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潜伏》里,天津站一直是吴敬中站长一人独大,站里明明有副站长的编制,但他宁愿空着,也不愿向上级打报告补上这个缺。
吴站长这一手玩得十分高明,让两个最接近副站长职位的中校,一个行动队队长马奎,一个情报处处长陆桥山,打得是死去活来,最后结两败俱伤。
余则成正是利用这样的权力格局,在其中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以小小少校的身份,逆袭成功,拿下了副站长的宝座。这为他在后来与李涯的斗争中,争取到了最大的优势。
官场斗争本质上就是权力斗争,没有人是可以躺平的。副站长的位置为什么让人眼红,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因为权力实在太诱人了,为此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一,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古到今都是这样的。马奎和陆桥山的斗争,表面看是求上进求官位,实则是你死我活,不是你捅死我,就是我捅死你。再说地主王占金那改变命运的一嗓子,李涯实际上已无限接近扳倒余则成,但凭借副站长的身份,余则成硬生生给压下来了。余则成打李涯的那一巴掌,就是权力残酷性的真实写照,而李涯充满哲学意识的眼泪,则是中国电视剧史上最经典的名场面,没有之一。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什么情报处处长、行动队队长,充其量就是个技术身份或者说管理身份,不管你多牛逼,也只在内部好使,到了外面就不好使了。
而副站长是个行政级别,就像当时的美元一样,是市场上的硬通货,到哪儿都好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而且给的一定是最高、最有代表性,一看就能让人明白的身份。比如余则成去军队办事,一定会亮出自己军统副站长的身份,而不是电讯科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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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例外,就是不亮出最高的行政级别,而是亮出模糊且暧昧的技术身份。这个例外有什么时候会发生呢?就是出了事,需要有人背锅、甩锅,减少负面影响的时候。
眼下就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案例。
福建三明一中学初一女生,在参加学校拔河比赛时,因为情绪激动,脱口而出骂了句脏话“我X”,被现场一名女子听到,当场训斥她:
难听吗?一个女孩子能讲这个字啊?等你有一天被人家按在地上X的时候,看你还讲不讲得出来!
我有几个想不到:
没想到骂得这么脏。
没想到骂人的是一名副校长。
没想到这句话出自一名女性之口。
没想到网上居然不少人支持这名副校长。
我知道我们的教育有很大的问题,但不知道问题这么大。
一个还未成年的初中女生随口骂了句脏话,当然应该批评教育,但也得讲方式方法。以暴制暴,以脏制脏,孩子骂得脏,你一个教育管理者比她骂得还脏,这是什么道理?
副校长的那句话,最狠毒的地方在于,它有具体的场景,很有画面感,肮脏的无法想象,就是成年人之间也算是最高级别的脏话,更何况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这不是骂脏话,这几乎就是一种诅咒。
真不知道这位女副校长,是遇到了什么不该遇到的事,还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才会如此的极端。我甚至怀疑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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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锤得锤,女副校长被停职了。这是必然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感兴趣的是官方情况通报里的一句话:

近日,网传“三明一中初中部负责人在批评教育学生时使用不当言论”相关信息……
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看到的相关信息,从来没有提到这位出口成脏的女士是什么“初中部负责人”。
而且从常理上来说,既然都知道她是初中部负责人这个相对冷僻的称谓,当然也应该知道她是副校长。
再从官方通报来说,事情都已经进入调查处理环节了,当然人的身份自然也应该明确。“副校长”这个一目了然的职务不说,非得说个“初中部负责人”?“副校长”是个什么脏东西,说出来烫嘴吗?
我特意找千问问了一下,回答是:
副校长是法定的校级领导干部,有行政级别。而年级负责人不过是一个中层管理岗位,是个虚职,随时可以撤换,排名甚至在各科室主任之后。
很显然,通报这里悄悄地级这位女士降了一级甚至两级。
这就好比某官员落马,不说他是局长还是厅长,而是说他是文明办主任或者防汛指挥部总指挥。错是没错,但很不严谨,也很不严肃,跟闹着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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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能明白些什么。
从副校长降格为初中部负责人,是不是新闻的烈度和冲击力也弱化了不少?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初中部负责人是个什么玩意,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行政人员,跟“临时工”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现在大家都很重视通报这个东西,各种春秋笔法、绵里藏针,好多聪明劲都用在了这里。
如果你看的通报足够多,就能发现这里有很多文字技巧和学问,门道大得很。
其实出了问题,首先应该坦诚。这个通报中说,“深刻吸取教训”,但我看不出深刻在哪里。连当事人的身份都整不明白,还想着跟网友玩点花样,哪来的深刻?莫名其妙的“初中部负责人”,难道是个保护性职务?
真是拙劣的马奎啊,整天想着副站长的梦,见个领导连台词都要反复演练,殊不知你在大领导眼里就是个屁,别说是职务,就是身份都能把你换成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