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作为群体记忆的几个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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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燕志华

本文目录:

一、刘欢何以成 为“天选之子”?

二、没有刘欢的时代,只有时代中的刘欢

三、 为什么说刘欢和敬一丹高度相似?

四、 流行音乐如何影响了社会舆论?

在人们欢度中秋佳节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刘欢去世的消息,人们深感震惊。

这也警示人们,看起来名利双收的名人,或者各自在默默承受着不为世人所知的伤痛。这种观念在当下有较大的启示:在内卷和焦虑压力较大的当下,确保个体身体和生活的健康,是一种生活管理的重要内容。

一、刘欢何以成为“天选之子”?

刘欢是中国音乐界的代表性人物。他是个音乐全才,词曲俱佳,却是以歌手的身份出名的。从各种回忆文章看,他赖以成名的几首影视歌曲,在他之前已经试唱过多个歌手,但是只有刘欢的歌声最符合要求,歌声和影视堪称天作之合。这样的声音条件,让他很快脱颖而出。

刘欢是幸运的,因为他的音色非常独特优美,具有高度的辨识度。音质纯洁干净,可以很清越,也可以很激越,具有强大的穿透力和表现力。高音时候响遏行云又大气磅礴,有扑面而来的澎湃激情;低音时候又低徊婉转,让人不禁驻足流连,击节三叹。这种声音放到那个百废待兴的时代,完美适配了当时的社会心理和现实需求。回望当年,既要全民拼搏建设国家,又要无奈下岗,承受发展代价,群体的情感,在高昂和低徊之间反复,构成了时代的复调。刘欢的声音,非常适合表达那种或高亢激昂,或悲壮悲怆的群体情感,堪称“时代之音”。

但是放在时代大背景下,这种个人的幸运,又具有某种必然性。以中国之大,当年肯定有非常多的优秀歌手,但是为什么只有刘欢成为天选之子?

我想原因很多,但是主要的因素,是80年代的歌坛,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以民族唱法为主的歌唱家,嗓子很漂亮,但是更多是按照规定的唱法去演绎歌曲,这使得他们更适合歌唱弘扬主旋律的歌曲,成为舆论宣传的一部分,而不适合演唱抒情的流行歌曲。刘欢音乐素养深厚,却没有经历过科班的嗓音训练,这使得他能以天然的音色,自然地表达单纯的情感和旺盛的生命力。优越的嗓音条件,再加未受训练的声音表现力,由此成为时代的天命之人。

或许还要加上一点个人性格特点,就是出生在天津的刘欢,自小受过相声表演的熏陶,具有较强的个人表演欲望,在大学校园里抓住了一切表演机会,成为英语法语歌唱比赛的双料冠军,由此进入影视歌曲的遴选者范围,并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刘欢的成名历史,隐藏着很多不起眼却富有启迪的人生细节。

二、没有刘欢的时代,只有时代中的刘欢

名人和时代的关系,如同“量子纠缠”,存在若即若离、却又割舍不断的强关联。刘欢和时代的关系,就是这样。

2019年9月,人民网推出了它的名篇:《没有所谓的马云时代,只有时代中的马云》,文中提出,“只有抓住了时代机遇的个人才有可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无论是马云、马化腾、马斯克,还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概莫能外。”这说明,若无时代的风口,个体能做出的成绩其实是有限的。时代、国家、行业的发展需求,是个体成功最大的平台和风口。

刘欢成名的足迹,就非常清晰地勾勒出了这样的社会需求的轨迹:

1987年,根据梁晓声小说改编的十六集知青题材电视剧《雪城》在央视播放,主题曲《心中的太阳》是由刘欢演唱的。

同一年,另一部电视剧《便衣警察》杀青,将在央视播放,由于导演组欣赏《心中的太阳》这首歌,就继续邀请刘欢演唱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

多年后,《人民音乐》常务副主编金兆钧回忆这一年的盛景说,1988年,北京每周一、三、五晚播《便衣警察》,二、四、六晚播《雪城》,“整整两个月,全国人民在听刘欢唱歌,那刘欢他不火?”

