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人人都能像王家卫一样“飞页”,影视行业的逻辑全变了
来源 | FoST未来叙事
文 | 七七
哪怕不关注AIGC剧集的人,过去两个月恐怕也刷到过《后西游记》的名字。
这部在湖南卫视播出的AI长剧,上线后带动出品方芒果超媒市值一度暴涨超百亿,成了今年文娱行业绕不开的话题。

但如果你从头到尾看过这个故事,会发现它和外界的热闹关系不大。故事发生在孙悟空离开花果山的一千多年后,花果山诞生了新的石猴孙小圣,真经缺失、被人误读,他与伙伴踏上二次西行之路。
孙小圣从花果山出发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经历重创、目睹亲人离世,又去地府、上天庭走了一遭,才发现世上能力远超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总导演、编剧李东珅说:人真正开始成长,是知道自己不行的时候。

总导演、编剧李东珅
李东珅是我们认知里那种标准的“传统”影视人,他拍《河西走廊》,拍《中国》系列,做了十几年历史纪录片。但他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超出我的想象。
从他的经历里能看到一条清晰的线索:他一直在尝试新的表达方式,从历史再现到象征性美学,从绘画到AIGC,每一次都在换方法。
也因为深耕传统领域多年,他的创作里有一种很多AI创作者不会想到的人文思考。他把《后西游记》的内核定为“成长”,把自己拍纪录片时积累的对人的观察,放进了这个神话故事里。
他对行业的判断也相当敏锐,对长视频平台如何做AI这件事,他有自己一套完整的看法。
我和他聊技术本身并不多,我们聊了成长,聊了纪录片和AI剧在“表达”这件事上的共通之处,聊了边审边播这个新政策对一个创作者意味着什么。
在李东珅这里,我看到一个做了十几年传统影视的人,在技术浪潮来临时没有站在旁边观望,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01 绕开经典,他找到了一个能讲成长的故事
李东珅想过,如果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四大名著再呈现一遍,他会先选《西游记》,其次是《红楼梦》。但这两个作品的改编难度都非常大,“非常重要的一个难度就是经典在前。”
86版《西游记》播出至今四十年,明年又是《红楼梦》的四十周年。这两部作品在中国电视史上几乎无法跨越:
有时代的原因,有天赋的原因,包括音乐、表演,简直无法跨越。

老版《西游记》《红楼梦》
李东珅作为纪录片导演出身,对魔改这件事情有天然的畏惧感。可不魔改,原故事留给他的空间又非常小,“你的任何复制都会被批评。”
他找到了一个破题的角度。
《西游记》有三部明清时期的后续作品,一部叫《西游补》,一部叫《后西游记》,还有一部《续西游记》。三本他都看了,最终选了《后西游记》。
并不是小说本身好,我觉得它的世界观是比较清晰的,留给我们的改造空间很大。
这个故事发生在孙悟空离开花果山千年之后。花果山十长老无故石化,山顶仙石诞出小石猴孙小圣,由通臂仙和青萝婆婆抚育长大。他历经猕猴王作乱之痛,得金箍棒传承平定祸乱,却在庆功宴上醉落幽冥,开启了追查十长老离世真相的旅程。

剧里的故事和原著差别很大,现在播出的十集都是李东珅自己写的,原著里并没有。原著的核心故事更多体现在第一季的后二十集:唐僧师徒取经很多年后,大家发现取回的经并没有更好地改变这个世界,于是孙小圣跟小伙伴再去取经。
原著作者对佛教多有批判,整本书是抑佛扬道的,字里行间也流露出对现实状态的不满。但李东珅不打算在这里争辩佛和道谁更好:
我们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自我的成长。

《后西游记》截图
目前播出的前十集,讲的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成长历程:孙小圣幼年对世界有最初的认知,觉得一切都非常美好,紧接着遭遇重创。他出生时被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改变些什么,但事实是,他并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情,只能亲眼看着亲人逐渐离世。
这很像我们小时候的成长过程,总觉得明天会更好。但最终你会发现,所有的不如意和危险都会纷至沓来,你就会陷入一种不得不去成长的境地中。
经历过一段时间成长,你又会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无所不能。特别是我们从大学这座象牙塔走向社会的时候,就觉得“我天呐,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那时候去任何一家公司聊天,不管对方是多么伟大的老板,你都敢大放厥词,教育他公司应该怎么做。
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会经历社会真正意义上的捶打。

《后西游记》截图
剧里有一个细节:孙小圣要被扔进炼丹炉时,他冲过去打太上老君,而真正控制他的,甚至不是太上老君本人,只是老君身边一个幼童。
我想一开始就告诉大家一个现实:孙小圣并不是最厉害的
这种对成长的理解,和他多年拍纪录片的经历有关。
李东珅拍了那么多中国历史上的伟大人物,见过他们的一生,从成长到死亡,再到身后事。他常用一个词叫“天命”:
那些影响过历史进程的人,往往到中年时会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一种天命。

