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影后级女演员,下班后遛鸟、养狗,租房住也很快乐

演艺圈里,

黄尧是不多见的那类作品少而精的演员。

入行10年,她积攒了一份漂亮的履历——

2018年《过春天》银幕首秀,

拿下平遥影展最佳女演员

《山海情》里演一口西北话的“白麦苗”,

获得白玉兰最佳女配角;

2023年,主演电影《白塔之光》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又提名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黄尧凭《过春天》拿下平遥影展最佳女演员、香港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最佳女演员、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新人奖

豆瓣9.1分剧集《山海情》,黄尧饰白麦苗

《白塔之光》饰欧阳文慧,出席柏林电影节

许多观众认得“麦苗”“佩佩”“欧阳文慧”“桑夏”,

却不认识演员黄尧。

但对此她反而乐在其中:

“我就想单纯做个职业演员。”

在中戏就读时的黄尧

黄尧94年生,在广东佛山长大。

考入中央戏剧学院后,

她经历了一段漫长的低谷期,

被优秀的同辈淹没、迟迟找不到戏演,

自卑、迷茫,又不愿意服输。

恰恰是这样的一股“拧巴劲”

让她演活了青春期女孩“佩佩”,一炮而红。

8月,黄尧在上海大剧院演出独角戏《三十岁》(图为彩排现场)

最近,她首次挑战独角戏,

剧本改编自韩国作家金爱烂的小说《三十岁》。

80分钟,密密匝匝的台词如暴雨般落下,

黄尧的表演沉浸、精准,

将所有人拖拽进那股潮湿的情绪中。

黄尧的家,毗邻一片连绵的凤凰木

没有工作时,黄尧喜欢待在家陪伴小狗和三只小鸟

和这些被忧郁包裹的角色不同,

生活中的黄尧更像个明媚的邻家女孩,

喜欢宅在家里,写手帐、做钩针、画画、读书。

出门遛狗、运动、看展,她总是素面朝天:

“下了班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是最舒服的。”

8月末,我们拜访了黄尧在深圳的家,

这里房租比之前的贵不少,

但她“一咬牙,还是换了”,

因为窗外连绵的凤凰木实在治愈人心。

她聊起演员这条路上的波折与欢欣,

坦言对作品有着自己的坚持,

比起一味追求机会,

更希望遇到真正心动的角色。

没有工作的寻常日子里,

她也实现了“过安稳生活”的梦想:

“你可以每天生活得很平凡,

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成就,

你经历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人生啊。”

以下是黄尧的自述。

自述:黄尧

编辑:陈必欣

责编:陈子文

话剧《三十岁》讲述在一个雨夜,30岁的姜秀茵独自在出租屋里给姐姐写信,回忆自己多年来在大城市中奋斗、挣扎却一步步滑入生活谷底的故事

这两年确实接戏节奏缓了一些,但我又是幸运的,在这个时候尝试了一个还不错的戏剧作品,这也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正式登上戏剧舞台。

7月初,鲍宇导演在小红书上私信联系我,说有一个独角戏,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AI时代,我相信大家会更想拥有与人直接产生情感共鸣的体验,在剧场里,这种感受是最直观的。

彩排现场

看《三十岁》小说的时候,让我觉得心里一颤的,是金爱烂的一个比喻:秀茵说,姐姐8年了还没有考上教师资格证,这8年就像“被关闭在括号里的问号”一样。括号就像一个狭窄的小隔间,里面是一个问号——你在这个隔间里的状态永远是未知的、迷茫的。

这个形容太好了,我们这一版舞台就把这个意象强化了。我走过去,慢慢地把自己挤到两个箱子之间,我就成了那个问号。

黄尧高中就读于广东实验中学,2012年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

我的大学四年都很迷茫,真的就像一个括号一样困住了我。考上中戏,身边优秀的人太多了,老师也说,我这个型儿只能是小花旦,骨架子小,舞台上撑不住。课堂上老师教我们:“你们是演员,但你们不要去刻意表演。”我就很疑惑:“那怎么才是不表演呢?”那时候就是不开窍,一点招儿都没有。

要说努力,也真的是很努力了。我每天按时出晨功,所有作业都尽百分百的努力去做。练体能跑步的时候,我在心里鼓励自己,想的都是“我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我就会跑到人艺去”。

但表演这件事,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成功的,自信完全被打碎了,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自己。

平遥影展评价黄尧在《过春天》中的表演:“让我们切肤地体会到年轻一代正在如何地穿越这个瞬息万变的复杂新世界”

