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承认,我是不排斥刷短视频看电影切片的人。
最近刷的时候发现个现象,很多电影切片账号,流量好的都是那些千禧年前后的老电影。
评论里也是一水儿怀念,啥“蒸蒸日上的90年代”,啥“那时候的电影才是电影”。
我完全理解、共情、支持。我也怀念,跟梦核一样,有时候看看老电影相当于提前预习走马灯了,边看边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左手倒影,右手难忘今宵。

但今天不想写怀旧稿,想聊点别的。
为啥偏偏是这些老电影成了流量密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它们的切片到底切中了我们什么?
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
咱们一个一个捋。

先说核心,老电影是围绕“人”来的。
首先,是人的梦。
《顽主》里“三T公司”,替人排忧、替人解难、替人受过。

来的客户想请他们帮忙恋爱约会,想拿文学奖成名,想委托给他们受过挨骂、尽孝照料。

《甲方乙方》里也是这套路,“好梦一日游”公司。

英达想当巴顿将军,大嘴巴李琦有个守口如瓶的英雄梦,大款尤老板就想参加《变形计》体验吃苦,堪称素食主义先锋,没苦硬吃前辈。

厌倦光环的女明星想当普通人。
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但内核都一样:人总得有点念想,哪怕那念想在别人眼里屁用没有。
哪怕这梦必然会幻灭。
《孔雀》里的姐姐,想当伞兵,想走出小城,想拥有更广阔的天空。她骑着自行车拖着自制蓝色降落伞,在街上飞奔。

《立春》里的王彩玲,宁吃仙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天天梦想着去北京、去巴黎、去歌剧院。
她对着镜子唱,对着空屋子唱,对着根本不理解她的人唱。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但我愿将每年的立春定位“王彩玲”日。

《本命年》里的李慧泉,出狱后想重新做人。
他的梦很小,就想开个小摊、找个姑娘、过正常日子。
卖裤衩让他成了万元户。

但最终爱情幻灭了,自己也没了。
中国版《出租车司机》。

这些梦,可以离谱,可以飞,可以不着边际。
最关键的是,不全是围绕钱的。
现在的电影里也有梦。但梦的内容变了,逆袭翻身打脸,走上人生巅峰。
梦的终点永远是成功,成功的标准永远是钱。没什么闲嗑唠,听着就没劲。
还有,人的爱。
狂野,大胆,动物凶猛。
《有话好好说》里,爱情是在楼下拿大喇叭喊“安红,我爱你!”

《独自等待》里,爱情就是折腾。
送礼物写情书,拿收音机在楼下放情歌,制造偶遇,还角色扮演,跟情敌较劲。
最后没追上,但整个过程你看得有劲儿。因为他有冲动,有热情。

那时候爱情是目的,不是手段。
但现在呢?我摊牌了,爱情只能是我给平淡生活冲喜的工具。
我现在真喜欢上一个人,第一反应是把对方消息设成免打扰。
为啥?
怕自己太主动,怕对方不回复,怕显得廉价,怕破坏自己的大ego。
本来就在个人成长上没啥进步,再被喜欢的人伤一道,那纯完蛋之巅了。我受不了,我绷不住。
会因为自己的恐惧而遗憾吗?也有,但不多。
毕竟在2026,你翻开爱情的答案之书,写着:结果都那样。
以前男男女女聊天也有意思,《顽主》里料弗洛伊德,聊尼采,聊现代派,聊当儿子的都想跟自己妈结婚?

现在也聊这些,但聊的方式变了。
弗洛伊德聊完,下一步就是“破碎原生家庭”。
尼采聊完,下一步就是“双相情感障碍”。
之后导向咱都知道了,聊完灵了该聊肉了,都聊完该拜拜了。

当然,这两年可能会增加些女性主义新内容,看了《好东西》聊聊原罪,结果扒光了还是表演艺术家。
但说实话,文艺男笑话现在都有点过时了,当“你很特别,你给我一种疏离感”被全文背诵,基本这种爱情关系也就寿终正寝了。

最重要的,是人的喜怒哀乐。
《背靠背,脸对脸》里,王双立是个文化馆副馆长,想转正当馆长,折腾了一整部电影,最后也没当上。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有心机有算计,但也有底线,有温情。
《过年》里,一家人春节团聚,表面热热闹闹,底下全是算计。
老爸拿出积蓄给孩子们分,儿女嘴上推让,眼睛早盯上了。

最后闹翻了,掀桌子了,不欢而散了。
这片子叫《过年》,不是合家欢,没有“包饺子”,不用必须温情,一家人举杯假笑,像广告片儿似的。
因为只围绕“人”本身,所以老电影不用输出价值观,它是是可以无为的,可以无用的。
无用就不功利,不功利就会有趣。
有人问那为啥那会儿能有趣啊?那时候人不焦虑吗?

