剧集中,或许这样全员病人的设定会显得刻意。但在东北题材框架内,好像越是如此荒诞的叙事越显真实,人生有意外和低谷没什么大不了,有点小毛病当然也很正常。

但剧集的叙事短板也同样存在,女主艾辰前期的泼辣鲜活大多服务于夸张的喜剧效果,行为和言语尚且缺少足够的动机与层次,人设略显单薄。男主刘铮亮前期表情克制、情绪紧绷,过于内敛的演绎方式,也让人物情绪张力有所缺失。

同时剧集依然采用单元剧的叙事框架,以老段、娇娇等一个个独立病患故事串联剧情。但单元病例与主角主线羁绊融合度较低,大多病患故事只是阶段性剧情载体,和主线剧情结合得比较松散。

但瑕不掩瑜,《小城良方》没有走传统职业剧塑造完美精英主角的老路,反而全员带着缺点、疑难杂症。这种结合了东北喜剧元素的普通、真实、接地气的人物状态,让剧集呈现出与精英主义叙事完全不同的观感。

被群像、实干消解的精英主义

近期某综艺医学季的停更争议,能够很直观地体现出观众对“精英人设”的舆论转变。

节目中,实习生的在考核中随意盲猜病例、输出违背临床常识的观点。其诸多脱离实际的“精英表演”,引发医学界与观众的双重质疑,也导致了节目仓促停播。

除此之外,短视频平台也常有这部综艺与《小城良方》的对比讨论。综艺里精心包装的精英选手,实操动作生硬潦草,反而远不如医疗剧演员的演绎标准熟练。

当下的观众早已不再迷信滤镜化的精英叙事,反而越来越认同“世界是草台班子”的现实,对悬浮的精英人设、功利的优绩主义、高精力卷王等标签正逐渐产生疲惫与不信任。而东北题材的直接、生活化恰好与这类标签形成对冲。

在东北语境的加持下,《小城良方》正好选择出独特、正确的一种叙事爽感。主角的专业、聪明等优势,并非依靠和反派相比较而得以表现,而是依靠被群众真实需要的实干。

剧中几乎所有配角都不是为了衬托男主强大而存在的工具人。龙院长通透世故、似有千层套路,却一直坚守小西门为周边百姓解决病痛的初心。发小陈俊南虽然靠关系入职,却熟悉基层人情世故、有人脉、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还有,车明明兼顾行医与生计,内心一直有向上渴求、考上医学博士的梦想。艾辰看似泼辣,但在白事生意中有底线和原则、能兼顾专业与人情。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不正经”,却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踏实履职、证明专业能力。剧情塑造出扎实的东北群像,让医疗叙事落到了具体的人情当中,也让男主的精英视角在碰撞中有了松动的可能。

而主角刘铮亮的成长线,也正是一个他跳出精英执念的过程。前期的他深陷自我内耗,习惯用精英标准苛求自己,眼里只有个人得失与专业对错。也正因如此,他的恐雪心结才会成为困住自己的巨大枷锁。

但来到小西门医院之后,他亲眼看见身边每个人的生活挣扎,明白了大家心中其实都有对医疗行业的敬畏之心,也慢慢接纳了身边所有人的不完美。他不再局限于自我的小世界,开始关心身边的人、理解基层行医的意义,不仅对弟弟解开了心结,也在和艾辰的相处中,体会到彼此治愈的亲密关系。

但剧集在主线节奏方面依然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刘铮亮与艾辰在外地打工的剧情。尽管能够理解剧集需要一段戏来完成男主角人设转变、男女主角感情升温这两大主要任务,但这段戏份还是过于脱离主线了,观感上比较跳脱。如果能把这段转变更好地利用,后续刘铮亮以崭新面貌回归抚城、众人大惊的戏也会更精彩、更具反差。

把视野从这部剧拉到更大的国产剧赛道,我们能够发现,以东北作为故事背景的作品,一直在不断拓宽类型的边界,其潜力远不止职业医疗这一种题材。

除了爱情,东北赛道什么都能装

东北题材作品经过多年深耕,早已形成成熟且差异化的类型矩阵,不同赛道的叙事气质壁垒十分清晰。

年代剧的代表作《人世间》《我们的日子》《父辈的荣耀》,整体基调厚重克制,扎根东北老工业厂区与林区的时代底色,以漫长时间跨度描摹普通人的命运浮沉。叙事重心落在时代变迁下的家庭羁绊、人生挫折与岁月沉淀之中,自带纪实感。

悬疑赛道则完全运用了东北地区独有的氛围感,冷冽的小城环境、封闭的熟人社会、新旧时代的矛盾碰撞,非常适配悬疑叙事。《无证之罪》《漫长的季节》《余红旧事》等作品,都表现了小城中的人性阴暗与时代遗留等问题,走压抑、写实、深挖内核的路线,成为国产悬疑里辨识度极高的一个流派。

喜剧更是东北题材的基本盘,是国民认可度最高的赛道。从长线IP《乡村爱情》、古装喜剧《鹊刀门传奇》,到院线喜剧、线下剧场、短视频喜剧。东北式幽默几乎贯穿了全平台,松弛、接地气、自带生活化笑点,是观众对东北题材最深刻的固有印象。

而最近上线的两部职业剧新作,也正式为东北题材补齐了市井职业剧的全新空白。《蒸蒸日上》同样扎根基层,打破精英律政剧的悬浮套路,把草根律所开在澡堂二楼,聚焦普通百姓的民间纠纷。《小城良方》则聚焦县域基层医疗,将乡镇卫生院的行医日常融入喧闹的小城环境。

比起过去东北题材习惯渲染的萧瑟、厚重,这两部作品把镜头对准东北鲜活的市井日常,跳出单一的伤痕、悬疑叙事,找到了新的创作入口。实际上,东北这片土地几乎能装进任何一种类型框架,唯独甜宠、现偶这类爱情题材,始终没能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代表作。

影视创作本身也是文化传播的窗口,一批又一批东北背景剧集出圈,其实也是从文化层面为东北振兴提供助力。过去外界对东北的印象容易固化在旧厂房、冰雪、悬疑案件之中,而多元的影视剧,能够不断刷新大众认知,让我们看见这片黑土地鲜活的生命力、普通人踏实生活奋斗的状态。

影像带来的正向印象,既可以带动文旅关注度,也能让更多人看见东北当下的发展可能性。当然,能不能把职业题材打磨成稳定的类型标签,还要看后续有没有更多同方向作品持续落地。

东北题材的下一程,不一定非要往更冷的悬疑里走,同样可以继续扎根热气腾腾的日常生活,持续输出更多元、立体的东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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