但蛮有意思的是,正是因为大学那段时间一直是不自信又不服输的状态,这种拧巴长在我身上了,所以在遇见《过春天》“佩佩”这个角色的时候,我的那个劲儿才那么对。第一次见白雪导演,我紧张得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跳,反而给导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过春天》的第一场戏是在拳击馆里,Jo(汤加文饰)和阿豪(孙阳饰)在打闹,我从镜子边走过,偷偷地从镜子里看他们,试探、暧昧的一场戏。那个场景拍完,导演、美术指导阿康(张兆康)一起围过来对我说“你是这块料,很细腻,很有表演的天赋”。

哇,那一下就是一锤定音,就像那个问号一下子从括号里跳出来了,变成了一个感叹号。

观剧后,金爱烂给黄尧留言写道:“感谢你愿意借出你的身心,让我小说里的人物可以在此停留”

要接受自己变得普通,就是很难的,只能一天天地忍受。但当你心里真的出现一个很想要的东西,就会内化成属于你自己的动力,让你去面对好每个当下。

就像金爱烂笔下的人物,他们如此痛苦,经历过很多磨难,你常常觉得他们要活不下去了,但是当你读到结尾的那一刻,你又能感受到,他们还是会坚持活下去的,不论以怎样的方式。

2021年,黄尧凭《山海情》获白玉兰最佳女配角

我一直没有那么急迫地去追求工作量,也没有一定要无缝进组的想法。可能确实审美上有一些追求和偏好吧,我希望能演真正适合我、也让我心动的角色。

《山海情》片场

《过春天》是引我入行,《山海情》是让我在电视剧赛道上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试戏的时候,我扒了宋丹丹老师在《白鹿原》里演田小娥的一段戏,自学西北话。后来进到组里,和扎姐(热依扎)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吭哧吭哧地学台词。

人到了西北那个环境里,化上高原红,穿上那小破布鞋,小辫儿一扎,你就感觉自己是那儿的人。

拿白玉兰是比较意外的,但这部作品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意义,是摘除了我身上文艺片女演员的标签,证明我确实是一个职业演员,不同题材的电影、电视剧都是能演好的。

与辛柏青搭档出演《白塔之光》,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白塔之光》去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了国际上的认可,感觉我的视野也变得更开阔了。欧阳文慧这个角色,把我松弛、鬼马的那一面呈现出来了。剧组也很chill,我们经常是从这个胡同溜达到那个胡同就拍完了。

左:《沉默的真相》饰张晓倩

右:《鸣龙少年》饰桑夏

这些年的这几步走得还是比较踏实的。也有过一些条件不错的戏来找我,但因为剧本和自己的兴趣、期待不太一样,所以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毕竟进入这个行业、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当然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也想尝试一些真正让我心动的内容。

现在接的作品,都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题材,带着爱去拍的。如果对作品没有足够的认可和热爱,那创作过程多痛苦啊,我会接受不了。

从很早开始,我的理想就是当个单纯的职业演员,想留下“名留影史”的作品。但“名留影史”不是说要拿奖,大家能记得这部作品、有口口相传的口碑就足够了。就像现在每年春天到了,大家会提起《过春天》;刷到一些UP主剪辑的影视切片,突然出现了我自己的脸。这样的时候,我就会特别开心。

我是一个非常希望工作和生活达成平衡的人。即便我做的是一份我热爱的事业,但我也不能让它占据我所有的时间,工作久了,我需要回归到我自己的生活。我比较像一只“像小狗的小猫”,INFP,看起来很亲和,但其实内心会有很清晰的边界感,一定需要时间安静地独处,给自己充电。

不工作的时候,我更喜欢宅在家里。今年7月搬进了这个新房子,当时一进来就惊呆了,每一扇窗户打开,都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凤凰木。房租是之前的好几倍,纠结了好久,一咬牙还是换了,这样可能更有动力去好好工作吧哈哈。

黄尧做的钩针和手帐

我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些新爱好。之前没戏拍的时候,有阵子沉迷做手帐,捡一些“垃圾”,拼拼贴贴画画。钩针是跟我妈学的,能让人迅速地进入平静的心流状态。也喜欢打游戏,最近在玩《荒野大镖客2》《星际拓荒》《塞尔达》,还在《星露谷》种地。

2025年终总结里,黄尧分享去年最爱的书是《流俗地》和《鲍姆加特纳》

阅读是我从小到大的爱好,也是我这个专业必须要去修炼的功课,演员一定要有足够的阅读量。今年我给出的最高分还是金爱烂,最近在看她的《滔滔生活》。还有王占黑的《空响炮》,她是我在上海认识的一位年轻女作家。

