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丽从没有真正离开过喜剧,也没有真正抵达所谓的“终点”。她只是走了很远以后,重新回到自己最开始想做的那件事,把一个好作品里的人物,好好地演出来。
作者|魏侨
审签|黑玉红
在电影《神探之痕迹》中,马丽饰演的法医黄仁德,是一个带着强烈的反差感的人物。
她每天面对尸体,自己却怕血,甚至需要喝一点酒壮胆。马丽用“坚韧”来形容这个角色,黄法医身处的是一个刑侦技术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很多事情只能靠人的认真与执着一点儿一点儿摸索。
这是马丽第一次出演法医,也是她第一次和陈思诚导演合作。影片《神探之痕迹》取材于真实案件,以“七一勋章”获得者、著名痕迹检验专家崔道植的先进事迹为蓝本创作。马丽饰演的黄法医,是片中刑侦团队的“铁三角”之一,也是整部电影里最温暖的光。

黄法医身上那股不服输又不失热情的劲儿,和演员马丽自己有种内在的契合。这几年,她从《第二十条》里的李茂娟,到《水饺皇后》里的臧健和,再到这次的黄法医,她饰演的角色总是有着更复杂的性格、处境和命运。
《博客天下》作者在中秋这一天与马丽进行了一次线上专访,跟她聊起最新电影《神探之痕迹》中黄法医这个角色,也聊起她这几年演艺事业上的变化。她觉得,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演员更适合塑造人物的阶段,此刻正是好时候,她不用再急着证明自己能演什么,反而可以慢下来挑选值得进入的角色。
这一次,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马丽。她说,年轻时是“喜剧选择了我”,后来在喜剧里待了很多年,又重新回归自己表演的初心。在这个属于她的黄金时代里,马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坚韧,回到了一个演员最纯粹的起点。这是在飞速变化的影视时代里,一个平静、纯粹地坚守初心的演员的归途。

如果不是导演陈思诚打来的那个电话,马丽原本没想过自己可以去演一名法医。
电话那头,陈思诚叫她“大Mary”。两个人此前没有真正合作过,氛围却因为这个称呼一下子熟络起来。这些年,马丽收到的“找上门的剧本”大多是喜剧,观众爱她接地气的台词、东北幽默的松弛,她自己也习惯了这种“被期待”。所以听见导演邀请她演一个“晕血、办案都得喝酒的女法医”时,她有点意外,心里想着“听起来好像挺酷的”,嘴上问的是“那老喝酒能行吗”。
马丽后来知道,黄法医晕血与喝酒的细节来自真实的人物记录。那个年代的一个年轻的法医面对尸体,生理恐惧到发抖时,“那口酒一下肚,像按下一个开关,她就能变身成那个特别厉害的法医。”
“你要说真喝醉了微醺去解剖,那不现实。”马丽很认真地分析说,“那就是给自己壮个胆。她热爱这份职业,身体反应却在抗拒,‘拧巴’了一辈子。”

为了深刻、专业地呈现法医这个职业和人物身上的这份“拧巴”,马丽提前做了大量功课。她先看了一些与现代法医相关的纪录片,被真实的案例吓得不轻。再翻阅大量过去的法医资料,一一还原当年的工作流程。剧组专门请了一对深入一线工作的法医夫妻作为顾问,“哪怕是戴手套的过程,口罩的戴法,刀和剪刀等工具的使用,包括一句台词的语言方式,这些都是有专业指导的。”
电影里那些看起来甚至有点“笨”的破案方法,同样也是来自真实的记录。《神探之痕迹》中让马丽印象最深刻的细节,有些“恶心”又无比真实。在那个案子中,为了判断排泄物是不是来自与受害者同一桌吃饭的人,整个法医小组不得不采用现在看来相当原始的办法——每个人都反复吃同样的菜,然后观察自己的排泄物,确认消化后的形态。
回忆起那场戏时,马丽自己也笑了,“现在看可能觉得这招儿挺笨拙,但那个年代只能靠这种笨拙的方法破案。”恰恰是这种笨拙,让她切身感受到那个年代刑侦工作的艰难。

