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约只是买到了时间,但时间从来不是解药。乐华需要的是战略定力,是回归核心能力的勇气,是承认“我就是一个艺人经纪公司”的清醒。可惜,这恰恰是乐华最缺乏的东西。
读娱 | yiqiduyu
文 | 蒜香啫啫角
乐华娱乐与王一博续约了。
消息在3月27日傍晚放出,乐华股价尾盘拉升2.51%。但对于乐华而言,这份续约合同算不上一颗定心丸,它更像是一副止痛药,暂时压住了那颗最大的雷,却治不了这家公司久治不愈的病。
两天前,乐华披露了一份特殊的股权激励计划:拟向王一博授出1250万个受限制股份单位,按当日收盘价估算总价值约2550万港元,合约里还藏着一个机制——如果王一博不再是公司签约艺人,股份奖励自动失效,让这个合约成了一副真金白银打造的“金手铐”。
更有意思的是乐华对待这位“现金牛”的态度。就在续约前不久发布的2025年财报中,乐华全程未直接提及“王一博”三个字,仅用“一名签约艺人”的模糊表述指代,而同期财报中,程潇、黄明昊的名字却堂而皇之地出现。一边是真金白银挽留,一边是财报中刻意淡化——这种拧巴的姿态,恰恰暴露了乐华最深层的焦虑: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离不开王一博,但它又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可以不再只靠王一博。

今年1月,创始人杜华在公开活动中高调宣布,2026年是乐华“转型之年”,希望外界看到一家“机器人+AI+潮玩”的综合性公司。然而,如果翻看这家公司的业务轨迹和财报数据,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喊了五年的“去王一博化”,到头来,乐华还是那个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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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王一博,乐华还剩什么?
乐华对王一博的依赖程度,在资本市场有一个戏谑的称呼——“王一博概念股”。2024年,王一博一人贡献营收4.59亿元,占公司总营收7.65亿元的60%以上,到了2025年,艺人管理业务占总营收比重仍高达82.5%。
但真正的危机不在于依赖本身,而在于乐华似乎没有能力制造“下一个王一博”。
回顾乐华的造星史,王一博的成功是一场无法复制的意外。2014年以UNIQ组合出道,组合扑街;2016年成为《天天向上》主持班底刷个基础存在感;2019年《陈情令》爆红,才完成从“查无此人”到“顶流”的飞跃。这条路径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充满了不可控的运气成分。乐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接住好运”的承接方,而非“制造好运”的主导者。

更致命的是,乐华赖以生存的造星流水线——偶像选秀——在2021年被叫停。从《偶像练习生》到《创造101》,乐华曾是选秀时代的最大赢家:范丞丞、黄明昊、朱正廷、吴宣仪、孟美岐,无一不是选秀出身。但节目停播后,这套“选秀曝光-粉丝打投-商务变现”的工业化造星链条戛然而止,而乐华也没能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推成下一个顶流。
问题的原因大概在于乐华缺乏将“腰部艺人”推向“头部”的核心能力,即获取顶级影视资源的议价能力。对比同行就能看清楚,同样依赖选秀起家的哇唧唧哇,在龙丹妮带领下倾注影视赛道,《偷偷藏不住》《难哄》连续大热,不仅稳住了公司基本盘,还成功捧出了新人。欢娱影视也通过《墨雨云间》让吴谨言翻红,同时带火了王星越。

而乐华呢?它在影视领域的布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公司旗下艺人的主要曝光渠道仍是综艺和音乐,而非能够真正沉淀国民度的影视作品。这不是艺人的问题,是公司战略的问题,乐华似乎始终没有建立起获取优质影视资源的渠道和能力。当同行的艺人通过热播剧完成从“偶像”到“演员”的身份跃迁时,乐华的艺人还在综艺里刷脸。
更尴尬的是,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披露,在2024年上半年,乐华流量第二的艺人不是别人,而是CEO杜华本人。这对一家艺人经纪公司而言,堪称“灾难级”的信号——当老板比旗下所有艺人都红,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家公司已经很久没有成功推出过新人了。
乐华并非没有尝试填补这个缺口。2020年推出女团NAME,杜华曾放话“三年内打造成国内第一女团”,结果呢?2025年4月,NAME成员金子涵官宣退圈,在此之前,乐华已对她“冷处理”近两年,另一位成员王怡人,在韩国出道6年零收入,杜华在综艺中解释称“投入还没回本”。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残酷事实:乐华不仅没有制造新顶流的能力,甚至连维持腰部艺人的基本盘都做不到。
截至2025年底,乐华拥有64名签约艺人及55名训练生。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小,但其中能被称为“顶流”的,只有一个。而训练生的孵化周期长达数年,不确定性极高,短期内根本无法填补王一博离开后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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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只靠王一博,乐华开始“什么火就做什么”
面对艺人经纪业务的困境,乐华并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前几年潮玩市场的火热,让乐华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于是2024年底,乐华与深圳熠起合资成立“与华同行”,推出潮玩IP WAKUKU。

