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冲击下的种族疑惑:《罪人》观后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的瞬间,1930年代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湿热空气仿佛扑面而

光影冲击下的种族疑惑:《罪人》观后

来,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破败拥挤的黑人聚居区、白人脸上不加掩饰的鄙夷,瞬间将人拽入那个被种族隔离牢牢锁住的年代。本以为这会是一部沉郁厚重的历史剧情片,跟着黑人主角的脚步感受底层求生的艰辛、聆听蓝调音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悲苦。可随着剧情推进,画风陡然突变,血腥惊悚的吸血鬼猎杀场景大幕拉开、酣畅淋漓的硬汉式扫射接着登场,三种截然不同的电影类型愣是被拼接到了一起,带来强烈的观影冲击:很有点头昏眼花,又心塞恐惧,更是懵懂不知其然。具体而言,既有被种族苦难共情、被蓝调旋律打动的动容,也有因叙事割裂、内容叠床架屋引发的违和与困惑。这部在2026年奥斯卡上获得16项提名的电影(最终获得最佳摄影奖、最佳男主角奖、最佳配乐奖、最佳原创剧本奖),是要用一种极致混搭的形式,承载美国黑人百年的苦难与寻觅?又或者是要在特朗普时代反身份政治的逆流中,发出一声倔强的呐喊?影片形式与内容的失衡与平衡,是否本身恰恰折射出种族议题的沉重与复杂,或者是微妙?

影片的核心故事,围绕着几位命运交织的黑人兄弟展开:退伍老兵斯莫克、斯塔克孪生哥俩(黑人名演员迈克尔B.乔丹一人饰演两人,身手不凡),他们的小表弟莎米,一个拥有一副好嗓子的歌手,还有心思细腻的乐手斯利姆。在棉花遍地的土地上,这些人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更多的原因来自其肤色,还有被压迫的经历。当然,他们之间其实存在阶层的差别,那健壮如牛的兄弟俩口袋里有钱,腰间别着手枪,开枪不眨眼,打中的也是黑人,只不过是街上的小混混。兄弟俩显然怀有创建一个新天地的愿景,要平等,也要干一番事业。给那些人看看,当然说的是白人。在从一个白人种族主义者手里租来一所仓库后,兄弟俩风风火火牵头筹建黑人专属酒吧,想为黑同胞们营造一处也可娱乐的避风港;塞拉斯的管弦一待吹响,痴迷一片,一众人都把所有的委屈、思念与执念不可思议地融进琴弦,而莎米的吉他和他的歌声则更是如天籁一般,可以让所有人忘乎所以,身体扭动如永动机一样停不下来。黑人酒吧不只是娱乐场所,共同体的缩影也在这里若隐若现,一个黑人的“家”的归属。有意思的是,导演瑞恩·库格勒——也是一位黑人,在这个酒吧里展现的不是简单的唱歌跳舞、嘻哈欢闹、忘情一时,也穿插了不少台前幕后的故事:斯塔克年轻时的恋人玛丽因为混血出身,肤色如白人,竟被禁止与他来往;玛丽也来到了酒吧,试图与对方旧情复燃,但身体强悍的斯塔克反倒害怕如鼠,所谓黑白“隔离”及其在日常生活中的法规效应在这里用草灰蛇线的方式透露了,尽管这个故事本身显得生硬,而且老套。倒是小歌手萨米与漂亮黑女人佩林间的调情与激情桥段突破了某种禁忌,想必导演大概是要强调黑人也是人,与你我一样(可以联想黑人也命贵的逻辑)。这让人想到诺贝尔文学获得者、著名黑人女作家莫里森在《最蓝的眼睛》里的男主角乔利・布拉德肖(Cholly Breedlove)与其早年的恋人和后来的妻子的关系,“爱”在他这里是不能存在的,除非走向扭曲。小说讲的就是一份扭曲、且违背人伦的爱的故事。讥讽的是,他的姓氏的原义是“爱生”(英文名字的字面意思)。再回到电影,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包含了太多的寓意,小小酒吧几乎要撑不住了。黑人群体命运、他们的挣扎与抗争、种族叙事的线索,所有这一些都被压缩打包,一股脑儿甩了出来。