由李东珅执导的纪录片《中国 第二季》,留下了李白的命运轨迹
而孙小圣不同,他从幼年就被赋予了天命。
有天命的人一定要经过社会的捶打,但社会的捶打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如果你扛得过来,你就有能力去承载天命。如果你扛不过来,可能这个天命就会赋予下一个人。
《后西游记》虽然是一个AIGC作品、一个神话故事,但对我来说,它并不浅。
表达这个东西没有变过,不管是用纪录片、剧集、实拍、AIGC,还是未来用电影或者更多其他形式,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
02 20天做完5集,决策的时间反而变长了
后五集和前五集,讲的是两个不同的篇章。
前五集叫“花果山篇”,孙小圣从仙石中诞生,在花果山长大,经历猕猴王作乱,得金箍棒传承平定祸乱。
后五集叫“战天宫篇”,地图从花果山拓展到了地府和天宫,孙小圣追查十长老死因,一路闯地府、闹天宫,最终发现这一切都是齐天大圣布下的局。
前一篇讲守护与成长,后一篇讲对抗与觉醒。

故事换了,制作节奏也完全不一样。
前五集从立项到上线花了四个月,而后五集9月初才决定提档到10月播出,留给制作的时间只有20多天。
这20天里,团队不仅完成了5集制作,还吸纳了网友反馈,重做了3集半。李东珅说,从生产速度来说,“快了很多。”
快在哪里?他举了前五集的一个例子:斗战胜佛回到花果山,在树屋里跟通臂猿猴有一场交流。

《后西游记》截图
这场戏做得非常难,因为当时的模型场景一致性的状态并没有完全解决,团队要反复地抽卡来完成场景一致性。“那场大概做了20多天,反复了三四十次。”
但到了后五集,“这种问题就不存在了”。
模型迭代带来的变化是具体的。
他们用的Seedance 2.5模型,后五集的版本单次视频生成时长从15秒提升到了30秒,参考素材上限从9个提升到了50个。
这些数字对观众来说可能没有概念,但落到制作上就是:抽卡概率提升了,真人质感增强了。
后五集里出现的玉兔精,有不少人发消息跟李东珅说觉得很可爱,这背后是模型在角色生成能力上的提升。

玉兔精
制作提速还有一个原因,是资产复用。
《后西游记》第一季前十集沉淀出340个角色资产、285个场景资产,这些数字在前十集里被反复调用。
团队一百多人分成四五个组,总导演、编剧由李东珅兼任,制片组只有两个人,美术组三十多人负责人物设计图和场景设计图,人数最多的是六十多名抽卡师,李东珅更愿意称他们为AIGC导演,负责用模型生成画面。

《后西游记》团队一角
后五集里新登场了不少神仙角色,嫦娥、杨戬、哪吒等等,孙小圣也从一个软萌的小猴长成了独当一面的青年。
成年孙小圣的形象设计,还有一层版权上的考虑。“作为第一部AIGC的长剧,我们其实下意识在版权保护上做了很多工作。”李东珅说。比如配音,模型的能力来完成配音是足够的,但很难保证配音的版权链没有问题。
所以我们所有的声音配音,都是做了重新的、专门的配音。
脸的方面也做了处理。
特别是第二篇章开始,我们所有的脸都垫了一个真人的脸,但他们都是素人。
孙小圣的青年形象,垫的是湖南卫视一位女主持的脸。

青年孙小圣
后五集的视觉规模也比花果山篇大了不少。蟠桃会上孤身对峙众仙,八卦炉里三昧真火焚身,最后心火失控化魔,与天庭最强战力正面交锋……这些场面的呈现,和李东珅对这一年的整体感受是吻合的。
我们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AIGC的石器时代,走到了至少是工业革命的时代。
对一个亲眼看着这些工具从勉强能用变成得心应手的人来说,这个比喻并不夸张。
后五集还有一个跟前五集不同的地方:它是真正意义上“边播边改”的产物。
前五集播出后,观众的反馈直接影响了后五集的制作方向。李东珅说,团队听取了观众关于叙事节奏、叙事习惯的建议,然后完全重新来做这五集。有观众觉得前五集节奏偏慢,后五集就在这方面做了调整。
这种制作方式在传统剧组几乎不可能实现。传统剧组要集中拍摄,演员档期、场地、预算都卡死了时间表。AIGC剧组没有这些约束,改片子的成本很低,“反倒是你的决策时间成本更珍贵”。
如果没有芒果TV在这件事情上以战略维度来决策,也许按正常的平台逻辑,我们今天还在改本子呢,做出来不就到后年了吗?

