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部剧没有生硬套用“无铺垫、快冲突、强刺激”的短剧式公式;恰恰就是在长剧的多视角拼图、完整世界观、长线剧情、复杂人性剖析中,玩出了又快又爽的体验,才使得它这么独特。
作者:木刃
编辑:倪兰
版式:王威

大结局后,韩剧《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逆袭了:7月31日首播时豆瓣开分7.9,随着剧情的发展,评分一路走高,最后涨到8.7,成为今年亚洲最高分剧集之一。
本剧导演李昌熙,曾执导过《他人即地狱》《杀人者的难堪》,《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里丝滑、高级的转场剪辑是他的拿手好戏。参与策划制作的黄东赫,执导过现象级的《鱿鱼游戏》,擅长把压抑的人性进行游戏式的解构。两人在策划阶段就一拍即合,希望本剧能成为游离于现有特定类型之外的新鲜喜剧。
这个新鲜,不是颠覆认知前所未有的新,而是以日常熟悉的场景为切口,反转为意想不到的超展开。以“抓小三”开场的《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狗血自然是有的,但精密的情节反转、精妙的转场制作也是有的。它带来了当下长剧并不常见的追剧爽感,节奏飞快,笑料百出,黑色幽默里融入了悬疑犯罪等多类型要素。
全剧8集,集集高能、层层深挖、全程无注水,与很多长剧节奏疲软、粘性不足的状态截然不同。高效的叙事输出下,也没有丢掉完整的人物、事件呈现,一边撩拨着观众的情绪,一边暗暗铺设伏笔,在结局那一刻给予全盘回收。这显然是一份非常复杂的工作,但《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做到了。
对于长剧普遍性的弊病,《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或许给出了一些回答。
给罗生门层层再加码
剧名即钩子。《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标题党式的命名,首先就走了流量的路子。试问,谁不喜欢吃瓜狗血八卦呢?但作为创作者,思考的应当是更高的一层——如何让这个瓜更加好吃。
主创借助信息差,让剧中的角色陷入罗生门,同时让剧外的观众比角色们领先一步:角色A看到了A,角色B看到了B,但观众得到了A+B,一个场景衍变出了三个甚至更多的解读,也就让知晓全貌的观众更能玩味地看角色们各自演戏。
一场经典的饭局,让这手法展现得淋漓尽致:女二安秀晶邀请女一朴庆熙一家三口来家吃饭,剧作用三集把这场鸿门宴反转反转又反转。
站在女一朴庆熙眼里,这是她争取了很久,终于姗姗来迟的邀请。底层出身的她,曾挤在漏雨的老破小里,正是靠着一定要活得更好的决心,成为房屋改造网红,名气与房子都越来越大。当公司发展更进一步时,她急需一名投资人,而那位看起来清冷傲慢的富家邻居,恰恰就是最合适的牵线人。
虽然饭桌上,邻居时不时挑衅发问她是否担心丈夫有钱有名后背叛自己,但这位朴女士也只当邻居是惯于打压自己。她不得不一边维持着光风霁月的中产假面,一边暗暗心想丈夫要是真的出轨,对象会不会是新闻上说到的某位女明星。
到了下一集,同一个饭桌,视角转换到女二安秀晶身上,观众才看清,女一的老公、男主角林在弘的出轨对象竟然就是安秀晶本人!桌上,众人挂着假笑来回试探,桌下,男女的双脚却勾在了一起。原来安秀晶正处于至暗时刻,丈夫不仅出轨,甚至还准备抢走自己的女儿与事业,男主恰逢其时的出现,如同一束温暖的火焰,让她的心死灰复燃。
这种针对同一场景不断切换视角的叙事手法,精准拿捏了当代观众的追剧心理:打破线性时间轴,制造信息缺口与悬念,比起直白的剧情灌输,让新的细节推翻旧的认知,实现观众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解谜”的转变。毕竟吃瓜时,不断发出追问的恰恰是观众自己。
观众看着看着,就会产生“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鬼”的爽感。罗生门的悬疑概念,十分契合地落在出轨这一命题上。
但主创并没有止步于此。毕竟,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那到底是什么问题?罗生门式的视角切换只是在事件本身玩花活儿,想要给到观众更大的刺激,就得在事件之上再层层加码,完成颠覆。