当然,仅仅为了表现这些,显然还是不足以表述影片的主题。导演为此大肆调动了与黑人及其文化相关的各种符号。影片前半段的灵魂符号,是蓝调音乐的渲染,从萨米这里唱出,音乐如烟雾,笼罩整个场所,并传到野地,人群蜂拥,似乎是一个原始的纵情节日在这里揭开序幕。影片用大量细腻镜头,放大蓝调带来的精神共鸣:乐手指尖的老茧与琴弦摩擦,脖颈爆出青筋,全身心投入演唱;台下的黑人妇女抹着眼泪,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年轻的黑人小伙握紧拳头,眼神里燃起希望;就连沉默寡言的主角兄弟俩,也在旋律中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眼底流露出温柔。没有刻意的煽情台词,没有宏大的叙事铺垫,仅凭旋律与画面,就明确表达了一份黑人的文化寻根与身份觉醒,可谓淋漓尽致。蓝调于黑人不仅是一种音乐,更是一种精神救赎,是他们在困境中坚守身份、抱团取暖的底色所在,这也正是影片想要传递的核心——黑人的身份与文化,不该被抹杀、不该被遗忘。更值得关注的是,在这一有着祭祀般神圣的音乐场面中,还出现了中国元素,孙大圣在那里腾龙欢舞,这自然与影片中两个华裔配角与黑人群体的融合有关,但另一方面,也是在强调少数裔在那个氛围里的命运与共。政治的含义不可谓不明显。

蓝调(Blues)起源于19世纪末的美国南方腹地,是非洲黑奴将本土传统音乐、劳动号子与欧洲白人民间音乐融合的产物。南北战争结束后,黑奴虽获得名义上的解放,却依旧深陷种族隔离、贫困压榨与暴力威胁的泥潭,种植园的繁重劳动、社会的不公对待、内心的绝望与挣扎,催生了蓝调这种极具悲情色彩的音乐形式。“蓝调”一词源自英文短语“blue devils”,原本指代酗酒戒断后的抑郁幻觉,后来逐渐演变为黑人表达悲伤、愤怒与抗争的情绪载体。

早期蓝调多以口头传唱为主,没有固定的乐谱,黑奴们在田间劳作时哼唱,在深夜的篝火旁弹奏,用五声音阶与特殊和声,诉说着被压迫的苦难。正如芝加哥蓝调之父马迪·沃特斯(MuddyWaters)所言:“他们(白人乐手)拥有那种声音,但他们没有那种感觉。你必须经历过苦难,你必须生而带有蓝调”(They [white musicians] have got the sound, but they don't have the feeling. You've got to have the suffering, and you've got to be born with the blues.)。蓝调的灵魂,根植于黑人族群的集体记忆,不只是单纯的音乐艺术,而是一种与肤色、与一段特殊的历史息息相关的情绪表达,更是黑人对不公命运的无声抗议。蓝调音乐在1960年代的民权运动中发挥了很大的鼓舞与煽动作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这种音乐传递了某种政治的抗争基因。

昏黄的煤油灯照亮简陋却干净的酒吧,粗糙的木桌木椅旁挤满了周边赶来的黑人同胞,没有阶级之分,没有外界的歧视侵扰,当废弃锯木厂改造的酒吧终于迎来开业之夜,影片迎来了全片最温情也最戳人的段落,在蓝调的旋律里黑肤色的人们似乎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这让影片的寻根主题有了最鲜活、最动人的落地。

