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花开”,开了千年也不曾枯萎?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吴越国》第三集《花开》掀开吴越国温柔的面纱,探寻吴越国繁荣安宁背后的文化底蕴。今天,让我们跟随总撰稿曾辉、师永涛的创作手记,听听他们如何讲述江南深处的千年浪漫。


曾辉:
开在历史中的往事之花,不会枯萎
撰写《吴越国》第三集《花开》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细节重构的创作路程——我们面对博物馆展柜里的静默器物,如何让它们“开口说话”?
物件往往是情感的容器——我想借用文学课上学到的理论来尝试解释——英国诗人艾略特(T.S.Eliot)有所谓“客观对应物”(Objective Correlative)的理论,它指的是一组精心选择的具体意象、场景或事件,它们与某种情感状态形成稳定、必然的对应关系。当读者接触到这些客观元素时,会本能地联想到对应的情感,从而被唤起相似的体验。这样的西方文学旨趣,其实在杜甫的诗句,诸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或者李商隐的“蜜房羽客类芳心,冶叶倡条遍相识”中,都有非常相似的表达。而在《花开》这一集中,我们正是试图通过一些具体的器物或场景来引发特定的审美情感。例如,静静安置在博物馆里的那枚康陵牡丹纹白玉片,自然可以说它是五代玉雕工艺的巅峰,而在我们的叙事中,它更是王后马氏的人格化身。而当我们观察钱镠的母亲水丘氏墓中那个装有莲子的秘色瓷零食罐时,历史不再只是宏大的史诗,而缩影为一个母亲晚年的生活琐碎。这种从物到人的追溯,体现的是微观史学的叙事手法:观察熏炉里的香灰、玉带上的弦歌,去捕捉那些曾真实存在过的、带着体温的瞬间。
我还想聊聊“花开”的意象,具体来说,就是这一集中点题的典故——“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以下这段文字因为剪辑的整体考量没有用在最终的文稿中,但我把它记录在这里,以我的理解来复述陌上花的故事:“暮春时节,钱镠夫人吴氏回临安省亲已有时日。临安春好,而西湖也正是春浓,钱镠不由思念伊人,心中切切盼归。待落笔时,却写的是,夫人不妨再多看看明艳的春花,且也可不必急着返回。”——且,也可,不必,急着返回,这是我从中感受到的那种一波三折的委婉深情,这感情非常耐人寻味。
作为比较,不妨再引用在西北地区非常流行的一首民歌《上去个高山哟望平川》,歌词里写到:“上去个高山哟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看去容易摘去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很显然,那种猛烈的、直接的情绪,与陌上花相映成趣。当然,这种表面上南北文学意象的差异,其实最终留下了同一个情感本质:含蓄也好,炽热也好,无论身处江南陌上还是西北高山,中国人的生命之花,花开不败。
在一个个花开的瞬间里,从千年前的陌上花到现代城市的繁华灯火,我想,我们都是试图去通过这其中时空的交汇去传达:开在历史中的往事之花不会枯萎,它们化作了器物上的卷草纹、石窟里的杨柳观音,化作了“满堂花醉三千客”的绮丽江南,以及人们心中那句“可缓缓归”的温柔守望。


师永涛:
陌上花开江南春
纪录片《吴越国》第三集,我们从一封信开始。信是钱镠写给夫人的,只有九个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我们为什么从这封信说起?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了另一个钱镠。第一集他是披甲执剑的将领,第二集他是筑城捍海的国主,这一集,他是会想念、会等待、会在信中藏起思念的丈夫。
但这一集的难度也正在于此:如何呈现柔软,而不失力量?如何讲述家族,而不流于煽情?如何让“花开”的意象,承载起一个家族三代人的精神底色?
这一集的叙事,是美学的主张,呈现的是吴越国的气质。如果说前两集是刚烈的、搏斗的,这一集则是向内的、柔软的。它不是要讲述战争与权谋,而是要捕捉那些被历史忽略的瞬间——春日萌动的草木、器物上绽放的花纹、女子发间的玉片、铜镜中凝固的月光。
文物是通往过去的通道,也是我们破解难题的钥匙。我们试图用光影,追寻那个被“陌上花开”点亮的江南春天。
在吴越文化博物馆,我们看见了康陵出土的牡丹纹白玉片。它的主人是钱元瓘的王妃马氏,一位没有子嗣却将庶子女视如己出的女子。
雷峰塔地宫出土的“光流素月”铜镜,镜上线刻画,有脚踩祥云的一男一女,专家推测是钱俶与王妃孙太真。
钱镠母亲水丘氏墓中的秘色瓷熏炉,炉内尚存香灰。四颗莲子,安静地躺在小小的瓷罐中,仿佛母亲随手放下的零食还没吃完。
这些文物,让我们看见了吴越国三代女性的身影。她们不是历史的配角,而是家族精神的承载者。水丘氏的虔诚,吴氏的贤德,马氏的包容,孙氏的深情,共同织就了一张柔软的网。
但这一集的真正难题,是如何让这些柔软的时刻,不被误读为简单的“温情叙事”。在那个“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司空见惯的五代乱世,钱氏家族内部的这种情感维系,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艰难的成就。它不是天然的,而是刻意的;不是偶然的,而是被家训反复告诫的。
钱镠在《武肃王八训》中告诫子孙:“子孙若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便是破家灭门”。他把家族存亡与道德准则绑在一起,因为他目睹过太多因家风不正而分崩瓦解的家族。
这些温暖场景,是钱氏家族最有力量的一面:我们看到的千年不衰,后世名人辈出,是因为家族有一种内在的特别的生命力。这生命力,既来自钱镠的坚韧,也来自那些女性的温柔。
满堂花醉三千客,是钱镠留给世界的绮丽江南。而花开的意象,开了一千年,至今仍在杭州的春天里。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九个字,是钱镠对夫人说的,也是一个时代对后世说的。
来 源 | 《吴越国》总撰稿曾辉 师永涛
责 编 | 徐慧芳
编 审 | 吴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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