制作上灵活了,内容上却有一个绕不开的矛盾。AI长剧天然面对一个问题:看惯了AI短剧的观众习惯了快节奏,但长剧需要给世界观留出铺垫的时间。
“没有办法平衡。”李东珅说得很直接。
这种矛盾带来的差评,他并不意外。立项时他就跟平台领导讲过:“在我的判断里,大概会有70%的好评和30%的差评。”
他把差评分成三类:一类是AIGC的反对者,“这个部分你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一类是《西游记》的铁粉,不接受任何变化;还有一类就是嫌节奏慢的。

当时他跟平台领导讨论过:到底要短剧的叙事,还是长剧的叙事?是稳一点,还是像百米冲刺一样一路推到底?
最后基于对观众观看习惯的考虑,还是选了现在这种有铺垫、有节奏的方式。
实际播出后,大数据收集回来的评论没有那么夸张。李东珅说,第二类其实非常少,主要还是集中在情绪化的批评上,比如嫌画面抽得不好、表演太差。
这可能确实是事实,模型能力目前确实有局限,但这没关系,大家有这样的担心或者质疑都很正常。
让他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大家所有的这种讨论我都特别开心,因为被看到比没有人争论要幸福得多。
我们以前做纪录片,没有多少人说不好,大家都说好,但是人很少,很垂类。你满足吗?你显然是因为不满足,所以才去做了新的突破。
03 在时代变革面前,“不犯错”就是犯错
从传统纪录片跨入AIGC,李东珅的转型看着跨度极大,但在他自己看来,这只是一路演进的自然结果。他举了个很经典的例子:
不能说我吃了八个包子吃饱了,就觉得第八个最重要,前七个不重要。

纪录片《台湾岛纪》
回看李东珅过去十几年的作品序列,从《河西走廊》到《中国》三季,再到《马王堆·岁月不朽》《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与《台湾岛纪》,他给自己总结的最大风格就是“一次跟一次不一样”,绝不在下一部作品里完整复刻前一部。
早年拍《河西走廊》时,他尝试用电影化的历史再现去讲历史,当时是巨大的创新,后来却成了中国历史纪录片的基本范式之一。
到了《中国》前两季,他在此基础上做了升级,引入假定性与象征性美学,用大量留白构建中国式的视觉空间。而到了《中国》第三季,他干脆尝试用绘画来表达。
站在今天回看,那是一次对他影响深远的尝试。虽然当时还没用到AI,但《中国》第三季的视觉逻辑已经是“先出图,再把图变成视频”,这恰恰就是今天AIGC图生视频的底层逻辑。
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从根本上摆脱了摄影机的束缚。

可真正面对AIGC时,李东珅也并非毫无纠结。
去年启动纪录片《台湾岛纪》时,Sora的网络版才刚出,他第一次去看了市面上各类正在研发的AIGC模型。看完难免犹豫:一方面,它确实展示了一种以前无法想象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单就当时的模型能力来说,真拿来做一部片子还远远不够。
这时候就面临一个抉择:你究竟是看重它的当下,还是看重它的未来?看当下,它确实没那么强;但看未来,它就有无限可能。
他最终选择押注未来,用AIGC来做这部纪录片。制作过程反而催生出意想不到的趣味:正因为模型能力不够,团队转而去强化审美,借用画家透纳的色彩、光影和油画笔触来弥补技术短板,结果反而格外耐看。

纪录片《台湾岛纪》
很多传统影视人面对AI会有心理包袱,李东珅却接受得格外自洽,因为他早就把影像的底层逻辑想通了。
过去常有人质疑不用纪实拍摄和采访还算不算纪录片,他觉得这是个伪命题。在他看来,历史纪录片的叙事本体是解说词,承载“真实”的是背后的史观与文献,而影像承载的是情绪和想象,“真和假,根本不在视觉本身”。
既然视觉只是工具,换一种工具就没什么好抗拒的。当AI变成类人的智能体,创作者就不能再靠套用刻板的提示词模板去命令它,而要像对待合作伙伴甚至恋人那样去理解它:
你要试图去魂穿一个朋友,就像谈恋爱时需要魂穿你的男女朋友一样,你要懂TA。

做纪录片,一样要“魂穿”历史人物
从过去的“手搓时代”走到今天的智能时代,李东珅觉得最宝贵、最不会被淘汰的经验只剩两样:
想象力和判断力。
过去的影视工业教会了人判断力,却在很大程度上扼杀了想象力。传统剧组总是带着镣铐跳舞:好编剧写本子,第一反应永远是“剧组拍不拍得起”,拍不起写了也没用;美术出图,第一考虑也是预算支不支撑。
当你的想象力长期被压制,今天突然要重新打开,其实挺难的。不要说想象力是一种天赋,想象力是一种训练,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这个东西非常重要。
与此同时,未来模型提供的素材和方向会越来越多,创作者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断,选出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一个。
看不清底层逻辑的变化,整个行业的运转就会变形。