在严谨呈现专业工作的同时,编剧、导演陈思诚没有把黄仁德塑造成一个刻板印象里标准化的“法医”形象。相反,他让马丽试了很多衣服,最后留下带着小碎花、波点的衬衫,还经常让她在脖子上围一条丝巾。哪怕影片中人物已经年老,这个细节也保留下来。
黄法医是爱美的,就像那个年代每一个普通女性一样,仍然有自己的审美和生活欲望。“我特别喜欢这个设计。”马丽说,“虽然她每天面对着这些冰冷的尸体,但她的心没有冷,她的心是火热的,对生活也是充满着热情的。”
这种“热”也成为马丽理解黄法医的入口。“导演说希望黄法医是一个小太阳,当她出现的时候,就会照亮别人。”不管是痕检专家崔寻(张译饰),还是刑警王卫国(陈明昊饰),或是身边的所有人,她都像黏合剂一样,调和着战友间的矛盾,以平等的姿态面对晚辈。而在这份温暖背后,黄法医也有一生没有孩子的遗憾。这个遗憾让她在面对受害儿童时,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全片最难的一场戏是黄仁德和崔寻的告别。她已经知道自己是癌症晚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几天了”,然后又端起酒瓶喝了一口。电影成片里用的是拉远的长镜头,但现场监视器里看到的其实是两个角色的大特写。“你一下子看到了角色的一生,从年轻到年老全都奉献给事业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顾她的一生,让人觉得特别想去拥抱她。”马丽动情地说,“我觉得特别敬佩她,不只是她一个人,是他们那一代人。”那时监视器后面,导演也落下了眼泪。
在演这场戏之前,马丽花了很长的时间去上老年妆。所有的妆造完成后,她发现自己的声线会自然地沉下去、慢下来,就像垂暮之年的黄法医。等回到录音棚配音,离开了那个场景和妆造,马丽发现,声音是那个声音,情感却怎么都不对。配音那天录了很多遍,最后她还是求录音老师尽量保留现场原声。

“替代不了,复制不了。妆一上身,她就来了。”马丽自己也解释不了这种变化。她只知道,有时候生活里的马丽明明已经很累了,身体也不舒服,可一到现场,化上妆、穿上角色的衣服,突然“哪儿都不疼了,哪儿都舒服了,眼睛也亮了,也有劲儿了”。
或许演员的妆造就是马丽的那口酒,“是给我壮胆儿,给我提神儿的”。一个法医靠一口酒进入自己的职业,一个演员靠妆造和角色进入另一个人的人生。他们都需要某种东西,帮助自己跨过现实与角色之间的那一步。真正跨过去以后,就是演员与人物合二为一的时刻。

一开始拿到《神探之痕迹》的剧本时,马丽有些顾虑。作为电影中“铁三角”的一员,黄法医的戏份并不算多,但人物本身有着更立体的形象。她有自己的家庭和情感,有自己的生活趣味,她和崔寻、王卫国之间,和自己的徒弟们之间,也有很丰富的人物关系。然而,电影的篇幅对此无法有更丰富的展开。
但马丽很快意识到,这部电影首先是崔寻的人物自传,“我们作为他的搭档,就应该去衬托和托举。”于是她主动把自己的顾虑放下了。“其实演员不管戏多少,只要角色好、导演好、故事好,哪怕没有台词,哪怕就一场戏,我觉得都值得。”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几乎可以作为她这几年选择角色的一个注脚。
回看马丽这几年的作品,《第二十条》里坚韧强大的母亲李茂娟、《水饺皇后》里把水饺生意做到越来越大的臧健和、《你行!你上!》里郎朗的母亲周秀兰、《神探之痕迹》里的法医黄仁德……相比于深入人心的喜剧形象,银幕上的马丽开始克制、内敛,逐渐更真实、接地气,显现出中年女性身上特有的生命力。

