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播出至今,《好好的时光》呈现出一个值得行业深思的收视切面:电视台端,《好好的时光》CVB收视率单集最高收视率破4,多次位居同时段第一,受众基本盘极其稳固;但在互联网端,其德塔文景气指数表现则相对平缓。
这种现象,折射出当下年代剧市场最真实的痛点:老牌受众的观影惯性依然强大,但争夺年轻受众的“审美跨越战”才刚刚打响。
作为一部由资深导演刘家成与青年导演刘洋共同执导的作品,《好好的时光》试图用轻喜剧的切口,在宏大时代与微观家庭间寻找破局点。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当《人世间》《南来北往》接连拉高观众审美阈值,当短剧用“八零年代当后妈”的极致爽感暴力掠夺流量,长剧年代剧的护城河究竟在哪?
为此,德塔文独家专访了在第二届中国电视制作产业大会年度盛典中荣获 “年度导演” 的刘洋,探讨新一代内容创作者的生存法则。
01
告别“苦难叙事”:存量博弈下的创作觉醒

目前,年代剧“供给过剩、播出收紧”的剪刀差正在不断扩大。
德塔文数据显示,近三年年代剧新开机数从19部增至25部,持续攀升;但实际播出数却从2023年的44部降至2025年的32部,这恰恰意味着行业正在经历一轮“库存出清”,意味着过往依赖题材红利的中腰部作品已难以生存。


图源:德塔文科技
曾几何时,出于对爆款的执念,长视频平台愈发青睐按照固定模版做题,最终导致内容同质化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典型如几年前古偶剧、悬疑剧扎堆涌入市场。如今,年代剧成为了目前过审相对安全且受众基本盘最大的题材,爱奇艺首席内容官王晓晖也说过:“最大的爆款题材一定来自于现实主义”。为了追逐爆款,内容创作者又将年代剧视为新宠。
在刘洋看来,这种趋势正在倒逼内容创作者不断打磨内容精品、放弃“套路化做题”,属于良性竞争。刘洋直言:“任何类型的作品都需要真诚深耕,争取做到有温度、有态度,如果大量同质化的年代剧频频刷屏,观众同样会产生反感。”
打破套路的第一步,是创作理念的代际碰撞。从拍摄《生万物》到《好好的时光》,刘洋与深耕年代剧的刘家成导演经历了深度的磨合。
刘洋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拍戏就像做菜一样,年轻导演往往喜欢‘大火收汁’,即倾向于强情节、高爽感的表达,紧紧揪着观众的心。资深导演更重视‘小火慢炖’,即润物无声般呈现剧情,争取给观众留下充足的缓冲空间。”这种老一辈“守正”与青年一代“出奇”的结合,成为该剧定调的基础。

图源:电视剧《生万物》官微
打破套路的第二步,则是主动剥离“苦难叙事”的沉重感。近年来,年轻观众对“苦难叙事”越来越不买账,甚至产生了逆反心理。根据刘洋的创作经验,“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当他们焦虑到不想谈恋爱时,影视作品不能再一味地展现苦难,而是要提供希望与治愈感。”
在《好好的时光》中,这种“治愈感”被具象化为细水长流的浪漫。例如庄先进(田雨饰)追求苏小曼(梅婷饰),没有宏大的海誓山盟,而是带着黄泥巴上门修烟囱,或是手工制作一个舞蹈演员形状的开瓶器。这些贴着地面走的细节,通过四季的更迭,为年轻观众提供了一种剥离了现代焦虑的、“反套路”的CP嗑糖体验。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02
降本增效的实操法则:导演的“出品人思维”

