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陈靖斌 深圳报道
“严格意义上就是一个人。”面对《中国经营报》记者关于团队规模的追问,导演、编剧、AIGC创作者邹晓勇没有把答案说得更复杂。过去,他长期以独立导演身份在电影和戏剧领域创作,与不同出品方、制片方合作推进项目;现在,在AI工具、云端平台和算力配套逐渐成形的背景下,他给自己的位置换了一个更贴近当下语境的说法——OPC创业者,或者“超级个体”。
这并不是一个单纯关于个人工作方式变化的故事。邹晓勇正在筹备幕光影视科创,手头同时推进两类项目:一类仍是科幻院线电影后期,另一类则转向AI短剧、AI短片等新内容形态。在他的叙述里,影视生产的基本逻辑正在被重新压缩:原本需要多人分工、长周期推进的创作流程,被切割、重组,再被一系列AI工具重新接管;过去按年计算的电影后期和筹备节奏,开始被按周、按天甚至按小时计量。
变化并不止于效率。采访过程中,邹晓勇一边谈剧本如何从“几个月甚至半年”压缩到“几天到一周”,一边反复把话题拉回创意、审美、算力和平台支撑这些更底层的变量。工具门槛的下降,让“一个人做一部片子”变得前所未有地接近现实;但在另一面,影视工业中那些过去被团队、预算和流程吸纳掉的约束,也正在以新的形式重新显现。

OPC创业者、青年导演邹晓勇(受访者供图)
从百人剧组到一人开工
邹晓勇向记者介绍,自己原本就长期以独立导演、编剧的身份工作,电影、戏剧和影像创作经验叠加,使他对传统影视生产链条的时间成本和组织成本有直接体感。如今筹备中的幕光影视科创,名称本身就带着明显的创作意图:把电影诞生初期的传统语言,与当下最前沿的AIGC生产方式连接起来。
这种连接,首先体现在他正在推进的项目形态上。一边是《记忆人生》《追光火星》等院线电影后期工作仍在继续,另一边则是AI短剧、AI短片等内容生产被同步提上日程。邹晓勇向记者表示,过去电影后期高度依赖特效系统,周期漫长、成本高企,现在自己“基本都在尝试用AI来做电影后期”。与此同时,他也在做以大湾区城市为背景的AI短剧《湾区幻城记》等项目,把深圳、广州、香港、澳门等城市空间放进未来感叙事中。
如果说项目布局的变化,还只是内容形态上的并行切换,那么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生产流程内部。在采访中,当记者问到剧本是否也已交由AI生成时,邹晓勇给出的回答颇为明确:核心创作仍由人完成,剧本先由自己来写,再交给AI工具优化、打磨。他向记者表示,过去写剧本是一个反复调整、长时间磨合的过程,往往要花几个月,甚至半年;现在,初稿形成和结构优化的时间被大幅压缩,几天即可完成一个较完整版本,再用一周左右继续打磨。
这种压缩并未停留在文字阶段,而是沿着影视工业链条继续向后传导。邹晓勇向记者回忆,传统电影生产通常从剧本打磨开始,之后还要经历备案立项、与投资方沟通、建组筹备、实拍、补拍,再进入更漫长的后期制作。单是前期筹备,半年到一年并不罕见;中小规模电影的实拍周期通常也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真正拖长整体周期的,往往是后期。特效、初剪、二剪、定剪、调色、配音、配乐、演员返棚补录,层层叠加之后,一部电影按两到三年计算,在他的经验里并不夸张。
而AI介入后,原本分散在不同工种、不同团队之间的节点,开始被重新收拢。邹晓勇向记者表示,自己最近完成过一部约10分钟的短片,从创意到成片仅用了4天。这4天里,不仅完成了画面生成,还同时涵盖配乐、语音、后期剪辑以及海报制作。与此相对照,如果用传统方式完成同样体量的作品,周期至少需要数月。
在采访现场,邹晓勇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从多人合作变成人机合作”。在他的设想中,传统剧组里由制片、美术、摄影、创意等部门分别承担的职责,未来可以被不同AI工具按功能拆分,再组合成一个“数字剧组”。“有的负责创意,有的负责制片,有的负责美术指导,有的负责摄影指导。”他向记者描述这一构想时,没有把重点落在“替代”上,而是落在流程重排上:过去由上百人完成的协作链条,正在被收束为一个人对多个数字工具的调度与管理。