尤其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少年,壮志,不言愁,囊括了当年中国社会的向上气质和公安职业的悲壮情感,再加旋律优美,让刘欢真正登上了大众歌星的名气巅峰。

借助这两首歌的铺垫,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1989年,《弯弯的月亮》唱遍大江南北。1990年,他与韦唯为北京亚运会演唱宣传曲《亚洲雄风》。1993年,《北京人在纽约》播出,演唱《千万次的问》。1997年,录制公益广告录制《从头再来》。1998年,《水浒传》播出,演唱《好汉歌》。1999年,《雍正王朝》播出,演唱《得民心者得天下》。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刘欢与莎拉·布莱曼共同演唱《我和你》……再到近年来成为音乐导师,不过是延续旧日的流量。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正是中国社会高速发展的时段,改革开放巨轮启动,全体国民意志形成了一个历史的合力,国家发展走入正轨,人们求知若渴,中西思想交锋,社会思潮涌动。整个社会处于萌动之中,人们懵懂未知,都在野蛮生长。数亿双眼睛紧盯央视的一举一动。每一部大片,都获得了海量的收视率,刘欢的歌声,也就此飘进千万个寻常百姓家,从而成为中国百姓集体记忆,成为群体文化的内容。

重要的是,刘欢的每一首歌,都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成为时代记忆的一个节点,一个历史回望的心理锚点。他的歌声和影视、和时代精神是相互塑造的。

比如《雪城》描写了北大荒数十万知青回城以后的生活,预示着中国社会个体意识逐步觉醒抬头,刘欢演唱的主题歌,将时代的迷惘、追问演绎得丝丝入扣。在1992年这个重要的年份之后,国内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出国、下海热潮,《北京人在纽约》的播出,切中时代脉搏,刘欢的歌声深化了主题。至于下岗潮中的《从头再来》、唤醒了中国人内心的火热情感并在客观上推动了干事热情的《好汉歌》,其时代价值都自不必说了。诚然,换做任何一个主唱者都能获得历史地位,但是每一次,都是刘欢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我想刘欢还有个幸运之处,那就是当年并非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有央视和著名影视剧的背书,使得刘欢可以依靠声音就能一夜成名,而不必依靠自己的颜值条件。我曾经坐在黑白电视前面,看到在一场演唱会上,身形较胖、一头长发的刘欢在现场热烈气氛中,连唱了两首成名曲,印象中的舞台灯光强烈到刺眼,刘欢唱完第一首之后,喝了一口饮料之后,又唱了第二首。现场没有伴舞,也没有载歌载舞,舞台上只有刘欢一个人晃动着身躯,随着旋律摆动,唱着唱着突然跳了起来,落地后才唱出了最后一个旋律。这是刚刚成名的刘欢的真实一面,场面粗糙且毫无美感,但是这不影响他依靠声音,蜚声海内外了。

三、为什么说刘欢和敬一丹高度相似?

从刘欢成名的历程看,他和敬一丹是高度相似的。

两人虽然属于不同的文化领域,但是他们都曾经是站在央视舞台中央的人。他们的成名,几乎都是借助于央视的舞台,站在了央视的肩膀上。

虽然刘欢后来较为抵触人们将他的成名和“体制”挂起钩来,但是难以否认,在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名人走出的关键一步,都是登陆央视舞台,就此一鸣惊人。

在传统的媒体时代,央视位居社会关注的中心,具有无可撼动的媒体地位,为整个社会提供一个聚焦点。刘欢个体的嗓音无论如何优越,如果没有央视舞台的点石成金的传播力量,他或许不过是被时代埋没的无数天才之一。

但是刘欢和敬一丹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表现在,敬一丹的媒体影响力,要远远低于刘欢歌声的穿透力。