年龄给演员带来的不只是可以演更多年龄层的人物,丰富的阅历也让很多情感不需要依靠想象。在她看来,当下这个阶段正是演员塑造能力最旺盛的时候,表演的可能性也更多地展开,“除了不能太装嫩,剩下都行。”她爽朗地笑着说。
成为母亲之后,她演了很多妈妈的角色,也让很多观众感受到她身上的“妈妈感”,被她身上天然的强大、包容、温柔所感染,甚至有喜欢她的观众见到她会自然地喊“妈妈”。提起这件事,马丽不排斥,反而很开心,“母爱泛滥了,觉得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好幸福。”
她希望自己演的每一个妈妈都不一样,她们是有生命力的妈妈、有创作欲望的妈妈、百变的妈妈,“我不希望我演的是一个躯壳,一个女性符号。我希望她是鲜活的,能看到生命力的。”

这份“不重复”也体现在马丽对戏的选择上。早些年,她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角色来了就演,朋友开口找她帮忙也去。过去很多年里,她戏约不断,从一个剧组赶到下一个剧组,一天睡两三个小时,同时打着三四份工。等影片上映,她自己知道那其中有些并不是自己满意的作品。她心里总是会生出愧疚感,觉得观众花钱走进影院,应该能看到更好的作品。
转变是慢慢发生的,她把演员生涯形容成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不能少,这一步迈大了,可能就会拉伤。”从一开始的《夏洛特烦恼》《羞羞的铁拳》,到后来的《第二十条》《水饺皇后》《你行!你上!》……马丽觉得这些角色之所以对她重要,不是因为合作的都是著名导演,而是“这些角色太不一样了,自带光芒”。她顿了一下,“她们让我自己也看到了光。”
作品一部一部积累起来,经验和能力长在身上,她不再需要证明自己能不能演,也不再需要通过不断工作证明自己值得被选择。“因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接到更好的角色。”所以她现在可以停下来。这半年,马丽干脆没拍戏,全身心地投入家庭生活,“没有让我觉得好的作品和角色,我宁可停下来。”对曾经的她来说,这个状态几乎不可想象。

如今,马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选择一个作品时真正看重的是什么。故事、人物、导演和创作班底都很重要,归根结底,“大家真的要志同道合才行。”她有一个很朴素的表演原则,不能演得“不舒服”。如果导演要求她用某一种方式演,她照做了,可拍完之后自己觉得尴尬、不自然,她会要求再来一条自己觉得舒服的版本。
“我觉得我演得不舒服,观众一定看得不舒服。”这是她对表演的一种责任感,不一定非要坚持“我一定是对的”,但至少要允许演员在创作中保留一次真实的感受。
这也是她现在对“合作”的理解。一个真正成功的作品,离不开好的导演、编剧和演员,剧组的其他工种也是缺一不可。之前,她在一次意外的情况下做了监制的工作,让她了解了电影从最初筹备到上映的整个过程,也让她知道了每个部门在做什么。

有一段时间,她在现场总是会忍不住看灯光是不是合适、道具有没有摆好,监制的工作也让她有了导演的视角。她突然意识到,这种杂念某种程度上干扰了表演的状态,从而让她更清楚自己其实还是只想做演员的内心。
“导演的位置太神圣了,不是找几个人帮忙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在她心目中,导演要面对方方面面的专业,要带着整个团队向一个方向走,遇到好的导演,只要把自己百分之百交给他们就好。“我现在最想回到的位置,就是纯粹的演员。”

如果从今天回头看,很容易把马丽作为演员的职业路径理解成一条从喜剧到正剧、从夸张到克制的“转型”路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演艺生涯的起点在喜剧之前。
20多年前,马丽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进入北京大学戏剧研究所林兆华戏剧研修班。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活跃在话剧舞台上。
20多岁的她是一个“非常严肃,非常正”的演员。她不知道喜剧是什么套路,也没觉得自己会演喜剧。生活中的她甚至有点枯燥,表情严肃,“别人第一眼看到我,会觉得这个人好难接触。”

