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1
我见过曲婉婷一次。
那是2013年，我刚做娱乐记者，在一个音乐颁奖典礼的后台。
那时，她妈的事还没被曝出来，曲婉婷凭借《我的歌声里》等歌曲红遍大江南北，上春晚，开亚洲巡回演唱会，拿奖拿到手软。
那个颁奖典礼的后台，曲婉婷捧着奖杯，衣着华丽，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俨然人生赢家。
那应该是她最后的辉煌，2014年9月，曲婉婷的母亲张明杰，因涉嫌贪污、受贿与滥用职权罪被羁押。
后来查明，张明杰和东江公司勾结，成功侵吞556名职工3.5亿元安置费，并造成2.3亿元国有资产损失。
尤其是，张明杰把6160万员工安置费划拨给东江公司，并由东江公司负责发放职工安置款，导致1146.7万元至今未归还。
这笔钱，使得这566名职工没有安置费，没有三险一金，没有任何医疗保障，有下岗工人被迫卖身，有的走投无路选择自杀。
《人民的名义》中，高小琴勾结欧阳菁、丁义珍等，用5000万做局，撬动了大风厂十个亿的资产。高小琴的原型就是曲婉婷的妈妈张明杰。
2021年11月，张明杰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
而讽刺的是，母亲被羁押10天后，曲婉婷就匆匆飞往加拿大，从此再未踏上中国领土，并开始了为母亲喊冤的“云尽孝”之路。
每年，尤其是9月，她都会发微博替母亲叫屈，一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样子。
网友没有办法，只能转发留言：
希望人出事。
一语成谶，就在最近，曲婉婷受访时透露自己几年前确诊了乳腺癌，选择切除整个乳房，且不做切除后的填充整形手术。
因为家庭原因，曲婉婷没有家人陪伴，只有两个朋友在侧。
她甚至还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3
曲婉婷患癌的消息一出，全网几乎是一边倒地庆祝，看看微博一条视频下的评论区吧：
报应！报应！报应！
该！！！！这天大的好事啊！
下次扩散了再报道，现在不用说，早晚的
我会惋惜别的人生病，但她绝对不会，只会觉得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有痊愈的风险吗？
我甚至看到有人直播放鞭炮，拉起横幅，上写——
恭贺曲婉婷女士患癌
明星总归是有一些粉丝基础的，得了癌症这样的重病，多少都会有人表示同情的。
但曲婉婷患癌，却迎来清一色的庆祝和嘲讽，还真是不常见。
原因其实也并不难理解，无非因为两点。
4
一是愤怒。
我看到有人说，这个钱，是她妈贪污的，又不是她贪污的，她妈妈已经接受法律制裁了。她当时还小，能知道什么?她就知道家里有钱能让她学音乐，她就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写歌唱歌，这就是她的本事。
这个辩护理由看似有道理，但经不起推敲。
曲婉婷16岁就去加拿大留学，那时候才2000年左右，她妈一个月的工资能有1万块钱吗？你觉得仅仅靠她妈的工资，能支撑她留学、周游世界吗？
没有她妈贪污得来的不义之财，她哪来的写歌唱歌的才华？
就算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也不知道吗？不，她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2016年，曲婉婷接受采访时称母亲是“英雄”，“她给了我能得到的最好生活，不管她是如何得到的”。
同样是在2016年，《界面新闻》问曲婉婷，“你认为你母亲会贪污那么多钱吗？”
曲婉婷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她要是真的笃信自己的母亲没有贪污，她大可以矢口否认。但她没有，她只说“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曲婉婷甚至为母亲写了好几首歌，《your girl》里“I will fight for you，pray for you， cry for you，I got love for you。I don't care what people say，I'll always be your girl”；
《最好的安排》里，“我不要再听说你煎熬，给我最后答案，让这无奈不公画上句号”，都在为母亲喊冤。
曲婉婷完全知道自己母亲做了什么，完全知道自己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什么，可她既没有退赃，也没有忏悔。
曲婉婷不是受牵连的无辜者，而是违法犯罪的既得利益者。
而这个既得利益者，吃着人血馒头还不够，还试图混淆视听，颠倒是非。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大众对曲婉婷母女的恨与厌恶，从来不是仇富与刻薄。
5
二是无奈。
虽然曲婉婷的母亲被绳之以法，但她贪污得来的钱，一部分早成为曲婉婷功成名就的敲门砖，另一部分还继续让曲婉婷在海外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我看到网上有人总结曲婉婷在加拿大的快活日子：
谈了个温哥华的市长男友。
去看冰球比赛。
参加时装品牌的开业仪式。
在海边划游艇。
骑水上摩托。
享受阳光海滩。
这些光鲜亮丽的生活，是被曲婉婷的母亲坑害的家庭，永远无法抵达的另一个世界。
尤其是我看到曲婉婷用流利的英语讲述她患癌的过程，我更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用罪恶手段牟取的钱财，早就成为了子女所谓能力和气质的一部分，即使施以惩罚，也剥夺不掉了。
何况，曲婉婷至今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甚至她的歌曲还在各大音乐平台好好待着，收着版权费呢。
如果法律失效，如果谴责无用，那么还有什么方式实现公平呢？
似乎也就只剩下冥冥之中的“报应”了。
那是人们在无奈之中，对公平正义抱有的最后期望了。
6
而在这种期待背后，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无力感。
曲婉婷说“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那么癌症就是她的恶报。
就像网友说的，很多人说她在手术台上孤独，是报应。我倒觉得，那不是惩罚，而是真相。当年那些在零下三十度寒冬里断了暖气的下岗家庭，他们守护生病的老伴时，不孤独吗？那些拿着微薄安置费、在破旧棚户区里等死的人，他们熬过的每一个夜晚，不孤独吗？
曲婉婷没有资格在患癌后问“为什么是我”，她今天经历的，不过是别人早就经历过的痛苦罢了。
当初那566名被他妈坑害的职工肯定也想问“为什么是我”，但他们的哭声没有人听到。
我看到有人问，该原谅曲婉婷吗？
我想说，在所有的罪恶被清算前，在真正的痛苦被安抚前，在还有人试图颠倒黑白前，所有的轻言“原谅”，都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我们没有资格替566名职工原谅！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