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之下》第19集:宋清让的底牌

宋清让的秘书打电话来的时候,林砚正在门诊看最后一个病人。

“林医生,宋院长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就他和你两个人。”

林砚把处方开完,送走病人,关掉叫号系统。他坐在诊室里,想了想。上次宋清让找他,是在行政楼六楼的办公室,谈的是“一个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这次换成吃饭,地点不在医院。规格不一样了。

“有空。”他说。

地方是城西一家淮扬菜馆,不大,包厢里一张圆桌,两副碗筷。宋清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松驰。

“坐。”他给林砚倒茶,“这家店的清蒸鲥鱼不错,我提前订了。”

林砚坐下来。包厢里很安静,窗外是一条老街道,梧桐树的枝干伸到窗边。服务员上了冷盘,宋清让动了筷子,林砚也跟着吃。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宋清让才开口。

“方远的事,我听说了。”

林砚没接话。

“周维安压的。医务科没立案,病历封了,家属签了协议。”宋清让夹了一块鱼,慢慢剔刺,“你觉得周维安做得对吗?”

林砚放下筷子。他没想到宋清让会这么直接。

“不对。”他说,“术前评估有问题,应该处理。压下去,以后还会有人犯。”

宋清让点头,把鱼刺放在碟子边上。“你说得对。但周维安只能这么做。因为如果立案,方远完了,普外科少一个主治,德国去不了,周维安退休前的布局缺一块。他不能让方远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林砚:“但如果是我在那个位子上,我也会压。”

林砚看着他。

“你别意外。”宋清让笑了一下,“我跟你说过,我在这个位子上做过不得已的事,也做过不对的事。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说这些。”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林砚,你今年三十二。我四十八。我比你大十六岁。十六年前,我跟你现在一样,在心外科做主治,技术好,心也正,觉得只要把手术做好,什么都会来。后来我碰上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十五年前,我们科有一个主任医师,技术非常好,比我好。他做了一个主动脉夹层的手术,患者术后瘫痪了。家属闹,院里查,最后发现他术前评估里少写了一项神经系统检查。其实那个检查做不做,跟瘫痪没有直接关系。但家属抓住这一点,院里为了平息,给了他一个处分,停手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回来了,但从此再没上过主动脉夹层。他一辈子就做了那一台,出了事,就再也没碰过。”

林砚听着,手里的茶杯没动。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会不会也这样。一台手术做坏了,一辈子的手艺就废了。没人管你之前做对了多少台,没人管你判断是不是合理,只要结果不好,你就完了。”

他顿了一下:“后来院里让我上副院长,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答应,不是因为我想当官,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不在那个位子上,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别人。”

林砚看着他。宋清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种东西林砚见过——在陈知薇说“我保不了自己一辈子”的时候,在方远说“你只是还没被逼到那份上”的时候。那是一种很累的东西,但又没有完全放弃。

“宋院长,”林砚开口,“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加入改革小组?”

宋清让没有否认。他拿起茶壶给林砚续上,然后放下。

“改革方案下周上院务会。周维安那边在拉票,孙明德已经表态反对。我需要普外科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一个做手术的人,一个让年轻医生觉得‘这个人跟我们一样’的人。你符合。”

“我还在门诊轮转。”

“还有两周结束。”宋清让说,“轮转结束之后,你回科。如果你加入改革小组,周维安不会给你安排手术组。但如果你不加入,周维安也不会给你安排。你在他那儿,已经是一个‘不表态’的人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宋清让说得对。上次他拒绝周维安的表态要求,周维安说“以后的路自己走”。那句话不是气话,是判断。在周维安的布局里,林砚已经出局了。

“你加入改革小组,我帮你安排手术组。”宋清让继续说,“不是周维安安排,是我安排。普外科的手术排班,副院长有权协调。我给你排腹腔镜胃肠,每周至少三台。你手不会生,技术不会丢。等改革方案通过,绩效上去,你收入翻倍。等魏明远过来,你跟他做胃肠方向,他是全国主委的弟子,你跟着他能上台阶。”

他停了一下:“这是我能给你的。”

林砚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条清蒸鲥鱼。鱼已经凉了,但鱼肉还是白的,刺很少。他想起陈知薇问他“你打算拖多久”,想起方远说“你跟我其实一样”,想起周维安说“以后的路自己走”,想起沈万川说“在哪儿都是治病救人”。

他面前摆着三条路。周维安那边,他回不去了。沈万川那边,他还没去看。宋清让这边,现在摆在他面前,很清楚。

“宋院长,”林砚开口,“您说您当年选了‘先活下来,再改变规则’。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您活下来之后,改了规则吗?”

宋清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包厢里很安静,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又远了。

“改了一点。”宋清让说,“不多。但比不改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跟周维安没什么区别,都是拿别人当棋子。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拿你当棋子。但林砚,你在这个系统里,不当棋子,就当弃子。区别在于,棋子还有机会上桌,弃子连桌都上不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茶已经温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我加入。”他说。

宋清让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笑,也没有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下周院务会,你列席。”宋清让说,“不用发言,坐那儿就行。让院里看看,普外科有人站在改革这边。”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你导师周明远是我老师。他退休的时候,我去送过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宋清让,你选了管理这条路,就别回头。回头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他推门走了。包厢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面前是一桌没怎么动的菜和一壶凉了的茶。

他坐在那里,想起导师周明远。那个一辈子没当过行政职务、退休时连送行的人都没有的老头。他记得导师退休那天,他去实验室帮忙收拾东西。周明远把一摞手术笔记放进纸箱,盖上盖子,拍了拍,说:“林砚,你手好,心也正。但记住,医院是个人堆。你技术再硬,也得学会在人堆里站住脚。”

那时候他以为导师说的是“人际关系”。后来他以为导师说的是“位置”。现在他明白了,导师说的是“选择”。你选择站在哪儿,你就变成什么人。

林砚站起来,拿起手机。他翻到陈知薇的微信,打了几个字:我加入宋清让的改革小组了。

陈知薇回得很快:你想好了?

林砚:想好了。

陈知薇隔了一会儿才回:那你就得准备好,周维安那边不会让你好过。

林砚看着这几个字。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枝干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推门走出包厢。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清醒。他站在菜馆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车流和行人。他做了选择。这个选择对不对,他不知道。但他至少选了。选了,就得走下去。

他往地铁站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医疗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人物、机构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宋清让说“不当棋子,就当弃子”——你觉得林砚加入改革小组,是主动选择还是被迫站队?

声明:虚构演绎,仅供娱乐

评论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