这种调度能力,也改变了“个体创业”的含义。邹晓勇向记者表示,过去的独立导演某种程度上也是“超级个体”,只是那时缺少足够成熟的云端平台、端侧工具和算力支撑,许多流程仍需反复协调外部资源。现在,创作者面对的情形开始不同:从剧本、画面生成到剪辑、配乐、海报,一整条内容生产链逐渐具备了在单人主导下完成的可能。这种可能性并不意味着影视工业被简单缩减成个人劳动,而是意味着原本外溢在团队、预算和时间上的复杂度,被重新吸收到创作者个人的操作系统之中。
在这一意义上,OPC并不只是团队人数的缩小,更像是一种生产关系的重排。过去影视项目的推进依赖“很多人+很长时间”的积累式运转;现在,邹晓勇所描述的则是“超级个体+高频迭代”的新节奏。变化本身,已经从个案经验外溢到方法论层面。
一人拍片的背后,拼的是算力和创意
不过,生产链条被压缩之后,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位置。采访中,邹晓勇多次把效率、成本和个人能力之外的话题,落到同一个关键词上:算力。
在他看来,AI影视的效率并不只取决于用了什么工具,更取决于背后的平台能否稳定、持续、足量地提供算力。邹晓勇向记者表示,现在不少平台生成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等待时间仍然较长;当创作节奏已经被压缩到按天推进时,这种等待本身也会重新构成时间成本。也因此,他反复提到,AI时代创作效率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来自云端支撑能力,而不只是创作者本人的想法有多快。
但算力之外,真正决定作品差异的,仍然是创作者本身。采访中,当记者问及门槛下降是否会带来内容泛滥时,邹晓勇并未回避。在他看来,未来人人都可以做视频,就像智能手机普及后,人人都可以拍照片;但“能做视频”与“能做电影”并不是同一个概念。AI降低了进入门槛,却没有取消创作能力的差异。邹晓勇向记者表示,AI会放大一个人的创意、审美和导演能力,也会同步放大其短板。
这使得AI影视在当前呈现出一种并行状态:一端是流程压缩、成本下降和单人操作空间扩大,另一端则是作品质量对个人能力的依赖进一步强化。过去很多人是“有想法但做不出来”,因为缺少资源、团队和预算;现在,当工具和平台逐渐齐备,真正被拉到台前的,就是创意与个人能力。
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他把视线投向了更长链条的目标——AI科幻院线电影。采访最后,邹晓勇向记者提到,自己一直想推动“中国第一部AI科幻院线电影”出现。在他的叙述中,AI已经可以进入广告、短剧、网络平台内容等多个领域,但要完整进入院线电影这一传统工业体系,仍面临另一层面的结构约束:不同类型内容对算力、平台、资源配置和生产标准的要求并不相同,AI短剧、AI短片与AI科幻院线电影之间,也不能简单套用同一套支持逻辑。
不过,在邹晓勇的设想里,AI科幻院线电影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单打独斗完成一切”。他更想表达的是,AI正在改变电影的组织方式,而不是取消协作本身。过去,一部院线电影往往需要上百人甚至一两百人的剧组;而在AI介入后,这种传统的大体量协作链条,正在被重组为由一个主导者统筹、多个超级个体协同推进的新模式。
邹晓勇向记者表示,自己也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相关工作。在他的理解中,未来如果要做一部AI科幻院线电影,核心并不是回到传统剧组的组织方式,而是由自己作为主导者,围绕具体项目去集结不同类型的OPC创业者,也就是不同能力结构的“超级个体”,共同完成创作、生成、后期与统筹等环节。与传统院线电影相比,未来AI科幻院线电影所需要的团队体量、制作成本和组织成本,都有望被进一步压缩,甚至可能在10人以下的规模内,完成一部院线电影的主要制作流程。
因此,他在谈到外部环境时,关注点并不落在泛泛的鼓励上,而是落在更细化、更具针对性的配套支持。邹晓勇向记者表示,针对AI电影、AI短剧等不同场景,未来如果能够在算力平台、资源配置等方面形成更具体的支撑方式,项目推进的可操作性会显著不同。对他而言,这不是空泛判断,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问题。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燕郁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