但温情并未持续太久,影片的叙事风格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始撕裂,尽管从叙事时间先后的角度而言,前面已经有了暗示,但这样的风格突变还是令人有点诧异。历史现实主义的厚重感被彻底打破,吸血鬼类型片的惊悚桥段强行闯入。酒吧开业的狂欢还未散去,獠牙毕露的吸血鬼就破门而入,撕咬、尖叫、鲜血四溅,温馨的聚会转瞬沦为人间炼狱,斯利姆为了保护身边同胞,奋力用吉他砸向吸血鬼,最终惨死在冰冷的獠牙之下。可怕的是吸血鬼们的獠牙咬入多人的脖颈,那些原本在一起沉浸于欢愉气氛中的兄弟姐妹们转身一变,成为了吸血鬼的一员。这里的象征意义真可谓犀利、尖刻、复杂。如果说原本是以白人为主的吸血鬼怀着要灭掉黑人的意图,那么一番搏斗后,黑人集体中的不少——其中是一对一对的恋人,瞬间变成了凶恶的敌人。种族间的隔阂在獠牙的攻击下,不但被破防,而且还浮现了另一个共同体,一个专属鬼蜮的共同体,不分肤色,白人、黑人,甚至还有华人移民,只要被咬伤就会沦为同类,这种无差别猎杀,这种骇人的归类行径,一方面是要暗示种族压迫对人性异化的隐喻,另一方面也是在指示一个新的共同体的建立。正如吸血鬼首领、白人雷米克面对着黑人所说的:出来吧,我们是平等的,加入我们吧。雷米克是爱尔兰人,在那个时代也属于被主流社会排除在外的族群。从这一点稍加考虑,会意识到导演库格勒似乎是在用这种血腥的方式祈盼一个乌托邦的平等社会的愿景,但我们看到的镜头是那么血腥,如此残暴,乌托邦想象只是刚刚开始就被碾碎,血肉模糊的场景是暴力抗争最好的注脚。黑人终究是要被征服的,雷米克们弹着吉他唱着爱尔兰小调Rocky Road to Dublin(《通往都柏林的崎岖小路》),那么好听,那么温情脉脉,那么乡村田野,但紧接着,大写的镜头就换成了满目疮痍的酒吧和冰冷的尸体。拼力逃脱出来的斯莫克和萨米从噩梦中回到了现实。两种迥异风格造成的分裂在导演的指挥下,像是要走向弥合。但,给人的感觉是后脊背透凉。

本以为吸血鬼屠戮的超现实桥段已是剧情的极致转折,可影片并未停下混搭的脚步,紧接着便顺势切入兰博式的个人英雄主义硬汉复仇桥段。斯莫克收拾行囊,翻出了自己退伍时带回的机关枪,驱车直奔三K党聚集地。另一个比吸血鬼更为暴力、更为血腥的场景即将出现:一群身着白色罩袍的白人至上主义者,三十年代依旧猖獗的三k党徒们,蜂拥着来到镜头前。影片开头卖给斯莫克兄弟俩锯木仓库的白人霍格伍德领着手下,包围仓库,正准备屠场。先是用不屑的眼光看兄弟俩、再是瞧见了他们腰间别着的短枪,这位白人此前肯定是感受到了奇耻大辱,此刻欲以一场屠杀予以还击。不料,倒霉的厄运降临。我们看到,斯莫克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横扫而出,三K党徒接连倒地,将这群恶徒尽数歼灭,而斯莫克也身中数枪,靠在树干上望着落日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段暴力复仇戏份节奏明快、情绪酣畅,似乎要把黑人群体压抑百年的愤怒与不甘彻底宣泄出来。可这样的复仇是否过于暴力?这样的结尾是否过于突兀,以致简单?历史现实主义的底色、吸血鬼的惊悚、硬汉式的通杀,三种风格的碰撞,像是冰凌时期大河中的三大冰块撞在一起,奇观效果不言而喻,但从叙事完整的角度来看,割裂感依旧明显。问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风格,而且寓意良多?

