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菲用陕西方言戏腔献唱的《主角》主题曲在全网发布,这部由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改编、张艺谋监制、李少飞执导的年代剧,就攒足了观众期待值,未播先火。
5月10日,《主角》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和腾讯视频,台网热度持续攀升,黄金时段收视率高达3.936%,西北地区收视实时峰值火爆至8.6620%,让腾讯视频热度冲破28000。
《主角》集结了张嘉益、刘浩存、秦海璐、窦骁、翟子路领衔主演。开播即火的背后,不仅是豪华的演员阵容,也是主创以真情书写的忆秦娥(刘浩存饰)的成长史和精神史。这不仅是一个放羊娃逆袭成秦腔皇后的励志传说,也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争做自己人生主角的年代大剧。

拥有全网热议的高期待,必然也要承受更高的审视,这也导致该剧刚播出时,形成口碑的差异。在习惯了短视频和倍速追剧的时代,《主角》很老派,用一份罕见的慢,去塑造人物,还原地域人文风貌。最让观众惊讶的是,女主角刘浩存直到第14集才登场,这种克制而缓慢的节奏,就当下追求反转和爽点的创作环境而言,可谓逆流而行。
“接手《主角》,我便深知,这绝非仅仅拍摄一部关于秦腔的剧集。我们面对的,是陈彦先生笔下恢弘的时代卷轴,是忆秦娥半生在聚光灯与尘埃间跌宕沉浮的灵魂史诗,更是秦腔这门古老艺术在时代变迁中的呼吸、坚守与呐喊。”总导演李少飞在创作手记中坦言,他的核心任务,是将这些厚重文字,锻造成可视、可听、可感、可共情的人生戏台。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主角》故事的发生地,是宁州县秦腔剧团。国营剧团的粗粝和直率,带着烟火气的人间真实。继《装台》之后,李少飞延续了真实质朴的创作风格,用细腻镜头描摹生活本真。
忆秦娥的一生,始终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前行。最初,她是大山里那个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放羊娃易来弟。生在家境贫寒的农村,上有姐姐,下有弟弟,人生原本注定要与黄土、羊群捆绑在一起。直到被在剧团当司鼓的舅舅胡三元(张嘉益饰)强行带出大山,改名易青娥(成名后更名忆秦娥),才跌跌撞撞闯入一个“戏比天大,但日子更真”的新世界。
“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来弟,到剧团里烟熏火燎的烧火丫头易青娥,再到名震四方的秦腔小皇后忆秦娥,每一次身份的跃迁,都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撕心裂肺的成长阵痛。”李少飞说,《主角》这部剧的叙事灵魂,是一个人如何在“失我”与“寻我”的深层矛盾中,构成人生最强烈的戏剧张力。忆秦娥最初抗拒唱戏,最终却发现,自己早已与秦腔血脉相融、无法分割。
《主角》里,作为女主角的忆秦娥是命运长河的表层水流,围绕着她的那群老戏骨,则构成河床下坚实的暗涌。
剧团的台柱子花彩香(秦海璐饰),唱腔有劲,台风稳健,对秦腔有着信仰般的敬畏。她会在被造谣时当面硬刚,也会在下戏后搂着被排挤的忆秦娥,她可以因为一句“接不住”而拒绝别人的示爱,也可以在爱情面前赤诚坦荡。
还有永远活在A角影子下的B角米兰(王晓晨饰),她有小心思,会为了自保写匿名信,也会为争夺角色搞关系。但她不害人,摸黑独自练功的她,身上有着小人物为了出人头地而迸发出的韧劲。

随着剧情推进,观众发现,《主角》聚焦的是每个平凡小人物身上的那点心气。花彩香不甘被家庭琐事困住,米兰不甘永远活在别人阴影下,就连那些连舞台边缘都站不上去的配角——渴望学戏却挨了父亲耳光的八一、被娃娃亲毁掉的盼弟、资质平平却加倍努力的黑娃。
剧中每个人都不完美,却无比真实,每一个角色都在和自己的人生对抗。李少飞认为,忆秦娥的故事并非一个孤立的名伶传奇,而是可以照见每一个普通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在各自的人生戏台上,哪怕无人喝彩、历经坎坷,也要用尽全身力气,坚定吼出属于那一句:我才是自己的主角。”
活色生香的秦腔大戏
《主角》从拿到小说版权到最终面世,经历了整整八年的磨砺。总制片人任双有回忆,从2018年敲定版权至今,团队始终精工细作,只为呈现一部有温度的作品。
秦腔作为国家级非遗和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在现代文化冲击下面临传承课题。《主角》试图让古老秦腔以影视形式活起来,专业性就是不可逾越的红线。为了将原著中“演戏是演给苍天看”的豪迈具象化,剧组邀请专业戏曲指导全程驻组。
戏曲指导任小蕾如此阐述剧组的创作初衷与严苛要求:“秦腔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是秦岭山风和黄土高原养育出的野路子。我们要的不是演员们机械地比划几个戏曲动作,而是要她们在眼神里、在水袖翻飞的力度里,长出秦腔的骨头。为了这一刻,我们愿意花几个月的时间,陪着她们从压腿、倒立、喊嗓子开始,把那股‘野性’给逼出来。”
在这种死磕下,无论是秦海璐带着挑衅与炽热的台步,还是刘浩存接棒后行云流水的转身与点翻,都让观众真切感受到戏剧的厚重。
李少飞没有将秦腔神化,而是将其巧妙地融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笔:水池边一边洗衣一边合唱的妇女、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吃白馍的女孩、下雨天破屋里老爷爷毫无来由的放声吼唱。剧中的秦腔不只是戏,更是人们在艰苦生活中所仰仗的一股气,是宣泄,也是热爱。剧团里充斥着吊嗓声、拉弦声、斗嘴声,这种叙事节奏,像老式长剧那样,写实了具象的生活。

在视觉上,《主角》有一种“两极对峙”的美学风格。一边是秦岭的苍茫、九岩沟的贫瘠,以及剧团伙房的烟火、城中村的时代印记。另一边则用精雕细琢的形式展现舞台上的浓墨重彩,镜头流转着演员华美戏服的身段,秦腔的唱腔一出,那种反差更加惊心动魄。
在豆瓣上,剧迷纷纷评论:“看得出创作团队对秦腔的研究相当深入,剧中所有场景都是梨园的真实状态”。“烟火人间配上梨园岁月,把戏曲人的执念与心酸,都揉进了时光”。
忆秦娥的半生沉浮,不仅是个人的悲欢离合,更折射出传统文化在现代化冲击下的阵痛与重生。电视剧里的主角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那些在物质匮乏、世道艰难时,依然愿意把戏台搭起来,把秦腔唱起来的许多无名者。
该剧热播期间,西安市文化和旅游局也趁着热度,推出“打卡电视剧《主角》6处同款地标”的指南,将古城取景地串联成一条沉浸式文旅路线,让观众一边线上追剧,一边线下跟着“主角”逛西安。而秦腔也跟着《主角》再度出圈,西安各大剧院和文化街区的秦腔露天演出都成为“正宗秦腔体验”的打卡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