“是喜剧选择了我。”她说。现在回忆起来,喜剧让她的身体和表演都被重新打开。尤其在开心麻花的创作环境里,她需要放弃过去学到的那些“特别规矩的表演方法”,适应漫画式的、夸张的表达,她必须“豁得出去”。那种夸张让观众认识了她,也让她第一次真正被看见。
这种“看见”就像硬币的两面,从马冬梅开始,“喜剧演员”四个字像一枚印章,盖在她所有角色的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喜剧演员马丽”,然后才是“演员马丽”。
2024年夏天,马丽凭借《第二十条》里李茂娟这一角色,获得第37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领奖时她站在舞台中央泣不成声,她说:“从话剧到电影到百花奖,我走了20年。20年这个过程很艰难,我甚至想过放弃,因为很多时候喜剧是不被认可的,是不被大家看到的。”

如今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刻的感受,那种兴奋、紧张和感恩混杂在一起,糅合成眼里的泪光。“我后来想,为什么会哭成那样,那一刻不是演的,可能这是对你的来时路以及这20年来辛苦和不容易的一个肯定。终于有人看到你了,终于得到了业内的认可和观众的认可。”
那一刻,马丽的情感释放不只是因为获得了一个奖项,也是一场对所谓“喜剧演员”迟来的确认。
喜剧给马丽的东西比她当初以为的要多。“喜剧不是不走心,只是表演状态相对外放、轻松。”她说,“其实喜剧是很难写出来的。”她回忆起开心麻花的作品,那些让观众笑到拍桌子的桥段,很少是剧本里一字不差地写好的。这些都需要演员在现场的碰撞,需要在一次又一次人物性格与情节推进的打磨中,找到最恰如其分的表演瞬间。

在《神探之痕迹》这样一部有着人物原型且主题深刻的电影里,陈思诚找马丽和陈明昊来出演其中的重要角色,本身就带着一种考量。“他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整个片子太压抑了,观众需要喘口气。”马丽说。他们在现场碰撞出了大量精彩的即兴喜剧桥段,比如互咬牙印、调侃“回家怎么跟媳妇交代”等。这种看似轻松的幽默,没有破坏影片的基调,反而让人物变得有血有肉,调和了整部电影的节奏,成了长篇刑侦叙事里的气口。一紧一松之间,观众才能在影院里坐两个小时。
现在,马丽可以在一部刑侦片里用两秒钟的眼神和台词让观众笑一下,也可以随时把笑咽回去,用内敛的神情把深沉的悲伤演得举重若轻。这种收放自如是那些年里在喜剧舞台上、镜头下磨炼出来的。过去所有的工夫,走过的每一步,都融进了现在这张更沉静的脸上。

“这几年我涉足的题材沉重、复杂,压力更大一些,对我来说其实是回归了初心。”因为走得足够远,她用足够多的作品和角色丰富自己作为演员的可能性,那些曾经带来限制的刻板印象也渐渐被稀释。她并没有刻意要求自己“演复杂的角色”“摆脱喜剧标签”,而是越来越多地将自己的感受倾注到角色中,让人物本身决定表演的尺度。
马丽没有把喜剧留在过去,她只是终于不需要再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演喜剧的人。她可以更加专注于演员真正能掌握的东西,这可能是一个演员走过足够长的路之后最难得的自由。

如今的影视行业已经和马丽刚开始做演员的时候很不一样。市场、观众、制作方式和观看习惯都在变化,AI、短视频和社交媒体让人们接触故事的方式变得更快,电影也需要面对越来越多的竞争。
马丽并不否认这种变化带来的压力。她也会担心观众会不会流失,但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因此改变自己对作品的判断标准,“电影你给它加什么外包装、用什么流行的拍法,内核不能变,得有个好故事,有打动人的人物。”

