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我朋友圈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伪史论患者,包括吃瓜蒙主流行的那段时间,几个加我的读者,专门把这类视频截图发过来叫我写。
你们,真的了解我吗?
我通常的回应是甩几段史实,顺便拉黑:

你所悼念的,里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包括这几年推广汉服的商家越来越多,穿什么是个人的自由,但需要去制造对立么?
试问,你身上那套流苏刺绣满地飘的曲裾深衣,你的祖先在明朝真的穿得起吗?那个时代有极其严格的服饰等级制度,庶民穿什么颜色、什么料子、什么纹样,都是被管着的,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你今天穿汉服拍照打卡,拍完发小红书,这是一件美事,是一个现代人的穿衣自由。
但你一边享受这份自由,一边浪漫化那个把你祖先按在保甲和军户里、把你祖祖祖母折骨缠足的年代吧?你可以查到明代文人笔记里大量赞美小脚的文字,《菽园杂记》《客座赘语》都有记载。
另外明代法律里,只有浙东丐户、乐户、贱籍女性被禁止缠足。
也就是说,缠足在明代不仅是普遍风俗,还是一种身份象征,良家女子才有资格缠,贱籍女子想缠都不许。
你脚裹得越小,越是证明你出身清白、家里不用你下地干活。
商家很乐意去制造这种对立,因为可以从中牟利,可个体呢?
另外一件事,聊聊《功夫女足》。
其实写时评类的文章有时候很压抑,有些时候就得让自己放松一下,昨天特地买了票看了一下,如果说索隐,我大概只看到了某足的资源倾斜。
没想到,有些人又对上了:




我很难不觉得荒诞,而荒诞感是分层的,之前网上传过一个说法,互联网用户的平均心智年龄大概是13岁,你像:




一个可以在评论区秒赞的我懂了,一个可以让他觉得只有我看穿了导演心思的顿悟,好似解读天然满足这些需求。
再说了,太平天国前期在广西、湖南、湖北一路打过来的时候,推行“圣库制度”,即所有人的私产必须全部上缴,吃穿用度由圣库统一发放,连夫妻都要分开住,男归男营,女归女营,私自同居要杀头。
这不是野史,是《贼情汇纂》《金陵癸甲纪事略》里明确记载的,定都天京之后,城内实行军事化管制,普通居民按性别、按行业编入不同的“馆”、“衙”,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环节都受管制。你想想那种日子,还真怀念?
你和你妻子被强行分开,住在不同的营,想见面需要审批,你的家产全部充公,你的劳动成果归圣库。
包括太平天国的土地、人口数据,需要我一一举例么?
你包括洪秀全本人,他在天京城里造的天王府,规模超过紫禁城,后宫据说有八十八个女官加两千多个宫女,这个数字有争议,但即便打折,和他早年宣讲的“天下多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这套人人平等的话对照起来,足够荒诞。
他还写过一本《天父诗》,里面全是训诫女官该如何服侍他,细致到怎么走路、怎么低头、怎么摆脸色。
这本诗现在还能找到,不是我编的。
人真就可以如此反智去悼念?
像之前有读者问过我怎么看吃瓜蒙主,我说,她只是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被特定选出来的一个工具罢了,这种角色从来没缺过,找一个“敌人”来吸收所有的复杂性,把某些失败、病灶、结构性问题,统统翻译成“被谁害的”这种一维叙事。
我之前说文艺作品迅疾改变世道人心,其实像上述的解读,索隐也是,出于什么目的?
可能吧。一个人能看到什么,取决于他从小到大被灌输了什么,绝大多数人的三观是外界给的,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在某个时刻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所有的理所当然,然后颠覆并重塑一次自己的三观。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
前段时间我说网上解读《芳华》,严女士写的佳作,也是被一群人也是先射箭再画靶。
借着解读电影去煽动步入大学、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你看,那个年代多好啊,人和人多纯粹啊,理想主义多丰盛啊,是被后来的市场化毁了。
而严女士看不下去,本人出来回应:我都恨死那十年了。
《华严经》曰:“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便是这个道理,即你看见什么,取决于你心里已经有什么,你心里装着受害感,你就在任何一部电影里画出一个加害者。
《功夫女足》也是同一件事。
如果你从电影里看见的是资源倾斜、或者如我一般在压抑的日子里买张票只为博一乐,那也无可厚非,但如果你试图通过这部电影去解出荼毒人心,那对电影本身是极大的不公平。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人家拍了什么,你只在乎人家可以被你说成拍了什么。
早上写完那篇文章,像这类怀念坏种比比皆是:

我才三十岁,距离“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年龄段,还有几十年。
另外,我做不到那种诸如一般的行径,像什么别人跟我持不同意见,我一句话就给他定性,然后送他去牛棚,让他去跪玻璃碴子、被自己的儿女揭发。
畜生
我做不到。
很多人最大的毛病之一,是忘性太好。
牛棚里的人在哪里,虐杀麻雀的孩子在哪里,烧书的人在哪里,但没有人愿意好好记住那些事。
当一件事没有被记住,它就会以另一副面孔重新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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