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日的夜晚》到《137号案件》,从恺撒到戛纳,多米尼克·默尔的镜头再次切入到警察内部,通过一个虚构但有原型的社会案件,揭示了法国执法机构与民众之间深深的裂痕,夹在其中的警队女督察斯蒂芬妮越是想要维护公平和真相,越是“里外不是人”,而这正是法国社会愈加割裂的缩影,既无奈又无解。
《137号案件》

如果不是这部影片,很少有人会接触到警队内部调查人员。蕾雅·德吕克饰演的斯蒂芬妮,日常就是在一种特殊的矛盾和压力中工作,调查警察的违纪行为,维护“公正的真相”。虽说罢工、游行、示威是法国人的家常便饭,但近年来席卷全国的“黄背心”运动和政治、反恐压力,也足以让法国内政部门和执法机构疲于奔命。
《137号案件》中的外省一家人到巴黎抗议,小儿子被防暴警察打伤的真相,在斯蒂芬妮锲而不舍的调查中浮出水面,可比起搜集证据、寻找证人,她更难抗衡的是整个体制,纵有“实拍视频”,行凶者最终也逍遥法外,自己也被迫调岗赋闲。

默尔继续用他那纪录片式的镜头和剪辑,再现了法国官僚机构的运转,各种枯燥的邮件、流程,好不容易将证据锁定在几名防暴警察身上。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无形的“平衡之手”能消解所有的努力,让行政流程戛然而止。
情绪在此时积攒到了顶点,通过斯蒂芬妮怼领导的“公平宣言”来释放——如果说她与受害者同乡就有偏袒嫌疑的话,那她与前夫、同僚的关系,自身的警察身份,就更难做出客观公正的判断,压根无法避免倾向性的心理暗示。
这就触及到了体制内监督的天然漏洞,再完美的制度都需要人去执行,自己人查自己人,怎会不偏心,也难怪酒店服务员和受害者家属无法相信斯蒂芬妮的努力,事件的发展也确实如这般无奈,比《十二日的夜晚》更加残酷。

换一个角度来看,正是斯蒂芬妮与受害者的“老乡情怀”,才推动她暗自“矫枉过正”,在职责范围外做足努力。而导演之所以把她老家设在圣-迪济耶,也是出于对外省乡土情、阶级情的认同和追念。
这个法国人都不太知道的东部小城,早就因工业转型而衰落,所以斯蒂芬妮才会去巴黎发展,受害者一家才会积极参与“黄背心”运动,无非是想给自己的生活找到公平和希望。

然而马克龙上台后的一系列政策是“右转”的,这些底层平民的利益被轻易牺牲,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转嫁到了抗议民众和基层警察之间,好巧不巧让斯蒂芬妮这个“工人阶级的女儿”和“警察的前妻、同僚”来见证、承受这份压力。
德吕克之所以能成为恺撒影后,就在于她挖掘出人物表面克制下的内心波澜,听闻受害者是老乡时的掩饰,见到视频时的触动,以及面对前夫、警察、目击证人和受害者家属的不同反应,都被她精准地诠释出来。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她在家“撸猫”和“云撸猫”的细微变化,前者是自然流露的放松,后者则是现实挫败后的被迫逃避,抬眼间的那份茫然,一掠而过,却已被敏感的儿子捕捉到。

除了上述两个身份,斯蒂芬妮还有一个更私人的身份:母亲。片中只有当她和儿子在一起时,才显出女性的温柔、细腻和体贴。因此当她看到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受害者身受重伤、惨遭殴打时,所激发出的正义感中也包含着母爱。
可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原本跟着家人去巴黎“抗议旅行”的男孩,留下了伴随一生的后遗症,他最后面对镜头的话语,刺痛着所有的母亲,这份创伤也伴随着所有法国人的历史记忆,难以弥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