前段时间还看了河马(韩国作家河美娜)的《无论如何,潜水》。我之前试过水肺潜水,但确实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书里写到了自由潜水的时候跟自己对抗的体验,我之后也想去尝试一下。

待在家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多陪陪我的小狗小五和三只鸟宝。我和小五是拍短片认识的,演完我就把这位“对手戏男演员”领回家了,因为在片场,其它的狗狗都看着训犬师,只有它总是天真地、无辜地、深情地、久久地看着我。

在小区里遛狗:“下了班谁也不认识我,是最舒服的”

现在出门也很少会被认出来,我觉得挺舒服的。那天下楼遛狗的时候在小区电梯被认出来了,我还觉得咯噔一下。上学的时候我对明星这个概念还有点害怕,那时候梦想的工作也是去做一名剧团演员,朝九晚五,骑着自行车去排练,结束了,把妆一卸就回家,谁也不认识我。

如今也确实过上了当初向往的安稳日子,吸引力法则吧,你想要,你得到。生活和工作的价值排序在我这里一直是流动的,现在排在最前面的,一定是我自己的感受——这段时间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放到最先去考虑,不要强迫自己。

我一直比较随遇而安,毕业后在北京一时半会找不到戏,还去给一个爱豆公司打工,给练习生上表演课。当时收入确实是没多少,但每次都能刚好挣到那么一点,够交上房租。我也想过,实在不行,我就回广东,去高校做个戏剧社团的带团老师,也挺好的。

童年时的黄尧与父母

我爸妈都是河南人,结了婚之后才来的广东。我妈是佛山话剧团的民歌手,小时候经常带我去剧团玩。她一直是我很重要的动力和支柱,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我艺考完从考场出来,她在冷风里站着等我,冲着我笑的样子。她自己的成长环境其实是有些压抑的,但她从来没有试图去控制我,反而是倾其所有地去鼓励我,给了我很开心的童年。

我爸就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了。他其实是个艺术家,喜欢弹琴、吹小号,但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他得很努力地去经营生意,做他不太擅长的事。

我的家庭模式都挺朴素的,没有很惊天动地的东西。但你确信你是一直被人真正爱着的,这成了我很大的底气,会有一种“生活再怎么样也不会太糟”的信念。

在小樽水族馆与一只章鱼的奇遇,一直被黄尧放在社交媒体的置顶

以前我也经常困惑,是不是演员一定要经历很多苦难,有足够多的生活经历可以调动,才能够演好戏。现在我觉得也未必,在平凡的生活里保持感知的敏锐也很重要。一个感受力强大的演员,是可以时刻建立起跟角色的共情的。

我也很珍惜这种与日常中某个时刻联结起来的瞬间。有次在小樽旅游,在水族馆里邂逅了一只章鱼,它真的隔着玻璃在和我互动,像跳舞一样。当时就想起看过的一部纪录片《我的章鱼老师》,很天然地感受到那种和另一个物种产生联结的感动。

前两天窗外的树也让我感动。深圳台风天,你眼见着那些树在风雨里快要被折断了,垂头丧气地完全蔫下去了。但也就一天的功夫吧,再往窗外看,那些枝条又都重新挺起来了,好像比之前更绿了。那时站在窗边,看入神了好一会儿。

黄尧曾分享进入30岁的感受:“30岁不是什么必须高亮的环节,更不必预设接下来的路是上坡还是下坡。埋头前行就是了。”

《三十岁》里秀茵说:“20多岁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过程,但30岁感觉做什么都是结果。”我不会有这样的感受。我更喜欢进入30岁之后的状态,更自我了、更自由了,不会用外部的规训去审视自己。比如身体上来说,我确实不如20多岁了,随便吃点什么就感觉胖了,但在心理上,我其实更能接受自己胖这件事了。

旅行中的黄尧

以前我是一个比较讨好型人格的人,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会更勇敢地去做一些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事情了。我理想的生活就是自由和自在——自在,是过得舒服,自由,是随时随地都有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利。

现在这个理想状态大约达成了60%吧,我当然还有很多期待,希望更好地照顾父母,也梦想以后能够自己买一个小房子。人总有新的焦虑的事情,不如就看看怎么把当下的每一天过好吧。你可以每天生活得很平凡,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成就,你经历的人生也是独一无二的人生啊。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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