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主人深夜悄悄爬到女仆床上时,这个原本暧昧的举动因为母性的光芒而变得圣洁。愤怒的男人被挡在了门外,粗暴却又无力,从那一刻起,她们的世界不需要控制,更不需要怜悯。
对于一名善于观察和思考的创作者来说,这个故事并非只有“girl helps girl”那么简单,其背后藏着关于夫权、父权、阶层,以及独立性和民族性的思考。或者用原著小说书名《爱》来解释,片中的女主人维克图瓦、女仆塞莱斯特需要的是一种自发的爱,这无关婚姻,更无关生育,只关乎命运。
《一切从头来过》

作为法国当代女作家、小提琴家莱莉奥诺·德·雷孔多的代表作,这个发生在一百年前的外省故事并不算复杂,文字优雅,情节初看还有些狗血——男主人诱奸了年少的女仆,怀孕的她没被赶出家门,条件是生下的孩子由女主人来抚养,对外维系这个家族的体面。

随着孩子的降生,小说对于女性心理变化的挖掘,人物关系的构建,越来越丰满、精巧,难怪导演热罗姆·博内尔第一眼就爱上它,不仅拉来老搭档艾玛纽埃尔·德沃,还让斯旺·阿尔洛又演了一回“渣男”。
阿尔洛饰演的安德烈并不爱自己的妻子,更不爱女仆,只不过借这场生育来巩固自己“男主人”的地位,无论事业还是家庭,都要支配所有的女人。
他的强势在扇妻子耳光、给孩子取名上可见一斑,强烈的嫉妒心让人想到《美丽的折磨》(克劳德·夏布罗尔执导)里的小丈夫保罗。而男性最在乎的“生育力”,对于安德烈来说,不仅是他向女性施加暴力的殉葬品,更是围绕其家族的“诅咒”。

值得关注的是,安德烈的职业——巴尔扎克、莫泊桑等文豪笔下常出现的“公证人”,本就是19世纪法国资产阶级的代表。他们不仅是唯利是图的既得利益者,身份更可以“子承父业”,这就让片中关于血脉的争论显得格外讽刺。
安德烈坚持要让孩子延用祖父名字,希望借此来巩固其“公证人家族”的社会威望,可偏偏孩子并非嫡生,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另有其人,而且是他最不喜欢的人。

博内尔一直就对社会如何塑造复杂的男女关系感兴趣,这次的故事虽然具有浓厚的19世纪法国文学风格,但他还是在改编中渗入了自己的理念。
影片绝大多数场景都在室内,公证人的业务基本在家中处理,常常迎接客户和合伙人,所以整个建筑也兼顾了社会和家庭的功能,但细看又在房间和楼层中区分了阶层。

在摄影和美学上,博内尔保留了原著浪漫的元素,维克多吹笛的一幕,既符合人物恬静的性格,也是对作者雷孔多“演奏乐器般呼应角色”的致敬。
两名女性角色看似被动,其实也都在演奏自己的“声部”,她们面对男性的强势权力时,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方式,和安德烈谈好的“条件”并没有束缚自己。
露易丝·谢维洛特和加拉泰娅·贝卢吉的表演藏着一股暗劲儿,尤其是谢维洛特饰演的女主人,表面温柔,却一直在寻找真正自由和反击的机会,对于阶层的认识也悄然实现了跨越。
因为怀孕而解脱的束胸,在作者笔下和导演镜头里具有象征意义,而由女人们共同抚养的孩子,则是明日重启的寄托。

“我只是哑,并不瞎!”善于挖掘人物微表情的艾玛纽埃尔·德沃这一次满头白发,偏瘫失语,更像是时代的观察者。老母亲这个角色是博内尔原创的,浑身散发出垂暮之年的怨气,最后用拒绝的态度离开世界,离开男人们,给外强中干的安德烈最后一刀。
一夜之间,他的母亲、妻子、儿子全都离他而去,那种崩溃可想而知,可导演并没有多看这个可怜虫一眼,反倒是塞莱斯特拎着行李离去的镜头,显得那么充满希望和美好。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