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太突然了。
63岁。
上午地坛公园,几个朋友聊天,忽然有一位沉默了,把手机屏幕递给大家,大家一起沉默一刻,然后:“怎么会?!”
是那种“多年之后你会记得自己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刻。
太突然了。
我走回住处,脑子里此来彼去。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
“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e me。”
“传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远山高。”
“我和你,心连心。”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远去无痕迹。”
已经没法不带旋律地看这些字句了吗?
刘欢是一代,也许不止一代,中国的声音。
一个朋友刚对我说“小时候看宝莲灯,可喜欢他唱的插曲了。”我说“张信哲,COCO李和他,有两个走了。”说完这话我想到,刘欢代表的不止是时间:
他是地道的大陆歌手,但把他和张信哲与李玟放一起,也不违和:内地与港台流行乐,在一部中国自己的动画片里并行不悖。
我成长的年代,歌手还分为两大类。严肃的,流行的。严肃的多是盛世元音的民族或美声歌手,多在各类晚会献艺;流行的多是港台歌手,街头巷尾。偶尔还会有奇妙的对撞,比如谭咏麟和毛阿敏都唱了《封神榜》的主题歌《神的传说》,但风格截然不同。
刘欢风格介于两者之间,且又不限于此。
现在想来,听到刘欢的歌,大半是电视剧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风风火火闯九州”。
但他可以和张信哲与李玟这样的台湾歌手并列,可以和王菲合唱《笑傲江湖》,和莎拉·布莱曼合唱,似也没任何窒碍。
他可以很开放,1990年代,大陆的中文歌里插英文还少见,但他可以“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e me。”
也可以很古典,《胡雪岩》里“山水迷离流花低雾霭,夙愿扁舟寒江钓,风掠须发白”。当然后来还有《凤凰于飞》。我是后来才意识到,他不止自己创作歌词文辞古雅,还不止一首歌的招牌鼻音感——比如《情怨》——用到了戏曲唱法。
可以很抒情,“爱,已经不再像,在初恋的年代”——有点香颂感。现在听到这首歌,我还能立刻想到王志文长发造型。
我还记得1998年初“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流行全国时,我的无锡长辈们都感叹,“刘欢还能唱这种歌?闹猛!”
那时长辈们还开玩笑,说港台主题歌都是周华健——大陆剧主题歌全是刘欢!
知道刘欢有法语文学系背景,是后来的事了。于是他的跨文化视野,一下子有了解释。21世纪初,“内地流行音乐”风格驳杂。刘欢是一个很中正的声音。
2008年奥运会,他与莎拉·布莱曼合唱,现在想来,具有象征意义:
那个中国与世界融合的大会上,他是一个最中国不过的歌手,和国际大腕合唱,也融合无痕迹。
1990年代中期到21世纪前期,刘欢的歌流行的年代,整体也就是这种姿态。
那个时代,尤其是晚会上,有许多声音更端庄,更宏亮。
而刘欢代表着的更广阔:大陆的,港台的,国内外的,可以无边际融合。
是通俗的,流行的,悦耳的,力求多变与融汇的,但是中国自己的声音。
我总以为他会在“风风火火闯九州”之后,“传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远山高”之后,然后如《去者》似的老去:
“夙愿扁舟寒江钓,风掠须发白”。
太突然了。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