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相约星期二》剧照。
□金水生
有一本书叫作《相约星期二》,这是美国作家米奇·阿尔博姆创作的自传式纪实文学,源于一段无比珍贵的师生情谊:年逾七旬的社会心理学教授莫里·施瓦茨,被确诊渐冻症后,昔日的学生米奇时隔十六年,重新寻到恩师,此后每周二跨越千里奔赴,陪着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老人,上完了人生最后十四堂课。莫里最终离世,米奇将那些浸满生命智慧的对话整理成书,而那场庄重的葬礼,便是这门人生课的最后一堂。
十四次促膝长谈,没有晦涩的道理,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是围绕着死亡、爱、金钱、家庭、衰老这些我们一生都在探寻的终极命题,用最平实的话语,道尽了生命的本质。莫里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是学会施爱于人,也坦然接受爱;谈及死亡,他告诉我们,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真正遗憾的,是从未认真、热烈地活过;面对世人追逐的物质与名利,他看得通透,钱买不来真心的温情,地位换不来赤诚的陪伴;面对不可逆转的衰老,他格外豁达,衰老从不是生命的衰败,而是岁月沉淀后的成熟,唯有直面死亡,才能真正懂得活着的珍贵。
读这本书,其实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我们向来习惯避讳谈论死亡,仿佛避开这个话题,就能忽略生命的有限。可我们终究要明白,不懂何为终点,便无法领悟前行的意义;唯有抱着向死而生的心态,以死亡为镜,才能拨开尘世的浮躁与空虚,看清生命最本真的模样。我们身边太多人,困在物质的攀比里,陷在内心的内耗中,迷茫又焦虑,渴望读懂生死,渴望在亲情、爱情、所有亲密关系里找到答案,而这本书,就是一本用生命最后的光,教会我们如何好好活着的教科书,它温暖、通透,一字一句都直击人心。
我常常会静下心来设想,若走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会以怎样的姿态告别。我想,我会早早写下心底的话,把为数不多的物质、珍藏多年的日记与写下的文字,都留给牵挂我的家人,留给我深爱的亲人。那不是冰冷的遗物,而是我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是我对他们最后的期许与祝福。我的一生,从不敢说圆满,可我只盼着,在挥手告别的那一刻,能怀揣着满心的爱,带着对世间所有的慈悲,放下过往所有的执念与芥蒂,从容释怀地离开,这般,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我从小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年少的我总觉得,自己的出生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原罪”。我拼尽全力发愤图强,却依旧躲不过旁人的议论;我小心翼翼苟且求存,学着讨好身边所有人,只为换来一丝认可。家里的长辈,一边嫌弃我是女孩,一边又因我的乖巧懂事,给予我教养与关爱,含辛茹苦把我抚养成人。那些复杂的情绪,曾在我心里纠缠了很久:时而埋怨,时而愧疚,时而又为那点滴的温暖满心欢喜。直到几位长辈相继离去,岁月慢慢抚平了心底的褶皱,我才终于学会了释怀。
人生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所有的痛苦与欢喜,遗憾与圆满,都会在时光的长河里慢慢淡去。就像一滴浓墨落入浩瀚大海,起初是浓烈的、刺眼的,可随着海浪翻涌,终究会慢慢消散、融入。我们从不会抹去那些经历的痕迹,墨汁曾真切地存在过,那些过往的喜怒哀乐,也都实实在在镌刻在生命里,只是我们不再执着于它的浓烈,学会了与过往和解。
我曾无比渴望拥有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盼着能被人主动偏爱、温柔疼惜,可一路走来才发现,这份期许,往往很难如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都有各自的经历、三观与心事,我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谁都无法完全做到感同身受。后来我渐渐懂得,爱从不只是被呵护、被偏爱,更是主动的给予、默默的付出,是心底生出的慈悲。
这份慈悲,既给予他人,也留给自己。我们要明白,别人没能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去爱,不是冷漠,或许是他们的心里,也藏着自己的困顿与局限,他们未曾拥有过那样的温柔,便不知如何给予;他们困在自己的人生境遇里,无法触摸我们的喜怒哀乐。而我们,也同样无法时刻站在他人的立场,全然理解对方的不易,也会在迷茫无措时,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事后又满心悔恨,甚至责怪彼时手足无措的自己。
可悔恨无用、难过无用,深陷痛苦更无用。治愈一切的解药,从来都是学会爱,学会真诚付出,学会放下不切实际的期待,学会与不完美的一切和解。这从不是刻意标榜自己的伟大,而是我们终要学会对自己慈悲,与过往释怀。当我们真正做到接纳自己、原谅他人、放下执念,那些纠缠心底的纠结、痛苦、迷茫与悔恨,便会慢慢散去。
带着爱前行,怀慈悲待人,以释怀收尾,这一生,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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