于是,同一个饭桌,再次进行视角转换时,观众开始发现新的秘密:女一的女儿艺志与女二的女儿旻序竟然是同性恋人。大人们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时,两个女儿正偷了红酒在房间里约会。现在不仅是出轨的问题,问题越来越多了。
但这仍然不够。喝多后,两个十几岁的女儿偷偷开车出去兜风,结果出了车祸:撞到了一名陌生男人。
得知当晚事故后,两个家庭为了给各自的女儿掩盖罪名,心怪鬼胎地各自出动。女主一家率先赶到,把倒地的男人尸体搬运掩埋。来迟的女二正好用手机录到了这一段视频。
就当女主一家自以为这一切罪行无人知晓时,男主第二天却收到了勒索信:除非给笔巨款封口,否则就把视频公之于众,摧毁你们美满家庭的假面。
什么视频?难道昨晚掩盖尸体的画面被拍下来了?这是男女主一家想到的。
难道我们撞人的时候被拍下来了?这是两个女儿想到的。
难道是女二扮猪吃老虎,想要反过来讹男主一家?毕竟剧情里目前只有她拍下了视频。这是观众想到的。
但事实上,等女主一家冒着投资人撤资、自己经营多年的公司不保的风险,好不容易凑齐巨款,却发现,所谓的视频,原来是被偷拍的,男主与女二的偷情视频。
得,竟然又只是出轨的问题。
导演李昌熙在采访中提到,他喜欢1990年代科恩兄弟《缺席的人》那种,从一个事件出发,故事不断向意外方向分叉,最后重新汇流的戏剧结构。看到了A+B就自以为掌握了全貌的观众,却始终处于永远差一步知道真相的状态,于是始终处于认知更新、持续好奇的状态。这份给罗生门层层加码的创作手法,便是让观众欲罢不能的核心引擎。

长剧能做出花,就不需要观众“有耐心”
碎片化时代的来临,观众越来越期待即时情绪反馈,耐心度持续降低。长线铺垫、人物缓慢生长、伏笔远距离回收的长剧叙事,要求观众投入连续时间,这一场景似乎越来越与趋势相悖。加上,市场上总有长剧策划时没能深思熟虑,拍摄时粗糙滥制,失去了时代红利,就只会被市场抛弃。
韩剧虽然傍身网飞这一全球平台,但或多或少也经受着时代的风潮侵蚀,主创在创作时也经历了诸多探索改变。完结后叫好又叫座的它证明,在新的时代,长剧依然有一战之力。
它果断地加速了剧情进程,大刀阔斧地删掉了无用镜头,首集穷困潦倒的女主一家,在两分钟内就完成了地位跃迁。非线性、多视角等手法之外,《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也在创作的各个维度思考着,如何让剧集更为新鲜地撞击情绪。
比如剧中常见的混剪,让两个时空的事件被交错在一起,产生绝妙的化学反应。男主与女二偷情时,另一边征信社的私家侦探与律师正在互殴,双方不同的“缠绕”让情欲与紧张彼此拉扯。两个女儿一个找到了存储盘,一个去了生父家,通过视频与现场,同时撞见了两家父母的性事,尴尬值与愤怒度直接倍数乘二。
这些手法不仅在观剧时让观众大呼过瘾,也非常适合作为切片,在短视频平台得到大量的曝光传播。

当然,节奏一旦放快,情节一旦drama,很容易陷入快餐化、浅层化、无余韵的境地。但这部剧的可取之处在于,剧中角色的人设在现实层面也极为可信。
努力上进、行事果决但造作功利的女主朴庆熙,富养长大、一边优雅一边满地鸡毛的女邻居安秀晶,被妻子的光环压制、懦弱逃避的男主林在弘,这些细腻的多面性与复杂性随着剧情的发展不断补全立住,也折射出剧中中产阶层为了维系阶层不滑落,一步步丧失道德底线的虚伪空洞。
正是因为角色们的自私,才让他们每一步看似正确利己的选择,恰恰成为下一个麻烦的起点,从而恶性循环,不断放大错误,直到所有人万劫不复。值得警惕的是,剧中的两个女儿,在个性上也隐隐有着各自母亲的影子。这也说明,上一辈的生存逻辑正在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下一代。看似完全发生在舞台上的剧情故事,二次解读时,会发现其中所指的正是屏幕外的你我。
大结局时,当两个家庭合力干掉了复仇的侦探,在地下室里一举埋下了三具尸体,他们由阴差阳错而起的罪行却得到了完美的粉饰。面对警方的询问,女主朴庆熙急中生智,用丈夫与女二偷情的视频,编造出了自己雇佣侦探的故事。急于结案的警方,轻易采信了这个说辞,同时调用落水车的车载视频,证明了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原来两个女儿只是把人撞倒了,并没有撞死。两个家庭忙活儿了那么久,还真的动手杀掉了两个人,其实白忙一场。虽然被杀掉的两个人应当查不到自己头上了,但这份荒诞感依旧弥留。一下子,众人所谓的爱情亲情,警察口中所谓的真相正义,统统被讽刺了遍。
《现在不是出轨的问题》聪明的地方恰恰在此,它没有为了迎合碎片化观看习惯,生硬套用类似短剧的“无铺垫、快冲突、强刺激”公式,为了学“快”而丢掉了“深”,而是保留长剧才能承载的多视角拼图、复杂人性剖析与黑色讽刺,证明快节奏和叙事厚度可以共存。
这也许就回答了,长片到底还能不能拍得好看的问题。

THE END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