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滕朝 编辑 吴龙珍 校对 穆祥桐
8月14日，“牛来票房 7352元没有万”冲上热搜。这部叫《牛来》的动画电影，全片仅有两位主创，没有任何宣发，上映9天，票房仅收获7352元，总观影人次不到300人，排片一度萎缩至全国寥寥数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电影中简陋粗糙的角色建模、僵硬卡顿的动画效果、充满违和感的配音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让这部无人宣发的影片反向出圈。有网友评论：“直立牛群在草原上吟诵生命哲学，每一帧都像后现代油画，粗粝中见真淳”。与此同时，网友展开对《牛来》的二创，正在上映的暑期档影片海报都没有逃过被玩梗，《功夫女足》被改成《功夫牛足》，《欢迎来龙餐馆》被改成《欢迎来牛餐馆》。
网友的吐槽与二创，反而激发了大众的猎奇心理，从8月14日开始，很多观众纷纷要求影院加场，影院经理也配合这场“行为艺术”激情排片。仅8月14日至15日，《牛来》全国日排片就从21场激增至359场，截至发稿前，影片票房已达25.1万元。
▲ 猫眼专业版票房数据。
新京报记者第一时间买了8月15日9:30在望京一家影院的早场票，与24位观众一起观看了这部出圈作品，并在映后采访了几位观众和影院经理，聊聊这部影片爆火的背后。从近乎绝迹的排片到多地影城开辟场次，《牛来》不是靠优质内容，而是凭借“抽象到出圈”完成一次戏剧性反向走红。这种奇特的市场现象，折射出当下观众全新的观影心态，也为暑期档电影市场提供了一份特殊样本。
▲ 记者所在场 次的上座率情况 。
有观众驱车30公里，只为见证“历史”
根据猫眼专业版显示，《牛来》备案公示时间为2021年12月13日，公映许可证公示时间为2026年4月3日。电影开场，龙标上显示电审故字【2024】第033号。
在整个观影过程中，根据记者观察，观影氛围特别好，影厅内时不时就会爆发出一阵笑声。特别是片尾出字幕，导演、编剧、主要配音、制片、片尾曲等都出自信雨萌和孙丽芳两人时，全场观众爆笑鼓掌。
电影讲述了小牛犊牛来和一个叫豹拉的豹子成为朋友，却因为豹拉的“外来者”身份遭受牛群的排斥。牛群遇到狼的偷袭，不得不离开草原，选择迁徙。迁徙途中，牛群又遭到狼的偷袭，牛妈妈为了救牛来，选择牺牲自己。最后，牛来醒来，发现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 《牛来》的发行通知及电影公映许可证。
《牛来》的发行通知中有一个电影的卖点分析这样写道：《牛来》主打国风萌系治愈路线，核心受众覆盖低龄儿童与陪同观影家长，合家向属性突出。主角小牛造型软萌讨喜，配色柔和护眼，无惊悚、暴力情节，家长观看无顾虑。全片采用传统水墨国风手绘制作，融入农耕、民俗传统小故事，潜移默化传递善良、勇敢、包容的正向价值观。单元短剧节奏轻快，单集时长适中，内容轻松有趣不低幼，大人小孩均可沉浸。
影片放映结束，记者采访了几位一起观影的观众。他们之所以选择观看这部电影，基本都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昨天刷到了电影的热搜，很好奇，想看看这部电影到底有多烂，看完确实太抽象了”。有一位观众甚至驱车30公里从北京南边开到北边，就为了早上这场电影，“昨晚买票的时候，北京就这一家影院放映，烂片随处可见，但烂到这个程度，总要亲自见证，它还不如20多年前互联网上网友自制的那种动画水平”。
这些观众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但有个年轻人带着父母的一家三口特别引人注目。这家人也是被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吸引来到这里，三口中的女性家长说：“一开始也挺纠结要不要看，在《欢迎来龙餐馆》和《牛来》之间犹豫，最后我们三人投票，选择了《牛来》，虽然画面很粗制滥造、很魔幻，但钱没白花，整个观影过程都很开心，全场都充斥着欢乐的笑声”。
今年暑期档有两部制作精良的动画电影《三国第一部》和《八仙！》，但《牛来》自带“稀缺属性”，成为市场里独一无二的样本。对于网友而言，“牛来票房7352元没有万”本身就是充满戏剧性的新闻标签，比起常规电影的口碑讨论，这种极端案例天然适合短视频传播。
推动网友主动购票、呼吁加场的核心，是当代年轻人盛行的猎奇式观影、社交式打卡心态。网络流传的片段终究是碎片，只有走进影院完整观看，才能获得完整体验。打卡《牛来》不再是单纯欣赏影视作品，更像是参与一场网络热议的线下实践。看完之后拍几张照片、发布观后感，参与全网讨论，完成线上线下情绪闭环。观影过程中，那种欢乐的观影氛围就说明了观众对于那种集体狂欢式社交需求的渴望。甚至有网友建议，让影院开启实时弹幕，全场共同吐槽、一起欢笑，让整个观影过程变成一场轻松的集体活动。
影院经理：《牛来》比《奥德赛》好卖
新京报记者昨晚（8月14日）买票的时候，北京8月15日《牛来》的放映只有在望京的这家影院一场，但上午的时候已经增加了10多家影院、近20场次。“有观众想看，我们就安排场次”成为多家影院的共识，很多影院都在紧急加场，有影院甚至说：“比《奥德赛》好卖”。
观影结束后，记者询问了影院工作人员对于电影《牛来》排片的看法。对方表示，影院也是看到了昨天电影在网上的讨论热度，“虽然有争议，但确实挺有流量的，我们就给上级申请加一场排片看看”。
记者购买《牛来》影票的场次是一个138座的影厅，购票观众25人，上座率为18.1%，高于今天正在上映的绝大多数电影。
▲ 该片海报。
记者采访了广东一家影院的影院经理，他觉得《牛来》动画粗制滥造，配音拉胯，剧情极度抽象，但反向出圈了。出于对电影热度的敏锐，他在14日深夜给电影《牛来》临时加了一场排片，“电影拷贝完成就已经23点了，卖出去29张票，对于深夜场来说非常厉害了”。对于有些影院没有拷贝，干着急，他解释道：传统模式就是发行方要给每家影院寄硬盘，放映结束了还要把硬盘寄回去。但现在很多影院都开通了卫星传输，不用寄硬盘，可以直接网络下载，一般2-4小时就能下完。如果没开通卫星传输，硬盘也寄回去了，那就只能找隔壁影城去借了。按照目前这个走势，他预估《牛来》的票房应该能破百万。
对于影城而言，暑期档大片竞争激烈，黄金时段排片早已被头部影片占据，冷门时段大多场次空置。《牛来》线上热度暴涨之后，少量加场几乎没有经营风险，一旦形成客流，就能盘活闲置影厅。相比等待未知流量，抓住现成网络热点、制造话题，成为性价比更高的运营方式。部分影城主动宣传《牛来》场次，借助影片热度为门店吸引关注度，实现影片、影院双向引流。
从猎奇打卡到集体玩梗，《牛来》用7352元起步的票房，上演了暑期档最荒诞的院线故事。它的出圈无关动画创作水准，更像是一场属于互联网时代的大众行为实验。当狂欢落幕，留给行业思考的是：在流量与玩梗之外，怎样的作品才能长久留住走进影院的观众。
值班编辑 王丹妮
星标“新京报”
及时接收最新最热的推文
点击“在看”，分享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