客观来看,影片将历史现实主义、吸血鬼惊悚、兰博式硬汉打杀三种类型,还有表现蓝调时的音乐剧模式,融合在一起,实则藏着不小的艺术表现野心:历史现实主义段落,扎根1930年代美国南方的写实语境,还原种族苦难的原貌,奠定影片的历史厚重感;吸血鬼类型片,跳出写实框架,用超现实隐喻放大种族压迫的恐怖与无差别性,拓宽了议题的表达维度;硬汉式复仇桥段,则以直白的暴力宣泄,直击观众的视觉,让族群抗争的情绪达到顶峰。三种形式各有侧重,理论上能从现实、隐喻、情感三个层面,全方位展现黑人族群的苦难与抗争,拓宽影片的表现边界,让种族议题的表达更具层次感。

可落到实际呈现上,效果却远不及预期,三种类型的拼接难以弥合中间的缝隙,缺少流畅的过渡与逻辑衔接,通篇透着一股强烈的分裂、拼凑之感,仿佛导演想要表达的内核过于庞杂,试图将种族苦难、文化寻根、身份认同、暴力反抗等多重议题全部塞进一部电影里,难免有导致内容外溢的结果,形式的堆砌替代内容的延展,这不能说不明显。前半段精心铺垫的蓝调寻根、族群温情,在吸血鬼登场后显得多余鸡肋;中段的吸血鬼大战,与核心的种族议题关联松散,更像是强行插入的猎奇桥段;结尾的硬汉复仇,又过于直白粗暴,多少削弱了影片的思想深度。但是,这种形式与内容的失衡,或许并非导演调度能力问题,恰恰是源于种族主义话题的极致沉重,以及反映当下美国社会中种族关系的错综复杂。创作者难以找到精准的表达平衡点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失准本身与情绪的链接成为了表达的方式。

于是,我们不得不从影片的历史背景跳到当下的另一种历史语境。从特朗普执政第一到第二届,中间虽然有民主党的回流,但“白人回击”(whitelash)现象此起彼伏,早已经成为了社会舆论的一股暗流,以致把觉醒文化(woke culture)和DEI(多远主义)政策当成靶子,与特朗普初期高举“反精英、反建制”的大旗汇流在一起。所谓“暗流”,这是指政治正确并没有完全退场,六十年代以来的多元文化已经深刻影响并改变了美国文化,任何种族与族裔方面的歧视在法律上已经消失殆尽。但随着特朗普主义的出现与强势推行,各种曾经的以平权运动为基准的思潮与行为被纳入了反思、甚至批判的范围。其结果是身份政治被很多人视为美国社会分裂的根源。理论上而言,身份政治的本质,从来不是制造分裂,而是让被边缘化的群体,拥有发声的权利,获得应有的尊严与归属。对于美国黑人族群而言,身份政治的核心,就是正视黑人的苦难史,承认黑人的文化价值,打破白人主导的单一身份叙事,让黑人族群能够坦然认同自己的肤色、文化与历史。但理论并不等于现实,身份政治在实际社会舆论中,就一些少数裔而言成为了挡箭牌,过度凸显单一替代了多元,平权变成了“强权”。这或许只是部分现象而已,但在MAGA(让美国再次强大)运动的强大攻势下,这些种族关系方面的痛点,被转换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需要指出的是,所有这些并不完全代表美国社会的思想与舆论主流。恰恰相反,所谓的主流在当下的美国早已不成系统。广义上的左右翼、以及染有各种间性色彩的意见混杂在一起,这,取代了原有的主流。身份政治、DEI、觉醒运动等曾经的左翼潮流在与政府层面挂钩的各种场合遭遇围剿,但在更广大的社会层面、重要媒体(被特朗普称为假新闻)如CNN、《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纽约客》等范围内,以及众多的大学校园,特别是一些精英大学里,多元文化的影响早已经落地且生根,虽然不能说全部枝繁叶茂,但足以遮阳庇荫。取消文化的取消必然造成反弹,而且延伸到情绪的爆发。从这个背景观《罪人》,或许可以看出某些端倪,文化作为斗争的武器一直存在,从没有废弃,且更以扑朔迷离的玩法冲击目标。此番好莱坞的大片、奥斯卡的最大赢主无不如此。有评论这样论道这部影片:“《罪人》中的暴力不是为了宣言杀戮,而是一种‘历史驱魔’,它表现了当法律和道德都向压迫者低头时,被压迫者最后的生存本能。”如果考虑到三十年代被压迫者的境况,应该可以理解他们为了生存而爆发的本能行为。但如果从表现手法来体悟影片中的类型混搭,让我们感受更深的不只是历史的呈现,而更是当下的“身份焦虑”,以及由此引发的揭开疮疤与拒绝“色盲”(color-blind)的行动。好莱坞又一次走在了运动的前面,这一次是要反其道而行,要做给你看看!所谓“道”与“你”,懂的人自然懂的。身份政治的锋刃于是再次闪烁!