就以央视最为老牌的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栏目来说,收视率长期以来高居榜首,但是每晚影响到的观众至多2到3亿人。即便在大众传播时代,央视的画面和声音的传播,依然受到各种条件如硬件设施、收看意愿等高度约束。而且也受到文化程度的影响,文化程度不高的百姓,更乐意看电视剧,而不一定观看说理色彩浓重的评论节目。

但是刘欢的歌声却不一样,它有跨越山海、跨时空的影响力。从乡镇到县城,任何一个音响商店播放的歌声,都能触动每个心灵的喜怒哀乐,人心天然能够接收到歌声里那种情感。歌声不需要诠释,就能入耳入心,直击人的心灵,从而被人铭记传唱。优美的旋律及其蕴含的情感,是灵魂的天然舞曲。

所以说,从社会心理的影响规模来说,刘欢歌声的覆盖面,肯定是大大超过敬一丹的。

四、流行音乐如何影响了社会舆论?

由此我们可以说,刘欢及其歌声,对于社会心理和社会舆论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

流行音乐和社会舆论之间的关系,此前并未被很多人关注。

在今天的短视频时代,一旦某个短视频突然爆发流量,就足以在网络掀起一轮惊涛骇浪,从心理底层重置群体的网络心理,热点事件反转,网络舆论就此转向。短视频时代的网络舆论,如同汪洋大海中一座岛屿上的林草,生长方向是受到强力的海风的左右的。

短视频一旦搭配上适配情节和情感的歌曲,或者类似直击灵魂的音乐,就能有较大的可能性,左右网络心理和网络舆论。

人们普遍都有这样的深刻体验,一个适配了内容和情境音乐的短视频,足以让人驻留久之。画面和音乐搭配,咖啡炒出了香气。人们内心情感如静水深流,大脑反复倒放着往事。重要的地方还在于,这个视频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一个较大规模的群体,意味着在这一刻,这个短视频影响了规模性的群体心理和群体情绪,制造了一个适合生产和传播某种舆论的网络氛围。如果该短视频自带唤起舆论的情绪内容,在算法的作用下,一种网络舆论就会从酝酿到爆发了。

就以Tiktok来说,今日头条在2017年推出的Tiktok,是在10亿美元收购Musical.ly的基础之上合并而成的。Musical.ly是一款音乐类短视频社区应用,用户可通过配乐创建时长15秒的音乐短视频。今日头条为其注入了算法。这意味着,这款风靡全球的短视频应用,音乐和算法构成了飞速传播的两翼。

关于音乐对于社会心理和社会情绪的影响,还有一个案例是歌曲《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这首歌曲是台湾歌手万芳1992年推出的一首流行歌曲,但是一直寂寂无闻,直到30年后,因为影视剧《狂飙》的播出而突然翻红——也有更为复杂的说法——并经过抖音大面积的传播后,成为今天一首“抖音神曲”。这首经过改编、经由抖音技术优化音质的神曲,特别适合表达时光流逝、物是人非、曲终人散,以及命运的不可抗拒的复杂情感。任何一首短视频配上这首神曲,怀旧的情感已经悄然翻涌。虽然有人提出了这首歌的腐蚀性,但是不可否认,它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一种网络心理模式,音乐响起,情感油然而生。大面积的情感,就是规模性的网络舆论或者潜舆论。

再说刀郎现象,其退隐后10后推出的《罗刹海市》,在歌曲走红过程中,关于所指对象、隐喻猜想,以及触及社会各种现实的议题,已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并形成了网络舆论,导致了一定的舆情风险。不能不说,这首歌和网络舆论之间,具有较大的关联效应。

回到刘欢的话题,他的歌声曾经影响了社会心理,也塑造了社会舆论。今天他的去世,勾起人们对于共同记忆和旧日时光的怀念,对于生命易逝的惆怅,这也成为一种网络舆论。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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