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交锋》总导演姚晓峰：所有交锋都是内心的博弈

“谍战的核心是攻心，这部戏本身没有设计大量激烈打斗场面，所有交锋都是角色内心的博弈。”当代国安题材电视剧《交锋》总导演姚晓峰在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专访时多次提到“攻心”。

剧集播出后，观众讨论最多的也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较量”：没有激烈打斗，却处处是心理交锋；没有高声对峙，却让人感到压迫感十足。

“英雄首先是普通人”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当收到《交锋》这个国安题材剧拍摄邀请时，是哪一点真正打动了您？

姚晓峰：国安题材本身具备极强的特殊性与稀缺性，这是一部讴歌隐蔽战线无名工作者的作品。更难得的是，项目由国家安全部主导创作，他们开放了最核心、最一手的资料，并全程把关。隐蔽战线离普通大众十分遥远，能够有机会把这群幕后守护者的故事搬上银幕，这份难得的创作机遇深深打动了我。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您从翻阅解密档案到带队一线采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姚晓峰：一开始真正去体验生活、采风时，最让我们困惑的就是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国安干警在大众的想象里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但当我们真正走近这群人之后才意识到，他们同样是普通人；可就在这份普通人的底色之上，又承载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责任、隐忍与孤独。有了“英雄首先是普通人”这个抓手，也给了我们创作方向和信心。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您拍过《追风者》《微暗之火》《北上》，《交锋》是您第一次碰“当代+国安”题材，最大难处在哪？

姚晓峰：最大的难点就落在“真实”二字上。故事从90年代一直讲到2015年，这段时间是很多观众亲身经历过的岁月，一旦细节失真，观众便很难信服。与此同时，《交锋》拍到了许多此前同类型作品未曾触及的地带，题材自带严格的保密红线：既要还原隐蔽战线的现实质感，又必须严守准则，这是摆在我们面前最现实的考验。

用镜头捕捉内心活动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剧中有大量不动声色的对手戏，比如马憩与林看山二十年间的多次交锋，您在镜头调度上如何让这种“无声的较量”产生压迫感？

姚晓峰：谍战的核心是“攻心”，这部戏本身没有设计大量激烈打斗场面，所有交锋都是角色内心的博弈。我们用镜头去捕捉、放大演员的微表情，希望把人物深藏的心理活动与行为逻辑呈现出来。

比如马憩是国安干警，在他的审讯戏中，我们用很多特写去放大他试探时眼神里的暗流，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就有了；林看山作为潜入大陆的间谍，时刻担忧身份暴露，心底藏着慌乱与不安，我们会用很多窥视镜头，营造出一种“被观察感”。用这种镜头上的视觉暗示，去不断强化双方的张力。

很多时候，这种博弈甚至不需要两人同框。只要人物的现实处境和心理状态立住了，无形的较量感就自然流露出来了。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剧中时间跨度从1994年到2015年，从传统蹲守到大数据溯源，二十年里侦察手段发生了巨大变化。您在视觉风格上是否也做了相应的年代区分设计？

姚晓峰：这是有的。从1994年到2015年，这20年也是国家高速发展的时期，人们可接触到的事物、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要让整体呈现更有真实感，就必须从不同层面上做出视觉区分。

很多人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为还原大家对这个时代的记忆，我们用将近 1000个场景进行实景改造，力求保留原汁原味的年代氛围。同时，我们查阅大量资料，研究20世纪90年代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的穿着、语言等细节，从细节上让大家一看就能唤起时代记忆。镜头色调也偏暖、偏实，烘托出怀旧的回忆质感。

而到了2015年的阶段，场景就更贴近当下熟悉的现代生活。智能手机、电脑、新一代通信设备悉数登场，画面整体转为高清冷白的影调。这种现代感十足的影调气质，也和90年代形成强烈对照。

先让人物成为真实的人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不少观众看完前几集直呼“尺度好大”。您是怎么把握“真实感”和“戏剧性”的？

姚晓峰：谍战工作本质就是攻心博弈，敌我双方都在试图击穿对方的内心防线，我们的创作同样要钻进人物真实的内心世界。当代国安剧在分寸拿捏上要求更严格，每一步创作都要严格遵循保密原则。能露多少、能放多少，这种分寸需要专业把关。隐蔽战线暗流汹涌，一个微小的细节疏漏，就可能造成现实层面的风险，所以我们始终保持高度审慎。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您和王小枪都擅长塑造“人”而非“符号”。王小枪说创作初衷是“不写脸谱化人物，正面不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反面也不是恶魔式的反派”。作为导演，您在指导演员表演时，如何把握这种“去脸谱化”的分寸？

姚晓峰：所谓去脸谱化，说到底就是反模式化、反简单化，不要让人物失去真实感。我们拍这些人物时，就是要把他们塑造成真实的人。真实的人都有弱点、有软肋、有七情六欲，也生活在具体的环境里。身边有与他相关的人，彼此像普通人一样交流，一样有烦恼、有喜怒哀乐。

我们刚才说到剧里最核心的就是“攻心”，必须找到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一击必中。所以我们在塑造人物时，无论正派还是反派，都努力把人物最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才能让观众相信这一击是准确的，这样的斗争是残酷的。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这次《交锋》的选角非常贴合人物，请您聊聊您定下这几位演员的过程？

姚晓峰：选角色首先是贴近生活，这几个演员都是能够驾驭现实题材的实力派演员。我与王凯是第一次合作，这次正好机缘巧合他可以来。这个角色需要有一些个性、一些不羁，因为他就像一把利刃。真正的隐蔽战线工作者往往是独狼型、孤胆英雄，要独自面对险恶。所以这次我们做了一些探索，让王凯在大家熟悉的气质之外，多了一些特立独行、放浪不羁的东西。他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突破，我觉得非常好。同时，他本人又有很强的亲和力，这会让观众对角色产生强烈好感。

彭昱畅是在筹备阶段敲定的，合作中发现，他非常认真，本人的性格和角色贴合度极高。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很陌生，跟他的生活以及以前演的戏都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每天从早到晚研究角色、背台词，能为一件事废寝忘食，他身上那份少年人的纯粹执着，正是角色需要的特质。

欧豪是我曾经合作过的演员，他过往大多诠释正向角色，林看山对他而言是一次突破。我跟他沟通时，发现他也渴望跳出舒适区，我们一拍即合，他对这个人物充满创作热情。

最大的交锋，是内心的交锋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在当下这个时代，您希望通过这部剧让观众感受到什么？

姚晓峰：其实《交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特别“新”的题材。这个“新”不是以前没碰过谍战，而是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去刻画当代隐秘战线的交锋，它颠覆了传统的谍战叙事。其实在真实的隐蔽战线，更多的时候是漫长的等待，一个人要在这样的日子坚持下去，离不开强大信念的支撑。

所谓“交锋”不只是敌我之间的交锋，更是自己内心的交锋：在无人看见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做正确的选择？在安逸、功利、误解和孤独面前，到底能不能守住底线？

也正因如此，这部剧希望把他们的模样、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坚守呈现出来，让大家真切意识到这样的人真实存在，读懂他们的抉择。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最后请您用一句话向观众安利这部作品。

姚晓峰：一起感受跨越二十年的无声暗战，致敬隐蔽战线上的无名英雄。

原标题：《专访《交锋》总导演姚晓峰：所有交锋都是内心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