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作家人设崩塌史:从文艺光环到性缩力代表

《独身女人》改编剧《爱情没有神话》播了,成绩不好不坏。男主角是作家这个设定,多少要背点锅。

打开小红书搜"男作家",默认词条TOP3是:他们笔下的女性、登味儿、爱情。这组关键词足以说明,至少对女观众来说,男作家这个身份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男作家人设崩塌史:从文艺光环到性缩力代表

赵又廷在《爱情没有神话》里演的是男频网文头部作者,热爱穿拖鞋出门,拿了签约费先买豪车,选秀色可餐的女编辑当女友。同样是赵又廷,《好东西》里那个软糯、香喷喷、讲话1234的角色,反而让人相信通过PUA也许能统战一下。两者的差别在于:屁股坐在男人那边,和表演坐在女人那边的差别。后者哪怕是演的,fake和make之间也还是有路径可以走。

如果男作家这个人设已经够有性缩力,网文男作家则是缩上加缩。剧里赵又廷住豪华酒店套间,生活有平台老总关照,看起来至少是A8水平。但即便这样赋魅,这个角色还是很难让人有感觉。

问题很明显:网文作家是日复一日的码字劳动者。第一集就开宗明义,无论唐嫣跟赵又廷打情骂俏还是商务见人,都不停催他去码字。手停口停的男主角,怎么让人爱上?前阵子流行过"工友霸总",这次直接变成数字劳工,男主降级太厉害,下行速度一日千里。

这不是赵又廷的问题,他演得挺好。但男作家作为最差男主由来已久。

《绯闻女孩》当年以主角排列组合谈恋爱闻名,群众最不喜欢的男主很统一:Dan Humphrey。布鲁克林穷小子,睁着一双愚蠢而清澈的眼睛,时不时秀《纽约客》上的作品,成为Nate之外唯一和两位女主谈过恋爱的男人。

当年就觉得凭什么,现在自己干了写字这行更觉得凭什么:如果写几个字就能皇冠加身,岂不是要坐拥朝阳区00后顶帅?说到底,Dan在本剧最大的成就不是写非虚构,而是成立了一个八卦bot,收集名流们的阴暗面,简直就是上东区自封锦衣卫。他老爹靠摇滚医美忽悠到老钱富婆,他Dan Humphrey则是软饭硬吃,既讽刺名流,又要靠写人家的非虚构出名。骑墙输出的男人,毫无魅力。

不止是时装恋爱剧。全球范围内,影视剧里的男作家都很难称得上有魅力。

《闪灵》杰克是疯子,《秘窗》德普是精神分裂,《危情十日》保罗被粉丝囚禁,《巴顿·芬克》写不出东西。《刺杀小说家》里董子健演得更直接,纯纯loser。

能正面当男主的男作家基本只有伍迪·艾伦——因为他自己是导演,自己给自己写角色,自然能狠狠赋魅。而且各位心里最帅的伍迪·艾伦男主想必还是甜茶,轮不着这个老头子自己。颜值才是第一生产力。

伍迪·艾伦式的男主又揭示了另一个本质:他们通常是逃避型人格,喜欢碎碎念但是不直面问题。

这一点在《爱情没有神话》的赵又廷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唐嫣作为他的老板兼女友,多年来任劳任怨却没有在他屋头过夜的资格。好不容易赶上下雨被留下,第二天想搬进来就激发了赵又廷的逃避症——问就是不想工作和生活搅到一起。

此言有理,也不是只有文艺男会犯这个病。但或许是他们肚子里比金融男多点墨水,比程序员们多点忧郁,这个明明是既要又要的巨婴特性,就变成了成年人的边界问题,拥有了一种被语言确定的正确性。

编剧还用了一个新女友来对比,证明唐嫣其实已经很有特权。唐嫣可以被允许进入卧室,但不可以留下同居的东西;新女友则因为触犯进入卧室的天条直接被扫地出门。这段看得眉头紧皱又紧皱:原来证明爱情的方式不是对她更好,而是没有比别人更差。

那男作家就真的没有可走的路了吗?

倒也不是。余华这个潦草小狗的人设就不错,他还写了一本《女人的胜利》。但正如余华书中所言,男人都是现实的,他不建议女人对男人心存幻想。这就从根本上取消了言情里男作家身份的合法性。男作家取消男作家,这还有啥可说的。

作为对照组,女作家/女记者从20世纪初以来都作为最好的女主出现。甚至在这个凉凉的五一档,女writer还拯救了一下市场。

《穿Prada的女魔头2》里安妮·海瑟薇是一名非虚构记者,伴随着她的归来,观众们重温了上行期女记者们的荣光。小鱼观影五分钟就被种草了马吉拉的(二手)外套。虽然很多人说不喜欢这部电影,但私心还是偏爱:抛开逻辑不谈,能看到几个女人互相赋魅,作为一部时装电影,这已经是细糠。

我们对女人的故事还是要宽容一点——尤其,这是一部难得的重心压根不在男人身上的时装电影。相比站在那个有腹肌没脑筋的鲜肉尼古拉斯旁边,还是梅姨更下饭一些。

为什么女作家曾经是最好的女主?

2000年前后经济上升期,弗兰西斯在托斯卡纳修房子(《托斯卡纳艳阳下》)、凯莉在曼哈顿写专栏(《欲望都市》)、Becky Fuller闯进电视台(《晨间主播》)。她有容貌、有故事、有情感、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她是好莱坞最爱的灰姑娘变体,不靠王子,靠自己的敏感和才华独立生存。这个公式跑了十来年,观众都很喜爱。

相比不修边幅的男作家们,女人们总是得体优雅,不仅在职场上开疆拓土,还能顺势带货。在上个市场主义女性思潮期,她们能当最好的女主是一种顺理成章。

但这个"最好"里也藏着叙事陷阱。

女作家们的好看某种程度还是建立在服美役之上。赵又廷趿拉着拖鞋去吃早餐、远程视频参加发布会,没人觉得奇怪;但假如凯莉在家写东西的时候穿着拼多多包邮睡衣,一定有人觉得不时髦。很多人对于高跟鞋品牌Manolo Blahnik最初的印象就来自于她。《托斯卡纳艳阳下》更像是弗兰西斯的奇迹暖暖秀,那一身白裙子好看是好看,但电影没有回答:一个被前夫抢夺财产的女人,为什么还能一直这么异国小资?

《恋爱假期》里饰演图书女编辑的是凯特·温斯莱特,虽然她已经尽量扮丑,但她可是凯特。跟她搭戏的则是和帅哥沾不上半毛钱关系的杰克·布莱克。

而且无论过程多么崎岖,最终她们的故事都会被言情回收:弗兰西斯在自家花园等来一个美国年下,Becky Fuller艰难求职还是有个名校帅哥恋爱且就在公司楼里,凯特则在交换的Airbnb里跟不那么帅气的男人亲嘴(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卡梅隆在跟裘德洛一夜春宵)。反正不管好歹,总之她们都被安排了。

消费主义包装成生活独立美学,将服美役不自觉地浸入电影,这是上个世纪最流行的小妞电影的女性语法。虽然小鱼自己也很爱看,但必须承认这就是一种有局限性的叙事陷阱。

《穿Prada的女魔头2》的好就好在它超越了这两个陷阱:经济下行,Runway的人坐经济舱了,不再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