回到影片抛出的核心命题“谁是罪人”,这一追问贯穿始终,三K党徒是显性的罪人,他们是白人至上主义的狂热执行者,是种族暴力的直接制造者;吸血鬼是隐性的罪人,是种族压迫异化后的具象产物,象征着无孔不入、不分肤色的歧视与伤害;而那些默许种族隔离、掠夺黑人文化、漠视黑人苦难的白人主流阶层,更是背负着历史罪责的罪人。影片的叙述也围绕这个主题展开,但与此同时,因为过于沉溺于类型片的特质表现,使得对这个主题的挖掘多少流于表面化,对谁是罪人的质问也因叙事分裂显得有点模糊单薄。影片在三种类型的频繁跳转中,阻碍了对“罪人”的深层内涵的挖掘,过于侧重形式带来的视觉冲击,反倒淡化了对种族罪责的更为深刻的反思。

情绪化的表达占据了画面的中心,萨米最后又回到了父亲的教堂,手中拿着那把与吸血鬼搏斗后已经断柄的吉他,老父亲对着浑身血淋淋的儿子说道:“我的儿子受到了罪恶的感召。但仁慈的主召唤我们,要成为罪人的渔夫,指引他们正途。”(But the good Lord calls upon us to be fishers of men who sin, and show them the way.)这里,“罪人的渔夫”语出《圣经·马太福音4:19》,耶稣呼召彼得、安德烈(两位都是渔夫):“来跟从我,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意为得道救人,如同渔夫网鱼。与此同时,镜头蒙太奇转向另一场景:斯莫克一人独战白人帮。而最终萨米并没有听从父亲的教诲,一人前往芝加哥,如一匹孤独的狼。蒙太奇手法的运用试图弥合两个不同场景间的隔阂,应该说是很有技巧。但后面的暴力杀戮突然来到,带来超强冲击感,霎时,与前面教堂忏悔场景的链接很快消融。本应该有的,基于历史的、宗教的深入探究,化成了枪林弹雨的宣泄!痛快淋漓下的情绪表达既来自历史,更面对当下。难不成这本身就是一种风格?

即便叙事存在一些可疑惑的瑕疵,依旧不能否认影片的独特价值,在反身份政治的逆流中,坚守少数族裔的发声权利,用极致混搭的光影,撕开了美国种族创伤的遮羞布,揭露了这段历史的诸多真相。勇气可嘉!

对于黑人群体而言,寻根从来不是单纯寻找遥远的非洲故土,而是在苦难中凝聚族群力量,在歧视中坚守文化底色,在压迫中争取平等尊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寻根执念,跨越百年时光,依旧在当下的美国社会久久回响。

《罪人》用一场荒诞又赤诚的光影实验,让世人看到了黑人群体的苦难与坚守,也体悟到了美国种族困局的复杂与沉重。它或许在叙事结构上留有遗憾,却在社会批判层面实现了突破,不惧争议,为的是要亮出一面照妖的镜子,照出虚伪与伤痛,也让每一个观众都能读懂,种族平等与文化包容,从来都是人类社会永恒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