《后西游记》截图
现在很多长视频平台做AI,思路仍然是传统做剧的那套流程:选题过会、立项备案、制作、送审、播出。
李东珅理解过去平台为什么要先审剧本、审预算,因为实拍要协调演员档期、调动大批人员、搭建实景,一旦前期没想明白导致停工或重拍,成本不堪重负。
但AIGC时代最大的特点就是灵动性,如果平台还固守着“必须先把本子审透”的旧流程,就会忽略掉AIGC在创作过程中给出的即时反馈。
以前所有创作者都很羡慕王家卫,因为他有足够的预算靠“飞页”去创作。到了AIGC时代,人人都可以做王家卫,《后西游记》每天都在做飞页。
李东珅举了个剧里的例子:原本写剧本时,反派下意识写成了牛魔王,结果模型生成出来后,大家发现猕猴王看上去比牛魔王阴险多了,当即决定改戏。

《后西游记》截图
这就好比几十年前香港电影的片场逻辑,周润发进《英雄本色》剧组时原本只是男三号,最后凭着现场的表演状态,硬是一路加戏拍成了男一号。
他由此想起当年爱立信被挤出手机核心圈时,爱立信总裁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输了。
有的时候,在时代变革面前,不犯错就是犯错。
在上一个时代里被奉为圭臬的经验,到了下一个时代可能就是束缚。

十几年前李东珅刚入行做纪录片时,租摄影机占了预算里很大一笔开销。他当时打算去借几十万块钱,买一台刚上市的松下3700高清摄影机。
结果钱还没借到,佳能5D Mark II问世了,同行们震惊地发现,原来拿一台单反照相机就可以拍高清视频。他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幸亏没借到钱”。
这就是革命,一旦出现势头,就势不可挡。
他笃定地说,AIGC进入影视生产根本不用怀疑,一两年之内所有人都会被拉平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沿着这个判断看未来,李东珅对当下行业在AI短剧上的蜂拥而至并不乐观,甚至觉得那像是一种“负隅顽抗”。
原因在于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当AIGC让短剧产量爆炸式增长、供给趋近于无限大时,商品的交换功能就会消失。过去把一部影像作品单纯当成商品去售卖的模式可能走不通了,而今天发生在短剧身上的事,一两年内很快也会发生在长剧身上。
当创作平权、成本降低、周期加快,商业故事就必须重新讲。
就像我们现在很少提笔写字了,但书本不会消失,只是它的功能在改变。
至于剧集未来的出路,他猜测可能是互动、共创,是更强的参与感和社交属性。
按照规划,《后西游记》有关取经的故事原计划做两季,总共大约60集的体量。明年寒假期间,团队将一口气推出第一季的后20集,以此致敬当年86版《西游记》的播出方式;同时很可能会同步上线前十集的互动影游,带着观众一边重温剧情,一边走进“师徒五人组”的西行新篇章。

比起挤在短剧的红海里,李东珅更想呼唤大家去尝试长剧,甚至是单集五小时的超长沉浸式视频。
在他看来,大众的审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十年前没人能想到微短剧会有今天这样高的用户粘性,甚至在它刚出现时,行业里大多数人都是抵制的,如今却纷纷投身其中。
同样的,当AI技术足够成熟,长视频也完全可能演化出一种新的审美形态。
毕竟,短片的时长有天然的天花板,所能搭载的想象力和世界观复杂度都有上限,“就像你现在编一个3分钟的科幻片很容易,但要写一部《三体》就很难”。
他也并不担心短片会把长剧的题材挖尽。把短剧的世界观硬扩充成长剧往往撑不起来,因为长剧和短剧从根上就是两套思维方式。
这就像他年轻时,有人喜欢读《读者》《知音》,能快速获得阅读快感和对世界的认知;而另一些人则喜欢《平凡的世界》《百年孤独》这样的长篇巨著。
这两类人永远都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
如果说为什么一定要蹚AIGC这趟水,李东珅讲了一件三十年前的小事。
1995年,还在兰州读高二的他去逛戴尔电脑的展销会。当时他家里有一台古董级的286电脑,每次开机操作都要靠敲复杂的Basic语言指令。
可在那场展销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搭载Windows系统的486电脑,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代码,而是图形界面,点一下鼠标就能画画,还能玩扫雷。
少年的他觉得太震撼、太好玩了,但仅此而已。他把那台电脑当成了一台高级游戏机,却没看懂这次操作系统变革背后,即将掀起的互联网商业巨浪。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今天还在拍片子,很大原因就是当年看山只见山,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座金矿。
三十年后,当AIGC带着同样的粗糙与生猛出现在眼前时,当年的高中生已经成了拍出过《河西走廊》与《中国》的制作人。
只是这一次,站在新的山脚下,他不想再只做一个看热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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