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三婶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威风。可戏台上站着两个人,正像看戏似的瞅着她。她以为自己是侯府的主子,其实不过是别人剧本里的丑角。那一巴掌打在碧芜脸上,手都扇麻了。碧芜捂着半边脸,哭着躲到另一个妇人身后。林绣茹和袁绍辉站在戏台上,把这幕看得清清楚楚。袁绍辉开口问,这出大戏的结果,夫人满意吗?林绣茹没回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袁三婶是永昌侯府老侯爷堂弟的老婆,说白了就是袁家三房的当家太太,旁支族人。旁支就该有旁支的自觉,可她偏不。她觉得自己姓袁,这侯府就有她一份。碧芜她娘以前是三婶的大丫鬟,她爹是侯府大管家,碧芜本人又在袁老太太跟前当大丫鬟。这一家子关系串起来,就是三房借肚子进场的局。碧芜是袁三婶安插进侯府的棋子,图的就是借妾室之子承爵,把整个侯府变成三房的。

林绣茹和离谈判那天,秦氏坐在那儿跟袁老夫人谈条件,话说得在理:哪有夫妻为个小妾就和离的?传出去人家准以为袁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话戳了袁三婶的肺管子,她当场就跳起来:你胡说乱八道什么!
秦氏压根不搭理她,转头问袁老夫人:这位疾言厉色呵斥我的是谁?袁老夫人脸涨得通红,讷讷地答:老侯爷堂弟之妻。秦氏可是圣上颂旨、朝廷诰命的夫人,袁老夫人本人在秦氏面前都不敢摆谱,袁三婶一个堂婶,靠"我姓袁"三个字就敢冲岳母嚷。秦氏一句话没怼她,光是用身份压过去,她就哑火了。欺软怕硬这四个字,袁三婶用行动诠释得明明白白。

嘉禧楼二楼那一巴掌,才是袁三婶的"高光时刻"。纳妾礼都办了,碧芜是袁绍辉名正言顺的妾室,袁三婶在公开场合对碧芜动手,这叫什么?这叫拿自己当侯府的主母了。可她忘了,碧芜将来生的儿子要是真承了爵位,袁府就是三房的了,哪还有林绣茹女儿立足的地方?袁嘉荣看得最透,她跟林绣茹说:三叔祖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碧芜将来生的儿子若承了爵位,日后这袁府就是三叔祖一家的了,哪还有我们姊妹立足之地?说白了,袁三婶打碧芜不是管教,是投资。她巴不得碧芜生下儿子,巴不得那儿子继承爵位,巴不得三房把整个侯府吞下去。可她这投资方式太糙了,当众打人,打完了还觉得自己挺能耐。你说这脑子能成事吗?

林绣茹全程一句话没怼她,她只做了一件事,把家事升成官事。林绣茹是诰命夫人,武将的诰命夫人和离,必须过兵部、刑部两道核验。林锦岐把兵部和刑部的官员请来主持和离,还把当地里长也叫来了。袁三婶的反应太真实了,脸色发白,真着急了:我以为林氏不过装腔作势来吓唬我们,没想到竟是真要和离?大嫂,这如何是好?
她以为林家是装腔作势来吓唬。她以为和离是假的,吓唬吓唬袁家就过去了。结果林锦岐把兵部刑部的人请来了,她立刻慌了。打碧芜的威风呢?斥责秦氏的底气呢?全没了。袁三婶这个人,所有的嚣张都建立在"别人不会来真的"这个假设上。一旦对方动真格,她比谁都慌。这就是典型的纸老虎,你跟她讲道理她耍横,你跟她耍横她讲道理,你动真格她直接跪。

这场和离没真离成,但条件落了纸。纳妾可以,人选得由林家指定;侯府家产归正室所生女儿平分,妾室子女不得染指。袁绍辉当场立了字据。这份字据,就是林绣茹敢拆掉整个袁家的底气。
后来碧芜真进了西跨院,按林绣茹定的规矩走,月例、行礼、见外男,全按她规则来。她早把田庄、铺面、中馈、女儿名分逐件登记造册,三个嫡女各占一份,继女袁嘉荣的份额也不降。讽刺的是,碧芜后来生的还是女儿,袁绍辉这一辈子,终究没等到一个儿子。那些等着看林绣茹被妾室拿捏的人,全落了空。

袁绍辉被调去江浙平匪,中了仇家杜翠雀的埋伏,年近五十被一刀割喉,死在浙海的芦苇荡里,连全尸都没留下。死讯传回金陵,袁三叔祖一家没先哭灵,反倒带着两个儿子跑到林府闹事要见林绣茹,想借"过继儿子承爵"的名头,把侯府的公产、田庄、铺面重新瓜分一遍。
按老规矩,侯爷没儿子,就该从同姓族亲里挑个男孩过继过来承爵。过继只是第一步,等男孩进了正室名分,侯府公账、田庄租子、城里铺面都能以"承爵奉养"为名重分,林绣茹女儿们的份额会被一点点挪走。林绣茹没跟三叔祖正面吵,也没硬刚。她先带着女儿回林家避着,再放出一条传言:袁绍辉这次出兵没按兵部时辰调度,毒水进了营才上报,折损那么多水师,圣上震怒要追爵治罪。

这话是假的,是她编出来的。可它正好戳中了族人的死穴。袁三叔祖一家,只想贪图富贵家产,最怕惹祸上身、招惹官司。他们想占便宜,但绝对不想担风险。家产还是好东西的时候,他们拼命想分;一听可能被"贻误军情致兵卒枉死"的罪名牵连,立刻怕得要撇清关系。原本心心念念的家产,瞬间变成了烫手的祸事、要命的累赘。
结果就是袁三叔祖"不小心摔了一跤",哭着喊着北上找林绣茹,说要别宗绝亲,连文书都拟好了。林绣茹全程不争不闹,只诉委屈,把自己放在最弱势的位置,我是个没有依仗的寡妇,被逼无奈,只得哭着签字画押。越是柔弱,袁家众人越害怕被牵连。最后袁家三叔祖主动低头,生怕甩不干净关系,拉着四弟去衙门立户别籍,亲自拟写文书,带着族人去官府分户立籍。日后,虽都姓袁,却是两家了,祸福都再不相干。

这一招别宗绝亲,把袁家想插手家产的路,釜底抽薪地斩断了。签完字,林绣茹笑了,跟兰香说:大嫂,我为自个和六个女儿把家产保住了!兰香一愣,问六个是哪来的?原来,连袁绍辉妾室碧芜生的两个女儿,她也算在内,一人一份家产,分毫不差。她的道理很朴素:人都死了!归根结底是我们老一辈造的孽,和孩子无关。
袁三婶争了一辈子,最后自己签了文书放弃。她打碧芜那一巴掌,她斥责秦氏那一嗓子,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做主",在林绣茹的棋局里,连个棋子都算不上。她就是棋盘边上那只嗡嗡叫的苍蝇,林绣茹连拍都懒得拍,开个窗她自己就飞出去了。

她想要的太多,能做的太少。她想掌控侯府,却连自家三房都理不明白。她想让碧芜的儿子继承爵位,却连碧芜都敢当众打。她想跟林绣茹斗,却连林绣茹的一个局都看不穿。袁三婶退场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主动分家立户、别宗绝亲。她争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自己签了文书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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