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里的黄子华,就像电影里的台词嘛——微笑够cute,大笑够响。
文 | 阿布
这个贺岁档,就在大家为了争排片搞得上了热搜时,两广地区的电影院里却“零舍不同”——都说广东人有自己的春晚了,这部由黄子华主演、延续了《毒舌律师》班底的新片《夜王》,基本上就算是今年广东人民的春晚吧——它的发行选择了一条非典型渠道——大年初四先在广东广西两广地区率先上映,避开大年初一的大片“火拼”,用“老广”最熟悉的语言,先来一波口碑。然后,大年初六开始,逐渐在上海和全国其他地区接力公映。

大年初八这天,踩着贺岁档的尾巴,我在上海终于看到了《夜王》。第一感觉是和想象的差不多——香港尖东夜总会文化的兴与衰,江湖儿女的爱恨情仇。又因为是《毒舌律师》的导演做编导,后半段憋了个大招,有几分智斗与悬疑。
喜欢黄子华的多半会欣赏这部电影。因为电影里的黄子华,就像电影里的台词嘛——微笑够cute,大笑够响。多数时间,他招牌性的冷面滑稽,给人带来的并非喜剧感,而是一种“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的衰败感——这和电影里展示的夜总会正在其时走向衰落也是一种暗合。
让人惊喜的则是一众配角演员的出色,比如王丹妮(也就是梅艳芳的扮演者)饰演的COCO,一句精彩的“你是缪斯太子爷,我也是东日COCO姐!”演出了江湖儿女的义气。

王丹妮饰演COCO
廖子妤饰演的MIMI呢,她换衣服那场戏我认为是全场最佳,不动声色之中点出了夜总会文化对女性的物化与剥削,常常被包裹在情欲或“救风尘”的糖衣下。

廖子妤饰演MIMI
杨伟伦就不用多夸了,自从《正义回廊》之后他的演技就封神了,这部电影里几乎所有笑点都是他贡献的。

杨伟伦饰演土地
而何启华、卢镇业等新人的表现也非常不错。女主角郑秀文唱歌依然非常好听,没有人拉胯。

郑秀文饰演V姐、黄子华饰演关仔欢
这部电影目前票房还不错(截至大年初八有8700万元),稳步上升中,不知道“子华神”会不会继续打破由自己创下的香港地区电影票房纪录?从《毒舌律师》到《破·地狱》,他可是已经连续打破两次了,如今这部《夜王》,会让他继续打通任督二脉吗?
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谁要是说黄子华能扛起几亿甚至几十亿元的票房,港圈的投资人大概会笑掉大牙。那时候他是大名鼎鼎的“票房毒药”,演一部扑一部,《一蚊鸡保镖》的惨淡战绩至今仍是老影迷津津乐道的段子。但时过境迁,从《饭戏攻心》(内地名《还是觉得你最好》)到《毒舌律师》,再到大杀四方的《破·地狱》,黄子华成了当之无愧的“票房金手指”。
其实《毒舌律师》能破票房纪录并不让人意外。2018年的黄子华刚刚在红馆连开26场栋笃笑《金盆啷口》,正式宣布封麦。一张演出票能炒到几千块,而一张电影票才多少钱?2023年《毒舌律师》公映,憋了5年的观众走进影院去看“子华神”,再合理不过。
《破·地狱》里黄子华饰演的殡仪业代理人其实人设并不讨好,50岁了,女朋友怀孕想生娃,他还来一通“养孩子多大责任你知道吗”,不是,那你倒是避孕啊……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不算很讨喜的角色,只要是黄子华来演,观众还是买单。这正是黄子华最擅长的领域——饰演那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嘴上刻薄毒舌甚至有点猥琐,但骨子里却藏着最后一点天真与正义的小人物。
到了《夜王》,他饰演的夜总会经理阿关,仍然有一种“世界末日了,不如先吃个包”的无所谓。云生云灭,对他来说都是过场戏。但是要长情起来,对前期V姐(郑秀文饰)又有种难以言说的长情。
他根本不需要用力搞笑,但凡他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看着镜头,观众就笑了,笑完之后,心里又会有点堵。可能这就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在大时代下挣扎求存的集体记忆吧。

