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香掀开盖头,看见秤杆吊坠上那个"林"字纹,一巴掌扇在林锦岐脸上,当着满堂宾客喊出八个字:"倚仗权势,强取豪夺。"这是她大婚之夜干的事。那时候的她刚刚脱离奴籍,正准备嫁给普通人家过安稳日子,结果林锦岐拿六年边关军功跟皇帝换了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把她截回了林府。圣旨赐婚那天,夫妻对拜的时候她死活不肯弯腰,最后是旁边的嬷嬷硬按着她,才勉强完成了那个仪式,这场婚姻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她想要的。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林锦岐带着许兰香去祭拜沈家坟,就在那座无碑的合葬墓前,许兰香主动拉着林锦岐磕了三个响头。林锦岐不知道什么意思,稀里糊涂也跟着磕了。但他不知道,在许兰香心里,这三个响头就是她和林锦岐的婚礼。她心甘情愿嫁给他了。她恨了这么多年的退婚者,原来就是那个替沈家上下二十口收殓遗骨、赎回家仆守墓的恩人,积压多年的怨恨在那座荒坟前轰然崩塌。

可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打心底接受了这个男人,许兰香却迟迟没有跟林锦岐圆房。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问题来了,她人都认了,为什么还要拖这么久?先说第一层原因,祭拜完沈家坟之后,许兰香带林锦岐去看了一场戏,一场只演给他们两个人的戏,讲的是唐玄宗和高仙芝之间的故事。看完戏,她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信君为臣纲、君为子纲、夫为妻纲,凭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太惊世骇俗,林锦岐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然后许兰香又点破了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不同:林锦岐此刻心里想的,还是要为皇家鞠躬尽瘁,光前裕后,封妻荫子。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一直都懂,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一直认定当今圣上是明君,不会犯下兔死狗烹、听信小人谗言、残害忠良那种愚蠢的事。

再说第二层原因,后来林家二爷因病去世,林家老太太也跟着离世,接连失去两位至亲,林锦岐的内心起了变化。比起光宗耀祖,守在亲人身边、保护好亲人才是更重要的事。可偏偏那时候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林锦岐根本没法辞官。
于是许兰香带着林府众多女眷,先一步回了金陵。林锦岐一个人在朝堂上又熬了两年,慢慢看清了局势:皇帝宠幸宦官,还沉迷于斗蟋蟀,不理朝政。等到他在宫门口听到两个宦官说起皇帝一心扑在斗蛐蛐上,他终于对这个朝廷彻底失望,选择辞官回金陵。他回到知春阁那天,许兰香满脸笑意。她知道,他想通了。到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思想才算真正对齐,隔阂才算完全消除。

可这还不是全部,除了思想对齐,还有一个更实际、也更让人心酸的原因,孩子。当初林绣莱提议在京城置办田地的时候,许兰香就是反对的。她不拦妹妹们去置田买地,但她自己没这个意愿。因为京城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满眼繁华,而是满目疮痍。那是伤心之地,也是虎狼之地。她从来没想过在京城久居。如果京城对她来说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愿意在这里生下孩子?
古代的避孕技术没那么好。许兰香不想在京城跟林锦岐圆房,可能就是害怕在这里怀上孩子。万一怀了孕,而林锦岐又不愿意辞官,那她和她的孩子就会一直处在危险当中。她等林锦岐想通这些关窍,确认自己安全了,才愿意圆房生子。她其实还是之前那个许兰香,那个要活着、要好好活着、有了孩子还要带着孩子好好活的许兰香。就像陆师傅当初对她的期许:你要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活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

林锦岐应该也明白兰香的想法,所以这两年他始终没有勉强她。他不是不懂,其实朝堂上的局势他一直都有觉察,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直到那一刻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皇帝的样子,他才彻底死心,选择回到金陵,回到爱人身边。圆房之后,许兰香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林锦岐兑现了"祸福同担"的承诺,一家人从京城搬回金陵,远离朝堂纷争。
这段感情的底色其实一点都不甜。它从一开始就裹着血海深仇和身份错位,靠着林锦岐在暗处默默做了六年的收尸人、守墓人、烧证据的人,才一点点把怨恨磨平。所以那迟到的两年,根本不是编剧在拖戏,也不是两个人感情不好。兰香肯把自己交出去,等于是把沈嘉兰这个名字、沈家冤案、六年的伪装,连同余生一起托付给了这个男人。

那两年,一个在朝堂上看清了昏君的真面目,一个在金陵守着一大家子人等他回来。等到思想对齐、环境安全的那一刻,许兰香才终于敢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出去。她把圆房,当成了一生里最郑重的一次决定。等的不是情,是一个能让她和孩子安稳活下去的归宿。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