在这个充满焦虑的行业里,许多创作者既想要高票房,又想要好口碑,恨不得讨好所有潜在的观众。马丽却很清楚让所有人都喜欢一部作品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电影百花齐放,各种类型都有,观众可以选择的太多了。做一部电影,讲一个故事,只管做好你的作品就好了。”她坚定地认为,当下影视创作者最应该做的就是坚持自己的表达,好作品总会遇到适合的受众。
“有一些很小众的电影,故事很简单、很纯粹,没有什么复杂的拍摄技巧,只是娓娓道来,也是我一直喜欢的电影类型。”她一直在做初心不改的事情,即使那件事在当下来说可能略显小众,但总有它的意义,不要追赶所谓的流行,她笑着说:“所谓的流行,发现走回来又是个圈儿,你看今年又开始流行我妈妈年轻时穿的那种凉鞋了。”

对于一个演员而言,这种想法背后其实是一种越来越成熟的自我边界。即使此刻马丽已经是中国影史上累积票房最高的女演员,但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能接受别人可能不喜欢。
“我其实特别没有目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马丽就发现对未来预设得越具体,落空的时候越失望,于是她干脆不再给自己设定所谓的目标,“你没有期待,可能就不会失望。”她学会用“平常心”去抵御世间的无常,在充满变数的影视圈中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她把注意力放得更近,把手上的每一个角色都演好,尽力做到自己满意,也让观众满意。马丽很少谈表演的“技巧”,她说自己是依靠感受和体验完成表演的演员,“你真的要全身心投入角色的,你活了一次,走了一次别人的人生。”
所以一个角色结束之后,她需要把自己重新带回来。近两年,她开始有意识地给自己留出时间。结束一个角色之后,她回家,和家人在一起,安静地生活,完全地放松,把工作暂时忘掉。等到下一次真正重新进入角色的时候,她才发现,那段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生活,其实身体、精神、情感,都在发生变化,“你这一段时间的充电,好像是在给下一个角色蓄力。”

许多人认为“演员需要生活”是在积累表演素材,但对马丽来说,有时候一个演员需要做的恰恰是什么都不做。去吃饭,去和家人在一起,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去让自己重新成为那个没有角色的人。只有这样,下一次进入角色时,才会有新东西可以被激发出来。
或许正因如此,我们在银幕、舞台之外见到的马丽总是亲切、可爱、毫无架子,就像住在隔壁会给自己送美食的大姐姐。而作为演员,对于自己身上这种巨大的影响力,马丽显得极其钝感。那些数据、票房和所谓的国民号召力在她看来,归根到底还是来源于观众的喜欢,“观众不喜欢我的话,那我就没法再做演员了。”她希望观众以后想到马丽,一句“这是一个好演员”就足够了。
《博客天下》作者与马丽的对话接近尾声,我们问她:“如果现在的马丽能够见到刚开始做演员的自己会对她说什么?”她没有顺势说出一句漂亮的话,而是话锋一转,“好像刚才咱们还像闺蜜一样盘腿聊天,突然就要‘上价值’了,好像我们在创作的时候,后面都要拔高一下。”她像对话中无数次一样,开心地大笑,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等大家都笑过之后,她还是给出了一个认真的回答——“要拥抱一下当年的自己”。她说:“现在回头看,那个小女孩挺厉害的。没日没夜地工作,十几年就那么过来了。让我现在重来一遍,我可能没有那么坚强。作为过来人再去看,那个年轻的女孩儿挺勇敢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所以感谢她吧,谢谢小马丽。”
从一个需要靠喜剧被看见的年轻演员,到一个能够等待角色、拒绝角色、停下来生活的演员;从曾经必须“豁出去”的夸张表演,到今天有空间让人物自己生长;从不断向前赶路,到终于允许自己停下来,马丽从没有真正离开过喜剧,也没有真正抵达所谓的“终点”。她只是走了很远以后,重新回到自己最开始想做的那件事,把一个好作品里的人物,好好地演出来。
至于下一个角色什么时候来,是什么样的,她不急着知道,“角色和我们演员是要看缘分的,并不是每一个作品都能成为你心目中最好、最优秀的,所以这事儿就慢慢碰、慢慢遇。”
现在,她正在最好的时候,她还有很多的时间。
本内容转自《博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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