从数据看,WAKUKU的表现确实不错。2025年第四季度,WAKUKU单季收入达1.29亿元,在乐华IP矩阵中占比超70%,全年预估收入约2.8亿元。潮玩业务整体毛利率45%,是公司所有业务板块中毛利率最高的。
但把WAKUKU放在潮玩行业的大坐标系里看,才能看清它真正的分量。同期,LABUBU在抖音的话题播放量为122.2亿,WAKUKU的11.7亿不到LABUBU的十分之一。泡泡玛特2025年上半年营收138.76亿元,其中LABUBU所属的艺术家IP收入48.14亿元。WAKUKU全年2.8亿的营收,与LABUBU半年48亿的规模相比,差距不止十倍。
更值得警惕的是WAKUKU的走红高度依赖乐华的明星资源“喂养”。程潇、范丞丞等艺人与WAKUKU频繁合影,杜华亲自晒出贝克汉姆与WAKUKU的合影,虞书欣在社交平台上分享WAKUKU作为礼物,也出了王一博联名款盲盒。这本质上仍是粉丝经济的延伸,而非IP的独立生命力。

而WAKUKU本就是乐华为解决“王一博依赖症”而生的产物,但它的成功却建立在对乐华旗下明星的依赖之上。这种“左手倒右手”的多元化,并没有真正分散风险,只是把风险从一块业务转移到了另一块。
说到底,乐华用潮玩讲了一个“去王一博化”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的剧本里,依然处处写着王一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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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方向是虚拟偶像,但乐华押错了注
在“什么火做什么”的名单里,除了潮玩还有更早的“概念股”虚拟偶像,这也是乐华最早布局、也最早失败的多元化尝试。
2020年11月,A-SOUL出道,由乐华与字节跳动旗下朝夕光年合作推出。彼时,这是国内首个由顶级娱乐公司+顶级科技公司联合打造的虚拟女团,一度被视为虚拟偶像的标杆。但A-SOUL的结局揭示了乐华在科技领域的天然短板。2022年5月,成员珈乐宣布“休眠”,随之爆出中之人(幕后扮演者)工作强度极大、待遇不佳的问题,乐华作为运营方,在粉丝舆论中陷入被动。

2024年,乐华宣布以3000万元收购A-SOUL相关资产,从字节跳动手中接盘。但为时已晚——核心成员流失、粉丝信任崩塌,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虚拟女团,早已元气大伤。收购公告发布的同时,成员向晚的中之人确认不再续约,选择“毕业”离场。

A-SOUL的资产归属暴露了乐华的角色定位:技术由字节跳动提供,乐华只负责内容与艺人运营,核心技术能力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2024年的收购,与其说是战略布局,不如说是接盘残局。
这解释了为什么乐华在虚拟偶像领域“起了大早,赶了晚集”。虚拟偶像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能力,而乐华本质上是一家经纪公司、内容公司,不具备自研能力。它的每一次科技跨界,都只能以“合作方”的身份参与,无法建立真正的护城河。
尤其是,以A-SOUL为代表的女团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虚拟偶像。
就像今年3月,乐华推出“亚洲首支AI驱动真人女团”HeyDream,号称“AI全流程赋能”,但仔细看模式6名成员均为真人,AI负责的是“视觉企划、海报、短视频生成”。这本质上仍然是一个真人女团,AI只是工具,而非核心竞争力。与其说这是“AI造星”,不如说是给传统女团套上了一层科技的外壳。

行业趋势或许也说明了问题:虚拟偶像的出路,大概率在科技公司和游戏公司手里,而不是娱乐公司。字节跳动、腾讯、米哈游这些具备自研能力和技术积累的公司,才是这个赛道的真正玩家。乐华想用经纪公司的思维去玩科技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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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约的本质:用股权换时间,但时间不是解药
回到续约本身。1250万股、四年绑定期、2550万港元市值,王一博从“打工人”变成了利益共同体。对乐华而言,续约意味着保住60%的营收基本盘,为多元化争取时间。
但多元化探索的五年,乐华没有真正改变收入结构,每一条路都证明是不适合的。更窘迫的是,乐华连最基本的艺人经纪能力都不再能称之为“长板”,旗下拥有不少艺人牌,却没能力打出王炸。
杜华在2025年底做了一件事:与艾进工作室达成战略合作,聚焦“文化属性艺人”的培育。官方表述是“从流量驱动向价值引领转型”。翻译过来就是:选秀没了,流量不好做了,咱们换个赛道试试。但这种“文化艺人”的定位,究竟是战略转型还是又一次跟风,还需要时间验证。

乐华用2026年的这份续约合同,暂时保住了压舱石,但它的前路依然是一片迷雾。股价不会因为续约而暴涨,股东不会因为续约而停止减持。黎瑞刚今年1月减持4000万股退出前十大股东,阿里巴巴2025年9月减持,原始股东们的选择比任何分析都诚实。
对乐华而言,续约不是终点,只是下一场硬仗的开场。但问题是,杜华似乎还没有想清楚,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是做回自己最熟悉的艺人经纪,老老实实培养下一个王一博?还是在机器人、AI、潮玩这些新赛道上继续追风口,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续约只是买到了时间,但时间从来不是解药。乐华需要的是战略定力,是回归核心能力的勇气,是承认“我就是一个艺人经纪公司”的清醒。可惜,这恰恰是乐华最缺乏的东西。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