在降本增效的行业大背景下,观众对于S+大制作不再有过多的执念,以小搏大渐渐成为主流。对于预算总量有限的年代剧而言,过于庞杂的重工业场景,有时反而会稀释其他部分应有的质感。
如何在有限的预算内建立“不可替代的年代沉浸感”?刘洋给出的答案是:导演必须具备“出品人思维”,学会进行“精度置换”。
“有些剧情需要呈现出岁月的沉淀,需要更长的篇幅,这可能没办法节约成本,但有些细枝末节的布景则可以砍去。”刘洋直言。
这种“出品人思维”在《好好的时光》的实操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剧中原定有一场发生在“游轮”上的中外文化交流会。如果按照常规操作,为了这半集戏去还原那个年代的游轮,耗资巨大且性价比极低。刘洋果断将其改在了“宴会厅”。
场景虽然降级了,但“叙事密度”却升级了: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母女情得以拉近,年轻人的爱情进度条在加快,同时高度还原了那个时代中国人在面对外来文化时的民族自信。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另一个“省钱”案例是苏小曼惩罚王元义的戏份。剧本里,苏小曼狠心打了元义,推着元义走过一条铁道旁,火车轰隆而过的声音,掩盖住苏小曼的哭声,令人动容。但刘洋将地点改在了一条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上,特意挑选了一片坑洼不平的路面,苏小曼推着自行车在路面上颠簸而过,元义吃痛,苏小曼心疼掩面,同样达到了剧本中的效果。最终,梅婷凭借细腻的演技,完美诠释了“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张力。
当导演学会用“刀背”发力,演员的信念感便能超越宏大场景带来的视觉冲击。
除了场景端的“舍与得”,导演的“出品人思维”还体现在选角层面的精密布局——即通过“分层获客”策略,打破年代剧的受众壁垒。为了拓展受众圈层,在选角方面,《好好的时光》既有以田雨、梅婷为代表的老戏骨,也有李雪琴、陈昊宇这些具有强互联网属性的演员。
尽管“流量获客”与“表演质感”存在一定的博弈,但刘洋并不排斥演员自身的流量属性,他更在乎演员与角色的适配度,比如梅婷的舞蹈基础,定妆后与田雨很有夫妻相,瞬间就很符合苏小曼与庄先进的角色,而且二人性格互补。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李雪琴自带喜感,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与叶爱花这一角色高度吻合, 陈昊宇耿直、豪爽的性格简直就是为庄好好量身定做,刘洋直言:“流量适配角色是两全其美,好上加好的事情。”
这种“适配”最终转化为极具生活气息的微观表达。观众一方面极其反感年代剧悬浮的宏大叙事,另一方面,大家也厌倦琐碎的家长里短。在《好好的时光》跨越30年的剧作结构中,刘洋试图让时代变迁与家庭琐事互为注脚。
当《人民日报》发布“群众养猪”以及个体工商户政策时,时代背景与锅碗瓢盆的小家生活产生了互动。李雪琴与苏小曼争辩“内裤和袜子一起洗”频频在观众笑点上蹦迪;庄好好与单宝昆在树下接吻时,一颗柿子刚好落下,笑点与甜感同时荡漾。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对于年代剧而言,将大时代落位于小细节的处理方式,才能真正让观众在嬉笑怒骂中,触摸到岁月真实的纹理。真正的年代剧质感,是政策春风与锅碗瓢盆碰撞出的回响,当琐碎的日常被时代赋予重量,当宏大的叙事被细节解构出温度,年代剧才真正完成了从“复原历史”到“复活历史”的蜕变。
03
短剧冲击下,年代剧何去何从?

近年来,短剧年代剧爆款频出,典型如《家里家外》系列、《春去春又来》、《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等剧集,短剧的爽感正在解构年代剧的严肃性与厚重感。在短剧占据流量入口的创作环境下,观众的耐心被无限压缩。长剧创作者在“降低观看门槛”与“保持艺术尊严”之间反复权衡。
对此,刘洋坦言并不排斥短剧,但反感粗制滥造的短剧。他这样理解长剧的爽感:“长剧的年代剧可能没有狗血的情节,但是观众能通过贴着地面走的剧情,感受到独属于年代剧的爽感。比如苏小曼跟庄先进之间没有缠缠绵绵,只有相互理解的包容,二人共同迎着困难往上冲的劲头,就令观众看见了生活的希望。”

图源:电视剧《好好的时光》官微
以《生万物》和《好好的时光》为例,跨越时代的纵深感需要充足的空间才能延展开来,年代剧更像是酒,适合让观众小口慢饮,无法一股脑全都灌输给观众,这就需要创作者踏踏实实地从生活中提炼内容。
刘洋认为,长剧与短剧之间更像是大餐与快餐的关系,如果让观众吃一年的快餐,观众同样会出现审美疲劳。在与朋友们交流看完长剧年代剧与短剧年代剧的心得体会时,刘洋发现大家针对长剧,可以提出各种观点,但对于短剧几乎缺乏记忆点,这也是长剧年代剧对抗碎片化时代的核心壁垒,值得反复咀嚼,常看常新。
这种回归内容本质的创作导向,也体现在行业对剧集体量的理性把控上。尽管政策层面取消了40集上限,但行业并未爆发增集潮,反而都在主动缩减。在刘洋看来:“集数只是载体,重要的是故事,创作者应该保持纯粹的初心,就像《生万物》本身是严肃文学题材,时间跨度从1926年到1947年左右,任何数据模型都无法做参考,我们只能用真诚换取观众的真心。”
从创作实践上升到行业理念,面对短剧对观众耐心的重塑,年代剧创作者不应盲目迎合市场,而是应该通过近乎固执的定力坚守创作初心。在长短博弈的时代拐点,真诚的创作理念显得尤为珍贵,不被市场的爆款标准裹挟,不因短剧的冲击而自乱阵脚,不盲目降低创作门槛,才是长剧年代剧穿越周期的根本之道。
撰稿:雨过炊烟
责编:胡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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