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晚间,电视剧《冬去春来》付费直通大结局。我是当晚看完的大结局内容,但因为内心澎湃涌动,没有办法写只言片语了。我只在微博上发了几个字,老天爷才是最狠的编剧。这几个字,是《冬去春来》剧作当中的台词。它第一次出现,是老编剧和徐胜利之间的对话,俩人聊得是创作和命运的问题。它第二次出现,则是在大结局的剧情内容当中,徐胜利回忆那一次的聊天。

我觉得“老天爷才是最狠的编剧”这句话,可以作为电视剧《冬去春来》的注脚。甚至于扩大一点说,这句话,可以作为高满堂先生很多影视作品的注脚内容。编剧作为影视文学的创作者出现,起初,可能是依靠一腔热忱和充沛的创作技术手段,来完成自己的文学影视作品。但是,写着,写着,真正的大家型编剧、文学工作者们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影视文学作品当中角色人物们的编剧,这些角色人物的真正编剧是老天爷,作为编剧出现的自己,只不过是角色命运的记录者罢了。
这种“编剧只是命运的记录者”,可能体现在两个层面上。第一个层面上,编剧们、创作者们的真实人生经历当中,形形色色的人物角色出现,他们最终的命运走向,成为了编剧们、创作者们的文学影视素材,编剧们、创作者们只是通过影视文学的方式,记录了这些角色的故事罢了。

第二个层面上,则是编剧们、创作者们可能会虚拟一些角色人物出来,但这些角色人物依旧是在真实的维度空间当中存在,艺术的维度空间,依旧属于真实的维度空间,在这个空间当中,角色人物一旦出现,就不再听从编剧们、创作者们的指挥,他们有了自己的命运发展轨迹。
而无论是哪一个层面上而言,编剧们、创作者们,都只是站在从属的位置上,真正起到决定角色人物命运的,是“老天爷”。当然,这里的“老天爷”并非是封建迷信意义上的“老天爷”,而是一种作为哲学说明方式出现的人类终极命运。在西哲当中,这个人类终极命运被称为上帝。咱们的大白话当中,更愿意叫老天爷。中国哲学当中,“天”对应的不是封建迷信,对应的是咱们自己的哲学思维模式。

如是来看,《冬去春来》这部电视剧,其实是对于很多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人群的命运书写。它并不局限于北漂,或者是北上广深的“漂泊者”,它可以扩大成为,从乡下、小城市,来到大城市谋生存的所有人群。这种人类活动轨迹的迁徙,同时也对应了一代人甚至于几代人命运的迁徙流变。基于此,这部电视剧是时代宏大叙事背景之下的微观角色叙事,而在微观叙事的同时,又最终实现了这种人类终极命运的宏大叙事。老天爷才是最狠的编剧,编剧只是命运的记录者,如是而来。
行为个体命运的进入、离开与回溯,在作为概念存在的“冬去春来旅店”当中,完成一次合拢。《冬去春来》大结局内容当中,对我杀伤力最大的一个桥段便是,主角们在多年之后,又纷纷回到“冬去春来旅店”,他们都已经产生了命运与岁月带来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在进入旅店的一瞬间,被重新抹去,他们再次成为青年时代的他们,成为第一次踏入旅店的他们。这其实更像是人对于自己生命周期的一次回望。而这种回望,则包裹着我们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的全部记忆。旅店,是这个记忆的起点,或者说圆心点。

这场戏,为什么如此扎心于我呢?因为我和我妻子,也是这么做的。我是通过上大学而来到大城市的,后来,就住在了大城市的城中村当中。这和《冬去春来》当中的小旅店是没啥区别的。这个旅店,每天是六块钱的房租,一个月是不足两百。太真实了,我们当年住在城中村,也是每月不足两百。后来,随着收入的增加,我们离开城中村,“买房置地”等等。但是,我们也会时不时回到城中村曾经租住的地方看看。人,会在某个点上,实现情感的穿越。这个点,可能就是你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之后的那个相对固定的居住地吧。基于此,我觉得,电视剧《冬去春来》讲的是一代人甚至于是几代人的来大城市闯荡的经历。
个体孤独地重新看待,闯荡不易地重新书写,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不同的角色进入到了不同的命运轨迹当中,偶然与必然之间,更像是上苍命运图谱当中的秘密,不经意间被作为编剧的人发现了,记录下来,便成了一部戏,而这部戏的总指挥,依旧是上苍,或者说是老天爷。所以,曹野靠着特异功能行骗数年,最终又被骗子给诈骗到倾家荡产。所以,陶亮亮闯荡法国,一面刷盘子,一面吹萨克斯,但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客死他乡。这些,都是上苍或者说老天爷的狠。

上苍命运,从未许诺任何人一个美满,包括徐胜利和庄庄。因为拍戏,而欠下几十万元银行贷款。这依旧是上苍给人物角色的命运安排。在他最需要通过一部戏来实现成功的时候,这部戏,却无法到来。当徐胜利不再需要一部戏的成功去扭转个人命运的时候,这部戏,反倒是悄然到来了。面对如此的命运戏谑,我们当如是?《冬去春来》当中,曾有一场戏,我在以往的剧评分析当中认真聊过,讲的是“那是免不了的”。
老天爷才是最狠的编剧,编剧只是命运的记录者,面对角色命运的起起伏伏,编剧真的无能为力吗?很多编剧,确实可以实现“命运的记录者”这层高度,但也只能实现到这里了。高满堂先生的很多影视剧作品,不止于此。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叙事,来实现一种暗生而强大的生命力量感。人生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当我们讲述这些战斗的时候,不是被战斗打垮,而是持有一种“那是免不了的”信心与决心。

而这种暗生而强大的生命力量感,又是需要走正途的,而非偏门的。曹野骗人终骗己,这个主角之外的异样命运,显然留足了启示给我们。徐胜利和庄庄的不贴牌,走正路,坦荡赤诚,又是人生命运的另一份底色。人,生而孤独,因此,我们需要彼此之爱。闯荡,注定不易,但我们坚守底色与正途。所以,《冬去春来》更像是一坛老酒,越品越香,愈久弥香。(文/马庆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