肯定有,不过那会儿是向上的焦虑。你觉得自己能过得更好,但你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过得更好。你焦虑是因为有希望,但希望还没着落。
现在的焦虑,是向下的焦虑。你怕自己过不好,你怕自己掉下去,你怕被时代抛弃。你焦虑,但你只想防御。
向上的焦虑,会让你折腾。你觉得自己能成事儿,你就愿意试各种没用的东西。想发财,你就下海;想出名,你就写诗;想谈恋爱,你就写情书。
折腾的过程中,你自然就有趣了。

向下的焦虑,会让你防御。你怕失败,你就只干那些确定有用的事儿。你不敢试错,不敢折腾,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保住现在上,哪还有心思去有趣?
一言以蔽之:那时候的人相信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明天会更好。
现在呢?苹果铃声敲醒你沉睡的肉体了。
早上八点,手机响了,你睁开眼,第一条消息是工作群,第二条是还款提醒,第三条是家长催婚。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肉体和精神都在萎缩,别说有趣了,别说对生活保持热爱了,我保证不哭行不?


现在的电影,是什么?
是产品经理片儿。
立项之前先干三件事:用户画像、痛点分析、情绪锚点。
目标受众是谁?Z世代还是小镇青年?他们的焦虑是什么?需要什么情绪价值?是燃还是泪还是爽?
然后按图索骥,图穷匕见,往里填东西。

“燃”这个词,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
什么叫“燃”?就是被点燃。
你坐在电影院里,配乐一响,你燃了。剪辑一快,你燃了,主角一喊口号,你燃了。
你热血沸腾,你热泪盈眶,风停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但走出电影院,你萎了。
以前的电影,把观众当成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
他们相信你能理解那些没用的东西,能体会那些复杂的情感,能欣赏那些暧昧的表达。他们不需要给你打鸡血,因为相信你自己就有血有肉。
现在的电影,把观众当成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们觉得你需要被喂食,需要被点燃,需要被安慰。他们把你所有的情绪需求都算得死死的,然后按需供应。

当燃成了标配,你就忘了还有有趣这回事。
当然,这是必然发展,因为以前的社会像个柔软的胖子,是有弹性的,有肥肉的。
允许你犯错,允许你折腾,允许你做自己,个性百花齐放,思想蓬勃发展。
那时候的人,是主体。现在,人成了客体。
我们不再热爱表达,我们只是需要情绪,咱进电影院,不是为了看看别人怎么想,而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周末找点事干。
想整点精神追求,文化体力不支了,看点儿切片意思意思得了。
时代向钱看的时候,能赚到money就是牛逼的。

所以“产品经理片儿”牛不牛,答案是肯定的。
我们来大胆的假设一下未来的电影,可能是没有电影,因为太慢了,太旧了,太不高效了。
但老电影会像一个时代的诺亚方舟。
你会发现,那些老电影切片下面,除了怀念,还有另一种声音。有人在问:这片子在哪儿能看完整版?
你真看吗?不一定。
你太忙了,太累了,你只能刷刷切片,然后告诉自己:等哪天有空了,我一定完整看一遍。

但你看不看,戈多来不来,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些老电影像一个个时间胶囊,存放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
它们提醒你:曾经有一个时代,人是可以有趣的。曾经有一种电影,是不需要满足你的需求的。
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被切片,被收藏,被反复提起。
因为,总有人想好好说话,总有人想听人好好说话。
它们在提醒我们:除了当一台被喂食的机器,我们还可以是别的什么。
哪怕只是在刷切片的那几十秒里。

设计/视觉:Lvv
↓韩国算命节目,成了收视之王↓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闪亮?这部片子给了我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