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同期

食堂三楼的小炒窗口只开到晚上七点,林砚到的时候,陈知薇已经占好了角落那张桌子。

两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米饭两碗。和五年前规培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值完夜班,也是在这个点来食堂,也是这个角落,也是这三样菜。陈知薇总说,这是“规培套餐”,便宜、快、顶饱。

林砚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从中午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周维安那番话让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中午在办公室啃了两块饼干就算对付了。

陈知薇没急着动筷子,端着汤碗看他吃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不太对。”

“被叫去谈话了,你知道。”

“不止。”陈知薇放下汤碗,“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林砚抬头看她。

“昨晚你那台手术,有人打了小报告。”陈知薇的声音压得很低,食堂里人不多,但这种事不能在明面上说,“今天早上交班之前,有人给医务科打了电话,说你‘未经上级医师同意擅自开展急诊手术’。”

林砚的筷子停了一下。

“谁打的?”

“不知道。医务科的人跟麻醉科闲聊的时候漏出来的,我正好在旁边。”陈知薇看着他,“林砚,你昨晚那台手术,从指征到操作到术后处理,挑不出毛病。但这个报告一打,性质就变了——你做得再对,也成了‘不守规矩’。”

林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食堂的灯管有点旧了,白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他想起方远上午说的话——“你下次做决定之前,最好先打个电话”——当时他觉得方远是在提醒他,现在想想,那话里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你觉得是方远?”

陈知薇摇头:“我不猜。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旁边桌坐着一对年轻护士,正低头刷手机,偶尔笑一声。食堂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声音不大,混在碗筷碰撞声里,听不太清。

林砚忽然说:“你还记得规培第一年吗?”

陈知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不记得。你第一天进手术室,洗手洗了八分钟,被巡回护士骂了一顿。”

“那是因为没人告诉我洗手要计时。”林砚也笑了,但笑得很短,“后来你教我,用消毒液搓手的时候默数三十下。”

“你现在洗得比谁都标准。”陈知薇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那时候多简单。每天想的就是,这台手术能不能跟,那个操作能不能上手,夜班能不能睡两个小时。累是累,但心里干净。”

“现在呢?”

陈知薇嚼完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去,才说:“现在累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身体累,现在是……你也说不上来哪儿累,但就是整个人发沉。”

林砚看着她。陈知薇在麻醉科是出了名的稳,插管、穿刺、术中管理,手从来不抖。规培的时候,带教老师都说她天生是干麻醉的料。但此刻她坐在食堂角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眼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

“你昨晚没睡好?”

“急诊夜班,两台剖宫产,一台阑尾。”陈知薇说,“你那台阑尾是我上的麻醉。做完你下台了,我又被叫去产科。”

林砚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做完手术就回值班室睡了,陈知薇还得留在手术室等下一台。麻醉医生不像外科,做完一台就完,他们是“人跟着手术走”。

“辛苦了。”

“别说这个。”陈知薇摆摆手,“我想跟你说的是——林砚,你昨晚坚持开台,我一点都不意外。我认识的林砚就是这样,指征到了,刀就得下。但你现在要想清楚一件事。”

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能坚持几次?”

林砚没说话。

“昨晚你赌赢了,患者没事,周主任也没真把你怎么样。但下次呢?如果下次碰到一个更复杂的病人,更硬的关系,更明显的暗示,你还敢不敢赌?”陈知薇放下筷子,声音很轻,“我不是劝你妥协。我是说,你得想清楚,你手里那把刀,到底能扛住多少东西。”

林砚坐在那里,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紫菜蛋花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慢慢聚拢又散开。

他想起规培第三年,他和陈知薇在同一个夜班,同时被叫起来处理急诊。一个胸痛患者,心电图提示急性心梗,但家属死活不同意介入,说“先观察观察”。陈知薇当时说了句话,林砚记到现在——“病人可以等,心肌不能等。”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说服了家属,患者进了导管室,支架植入,血管开通。下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两人在医院门口的早餐摊上吃了一碗馄饨,陈知薇笑着说:“昨晚值了。”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只要做对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陈知薇,”林砚忽然开口,“你想过走吗?”

陈知薇沉默了几秒。她拿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想过。”她说,“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台上那种感觉。”她看着自己的手,“你懂的吧。麻醉诱导,病人睡过去,你守在旁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的,你知道这台手术会顺。那种感觉,别的职业给不了。”

林砚懂。他太懂了。手术做到最关键的时候,整个世界都缩成一个小孔,只有他和病灶,刀尖和血管,其他什么都不存在。那种纯粹,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东西。

“那就先干着。”他说。

“先干着。”陈知薇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但林砚,你得记住今晚。记住有人打了小报告,记住周主任跟你说了什么,记住方远跟你说了什么。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上。”

林砚点头。他站起来收拾碗筷,陈知薇也站起来。两人端着托盘往回收处走,路过那对年轻护士的桌子,听见她们在聊某个明星的八卦,笑得没心没肺。

走出食堂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陈知薇往麻醉科方向走,林砚往外科楼走,两个方向,在路口分岔。

“林砚。”陈知薇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

“那台阑尾,如果重来一次,你做不做?”

林砚想都没想:“做。”

陈知薇笑了。那笑容和规培时候一模一样,干净,不掺东西。

“那就行。”她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夜风里扬了一下。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麻醉科楼的拐角。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规培结束的时候,他们几个同期在食堂喝酒,有人问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医生。有人说要当主任,有人说要发SCI,有人说要挣大钱。轮到林砚,他说:“我想成为那种,病人躺在台上,家属在门外,都放心的医生。”

那天大家都笑了,说这算什么理想。陈知薇没笑,她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林砚的杯子,说:“这个最难,但你行。”

五年过去了,那个杯子碰在一起的夜晚好像还在昨天。但林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往外科楼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医疗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人物、机构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陈知薇说“你得想清楚,你手里那把刀,到底能扛住多少东西”——如果你是林砚,接下来会怎么做?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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