尖东往事

《夜王》的故事背景是香港尖沙咀东部(尖东),要看懂这部电影里的“欢场”,必须先了解“尖东夜总会”在香港商业版图中的特殊地位。
香港的夜总会文化,其实是经济腾飞与殖民地文化杂交的产物。早期的夜总会,如60年代的“仙乐”“新雅”,更多带有旧上海百乐门舞厅的遗风,讲究的是听歌、起舞。但是到了80年代及90年代初,随着香港经济的狂飙突进,一种源自日本的“作为商业社交场所”的日式夜总会模式,开始在尖东兴起。
那个年代,尖东是新兴的商业中心,写字楼林立,且远离传统的居民区。这里诞生了诸如“大富豪”“中国城”这样拥有数千平方米、装修金碧辉煌、门口停满劳斯莱斯的超级夜总会。

当时的夜总会,不仅仅是“欢场”,更是“生意场”。很多人就像《夜王》里展现的,会去夜总会“收风”“听情报”。这里的商业情报甚至会比第二天早八的本港新闻来得更快更及时。在那个互联网尚未普及、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很多商业合同、房地产交易,甚至江湖恩怨的调解,都是在夜总会的VIP房里,在推杯换盏间完成的。
早年间,不少在选美中落选或尚未成名的女性,为了生计或寻找跃升阶层的跳板,也会投身于此。让这些销金窟又染上了暧昧的色彩。
不过,销金窟终于也变成了时代的眼泪。就像电影里的时代,那已经不是夜总会的兴盛期,很多夜总会开始纷纷关门倒闭,或是艰难求生。属于是尖东夜总会文化的“回光返照”期。


至于衰败的原因,一来是受到亚洲金融风暴影响,“鱼翅捞饭”的暴发户心态冷却。二来电影里也提到,新一代年轻人已经不喜欢夜总会模式,转而去私人VIP包房消费了。半个西瓜2500、一根香蕉800块的“冲头”,不那么容易“斩”到了。
此外,女性就业率的提升和自我价值感的提升也很重要。《夜王》虽然拍了那个时代的莺莺燕燕,也不乏俗套的“卖身救父”桥段,但有一点做到了——没有用男凝的眼光去消费女演员。这不只是说身体上没有过度的裸露(反而黄子华露了一下胸肌腹肌),而是精神上也表达得很明确:夜总会文化就是对女性的物化和剥削。看似温情脉脉、一掷千金的恩客(比如谢君豪饰演的姚生),不过是在寻找旧爱的替身——或者更明确一点,是在寻找当年那个帅气的自己吧。
江湖儿女已经看到了夜总会时代的尽头,《夜王》的价值也不在于猎奇,而在于它记录了这种畸形繁荣的崩塌。

“分线发行”,两广先行

《夜王》这次的发行策略引发行业热议——其实它倒不是第一个做分线发行的电影——有很多我们听都没听过的电影,可能已经在其他地区挣得盆满钵满。
举个例子,2012年的电影《一八九四·甲午大海战》,描写北洋水师将领邓世昌在山东黄海抗击日军,这部电影票房最好的城市在哪里呢?许多人认为在山东,错了,其实在广东——因为主角邓世昌的籍贯是广东。而且,《一八九四·甲午大海战》在广东卖座,还和广东人特有的一种社会心理有关——由于广东人改革开放先富起来,容易被人说只会崇洋媚外,只会赚钱,没有阳刚之气,广东人极不服气。所以平时广东人特别爱看广东人爱国、广东人有阳刚之气这类新闻。《一八九四·甲午大海战》刚好要素齐备。
再说到《夜王》,我认为这个策略是非常不错的,首先大年初四发行,错峰出行,这就避开了几部流量大片的争夺(并不是说黄子华没有流量的意思),然后,黄子华的票房基本盘肯定也是在粤方言地区,“栋笃笑”魅力本身就有50%以上建立在粤语独特的俚语、歇后语上。比如一句简单的“揾食啫”,翻译成普通话“混口饭吃罢了”,味道就少了一半。

过去,在《毒舌律师》和《饭戏攻心》中,我们已经能看到了数据端的分化:这两部电影在广东地区的上座率和单银幕产出,都是北方地区的数倍。对于《夜王》这样一部聚焦“尖东”“夜总会”等强地域文化符号的电影,广东观众是“秒懂”的。其实我本人看电影,也是默认“沪语自动加一星”啦,所以嘛,两广地区前几天的口碑肯定是不错的,然后发酵到全国,也是口碑带动票房的好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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